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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胡人玩弄下的晋帝国
《吴氏读史笔记》（2）
躲在历史背后的文字，终有一天要泄密。即使是昨天发生的，盛宴或屠杀，也称为历史的一部分。所不同的，距离越远，看得越真切。雨打芭蕉，尘埃落地，一切都会回归本原。只有未来充满悬念。
翻阅历史的原因在于欣赏它曾经的真实存在，犹如游园行走时，并无悬空之虞。只有落潮时，我们才可看见谁没有穿裤子。
在山西这块土地上，1700年前，活跃着两个胡人，一叫刘渊，一是石勒。
刘渊，匈奴人，史不载其原姓氏，左国城人（今吕梁离石区）。晋惠帝初年，跟随成都王颖驻扎在邺城，他料知成都王不能成事，就自请招率匈奴部落去征伐起事攘帝的东海王越。回到故居左国城后，刘渊被属下推举为大单于。304年，刘渊建号称尊，自称汉王，尊奉蜀汉刘备之子后主刘禅为汉孝怀皇帝，以汉家刘氏儿孙自居，欲光复刘氏社稷。
既称汉王，诸部来归，其中著名的人物有石勒和王弥。后来，石勒灭王弥，反目刘曜，并雄于刘氏赵国，在东方在行建立一个赵国，史称后赵。
刘渊深沐汉学，熟读群书，尤通《毛诗》、《京氏易》、《春秋左氏传》、《孙武兵法》等，更擅武功，猿臂善射，膂力过人。他说，刘氏匈奴，原为汉室外甥，同为一家，“今司马氏一族骨肉自相鱼肉，正天厌晋德，兴复大汉之际”。刘渊称汉没几年，尤其得了石勒、王弥之众，势力大增，便迁都平阳（山西临汾）称帝。刘渊死后，太子刘和继位，与弟弟刘聪发生冲突，310年被刘聪杀。刘聪称帝经年，灭西晋，传子刘粲。粲荒淫无道，委政于舅舅，同宗刘曜为丞相。后不久，刘曜杀粲之舅舅自立汉王。这时的石勒率精兵五万，据襄国（今山西襄陵一带）逼平阳，羌羯降者十余万，实力大增，与刘曜交恶。石勒发兵攻陷平阳侯焚烧宫室，引兵襄国。刘曜则从并州回到关中，定都长安，改国号为赵，与东方的赵国皇帝石勒争雄。
319年，石勒自称赵王，建都襄国。
石勒在五胡诸王中，是一个不平凡的人才。他出身微贱，羯族，上党武乡(今山西榆社北)人，辗转被卖身。石勒青年时期曾靠耕田、沤麻生活，后被官家枷押山东出卖。被主人放免后，因善于相马，结识马牧帅汲桑。305年，他和汲桑率领牧人，乘苑马数百骑，投奔起兵于赵魏的公师藩。石勒原有一小队胡族为主的部下，号称“十八骑”。这时，胡汉各族归附他的日益增多。公师藩处世不公，307年，石勒率部投汉主（史称前赵）刘渊。
石勒的成功，一定意义上得力于谋臣晋人张宾。因为张宾是晋人，石勒虽虐待异族，却尊重晋人，发布“不得侮辱衣冠华族”令。在陆续灭掉晋国的各路刺史后，石勒拥有了山西、河北、河南、山东、辽宁一部，与西方刘曜的前赵、南方的东晋，成为三足鼎立的局面，一时枭雄。从324开始，与刘曜在中原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造成一次民族间的大屠杀、大交流、大融合，一直到350年后赵被北方慕容氏灭亡。
石勒建立的赵国并没有很风光，存在短短31年，原因在于“石虎之乱”，盛极而衰。
石勒传位于太子石弘，从子石虎为丞相。石虎跋扈，废杀石弘自称天王（皇帝），335年迁都邺城，不久,大举北伐辽西段氏（鲜卑重要一支），杀段氏，迁其民二万欲中原；又遣兵南征，数败晋师，拓地一百零一郡，是后赵的全盛时代。史书评说“石虎之乱”，以为他虽然勇猛善战武功强大，却骄奢荒淫，残忍狂暴达到极点，如在邺城大造宫室，又重建洛阳长安宫殿，长期奴役四十余万人；大征民女十万余人以实后宫，增置女官二十四等，郡县奉命务求美色，抢夺人妻，杀其夫及自杀者三千余人，“以女骑千人着紫纶巾，金银镂带，五彩靴，执羽仪，鸣鼓吹以自随”；石虎好猎，造大猎车千乘，几乎把全国建成了一个大猎场；聚敛金帛及外国所献珍奇，府库财物不计其数犹以为不足；穷兵黩武，全面征发民丁，皆三丁发二，五丁发三，达到历史最高点。石虎的刑政极为残忍，动辄屠族，毫无人理，成为历史上一个特殊残酷的暴君。在位十五年，虽一时国势强大，也意思速即崩亡。他死后，国内隐患立即暴发，造成大纷乱大崩溃，没几年就被北方的燕国灭。
石勒的聪明在于始终有自知自明。有一次他大飨群臣，谓中书令徐光道：“朕可方古何等主？”徐光道：“陛下神武谋略，过于汉高，后世无可比者。”石勒大笑说：“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遇汉高祖，当北面事之，与韩彭可比肩，若遇光武帝，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耳。”
读史，是以空间换时间，并非厚古薄今。我所以比较细致地记录同一地域的两个胡人，不全因为惺惺惜惺惺，而是因为西晋灭亡于离石籍刘氏的赵国，东晋受害于襄陵籍石勒的赵国。他们轰轰烈烈的存在，铁骑下的挞伐与暴虐，呼啸山林草莽英雄般杀人如麻，让庞大雍容的晋王朝须臾不可安生，君臣皆望北而栗。两个起自最底层的胡人——石勒甚至来年奴隶也不如，被誉为乱世奴隶皇帝；刘渊则起事于行伍，一步一步爬将起来——他们建立的两个国家，由小而大，占据了淮水以北、漠河以南的大片土地，却终不能完成统一大业，究其原因，有论者归咎于子嗣之罪罚，其实当始于两个胡人的眼光。
吴氏以为，历代王朝兴亡，凡经百年而不衰者，其祖制当为天下臣民，以天下为己任，而不是单纯光耀祖上。今天戏说山西土地上叱咤风云的两个人物，他们先于唐朝的开国元勋李渊李氏家族之肇造国家，起兵于乱世之不公，欲权倾天下，实现自己主张，尽管自我修炼尚可，犹能带头征伐，亲力亲为，繁盛于当世，呼啸于官府民间，称作枭雄足矣，而以帝王之象视之，则多欠缺矣。史书上只字未提他们的政治主张，可窥一斑。刘渊虽有效法汉族之宣言，如《晋书》记载他宣称的，“自社稷沦丧，宗庙之不血食，四十年于兹矣。今使司马氏父子兄弟，跌相残灭，黎庶涂炭，靡所控告。孤今猥为群公所推，绍修三祖之业”，也只是感慨于时代，看起来似乎众望所归，暗存称孤论寡之意，足见其才情之鄙陋，绝非天地日月昭彰之盖世英才。
奠基未牢，举步局促，心无大志，掩有施政方略，靠武力挞伐攻城略地有余，与乱世中寻归突破不足，兼之延续封建，将国家未来交诸子孙，虽说是时间空间的局限，却也构成了历史上一桩憾事、一起公案，更是两个胡人始料未及的。一如唐朝诗人司空图所云：“石勒童年有战机，洛阳长啸倚门时。晋朝不是王夷甫，大智何由得预知。”
但，就是这两个山西出来的湖人，直接导致了西晋之亡。
西晋经过八王之乱，都城洛阳已经成为一座饥饿之城。那是，两个胡人还在同一条战壕里冲锋陷阵，刘聪率将直取洛阳，加上石勒、王弥各自引兵大会战，洛阳被攻陷，晋怀帝被俘，迁于平阳。一时间，“匈奴纵兵大掠”，杀太子、诸王、百官，死者三万余人，还把死尸堆积在洛水之北，以为风景（古语“京致”），时称“永嘉之祸”。那个晋怀帝被刘聪掠到平阳后，遭到了尽情侮辱，在宴会时“着他青衣行酒”，有晋室旧日大臣放声大哭，刘聪憎恶，便将怀帝杀害。
晋朝大臣为兴复晋室，一时收复了长安，他们再立秦王业为愍帝。不久，刘曜再度攻陷长安，晋愍帝同样被俘平阳。这次，愍帝的命运更惨，刘聪出猎时，令愍帝“持戟前导”，百姓聚观皆流涕。刘聪见尚有民心怀念晋室，便又残忍地杀死了愍帝，西晋遂沦亡。
同一年，也就是317年，琅邪王司马睿在建业（南京）就职，中原的贵族百姓纷纷流亡江东，史称“衣冠南渡”，东晋开始了一百年的延续。
此时，北边的五胡开始真正乱华了。五胡十六国在同一块土地上肆虐，生灵涂炭犹如无边落叶，断无安静可言。黑暗的时代，并不完全是以朝代变幻为标志，更是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百姓的罪与罚。“两象打斗，草坪遭殃”。
一片被刀剑戟叉挥舞过的土地。一片被无辜兵勇百姓鲜血浸染过无数遍的土地。一片不知死亡为何物的土地。一片甚至来不及掩埋壮士尸骨的土地。一片随意翻动土块就可看见冤魂做千年舞蹈的土地。
而江左的东晋，此际也不曾偏安。420年，被宋篡位，东晋沦亡。
南朝（宋齐梁陈）在风雨飘摇开始了动荡生涯。南朝四个短命的王朝，与北方强大的北魏国（后分东西魏），开始了长达180年的博弈。
四百年纷乱终于隋，终于一个外戚叫杨坚的枭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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