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色戒》看上海南京路 原为李鸿章的行军小道

花生

凯司令咖啡馆、珠宝店、西伯利亚皮货店和绿屋夫人时装沙龙

　　重华新邨沿街公寓与相邻的静安别墅、安乐坊沿街公寓一样，与爱丁顿这种独幢高层公寓相比，要属次一等，由于上海地价昂贵，营造商就设计出这种里弄公寓：总体布置比较紧凑，楼层一般为三至四层，以一梯二户居多，每户可各自关断，外观与新式里弄相仿。室内布置没有独立式高层公寓讲究细节，居室面积也较小，讲究实用、简洁，但卫生、煤气灶及暖气装置齐全，并配有壁橱，平面紧凑到不能再经济的地步！因这些是组成公寓的基本元素。

　　这些公寓的住户不少就是楼下店铺的老板，方便照顾店内生意，还有不少为医师、律师的诊所或办公室，他们的服务对象自然也是上海滩的上层人士。

　　1950年后，张爱玲的姑姑想是为了节约开支，才从高层公寓搬到这里，不过因为地处繁华中心，这里的房租仍属相对昂贵的。《色戒》中的凯司令咖啡馆，就坐落在这样的里弄公寓——静安别墅沿街公寓的铺面。凯司令的栗子蛋糕及芝士鸡丝焗面及自治的曲奇饼干是其镇店之宝。想来张爱玲及好友炎樱常去那里的。

　　作为咖啡馆，凯司令算不得沪上一流，因它主要是做门市为主，正如张爱玲在文中所说：“……这家大概主要靠门市外卖，只有寥寥几个卡位，虽然阴暗，情调毫无。”汪伪分子易先生挑中这里，就是为了“不会碰见熟人，又门临交通要道，真是碰见人也没关系，不比偏僻的地段使人疑心，像是有瞒人的事”……足见老易为人奸猾及多疑。《色戒》中，老易对王佳芝说凯司令是由天津著名西餐馆“起士林”的一号西崽(领班)开的，这话不错，实际上是三个西厨在三十年代初合资以八根大金条(每条十两)开出的。三个人中还有一位叫凌阿毛的，是当时上海滩做蛋糕最出名的西饼师傅，原在德国总会做西厨，中国人从来喜欢宁做鸡首不做牛尾，就与朋友合资开下这家咖啡馆，取名“凯司令”，确因当时有一名下野军阀鼎力相助他们拿下这两爿门面。当年静安寺路上沿街门面不是你出了钱就可以租下来，这些公寓的大房东十分势利眼，他们也要考察一下你们开的是什么店铺，层次与静安寺路上氛围合不合。不少店铺的老板都是洋人(欧洲犹太人)，因此一看三个老实憨直的上海伙计出身的要在这里开咖啡馆，怕砸了这一带店铺的牌子——这一带出名高雅好情调的咖啡馆有DDS、菲亚特，都是外国人开的，因此不肯租给他们，还是这位军阀以他的名义帮他们拿下这两间门面，本欲以该将军名字命名，然将军坚决不允，便以一句笼统的“凯司令”以致感谢。凯司令意蕴长胜将军，还可暗喻自己店铺在商战中金枪不倒，实在是个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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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阿毛年纪大了，由他儿子接班，解放后公私合营，他儿子任私方经理。不幸在文革中自杀。可惜的是，凌门那手栗子蛋糕绝招无人真传了！

　　“凯司令”原为两个门面上下两层，铺面一个门面做门市，一个门面做快餐式的堂吃生意，正如《色戒》中所写“只装着寥寥几个卡位”，楼上情调要好一点，“装有柚木护壁板，但小小的，没几张座”。

　　凯司令现在仍坐落在南京西路原址，只见门面扩大了几倍，楼下做门市楼上为餐厅，沿马路玻璃幕墙十分现代，再也找不到《色戒》中张爱玲笔下的那种冷落静僻和晦暗，可以讲已面目全非。应为之欣慰还是遗憾呢？

　　《色戒》中高潮戏的背景——王佳芝突然发觉自己爱上了老易而在紧要关头放了他——这家首饰店的原型，其实就是炎樱家开的。炎樱的父亲就是印度人，母亲是天津人，他家开的首饰店，就在与“凯司令”相邻、一并排的花园公寓店面上。花园公寓与重华新邨、静安别墅相邻，都属联体公寓，

　　这家珠宝店直到文革扫“四旧”开始才关闭。不过早在1948年，老板已由印度人改为上海人，店名也改为“陈福昌珠宝店”。传言陈福昌原是炎樱父亲的大伙计——做上海人生意总得要有个能讲上海话的——解放前夕炎樱全家离沪，这爿店就盘给陈福昌了。

　　与“凯司令”东西相邻的，就是《色戒》中提到的“西伯利亚皮货店”。

　　西伯利亚皮货店是上海皮草大哥大，同样开在静安别墅沿街的里弄公寓上。说起静安别墅，原是潮州会馆的墓地，后又为英国人的养马场，1926年由南浔富家张家(蒋介石老师张静江)购得这块地皮，起造静安别墅，于1932年竣工。来头这样大，沿街店面招标，自然非要是够层次够高级。西伯利亚皮货店老板是一俄籍犹太人，早在1905年俄国二月革命时就逃到中国哈尔滨再来上海，开了这家有四个门面的皮草店。

　　《色戒》中另外提到的“绿屋夫人时装沙龙”，是在德义大楼底层店面，张爱玲在这里搞错了，将其与西伯利亚皮货店相邻。

　　事实上，“绿屋夫人时装沙龙”位于凯司令咖啡馆斜对面的南京西路石门二路西北角，那幢沿马路成弧形状的高层公寓，名为德义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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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高层公寓1928年起建，共有8层。1925年正是装饰艺术派在工业和建筑设计中最流行之时，这股思潮很快波及上海，并在德义大楼立面设计上表现得淋漓精致，墙面采用褐色面砖并镶嵌图案，顶部竖向线条装饰，立面还有饰带和四座人像雕塑。住宅分布为一梯两户式，户型分两室户和三室户。底层上铺多为奢侈品专卖店，如“绿屋夫人时装沙龙”，此外，还有“南京理发店”。现在，唯“南京理发店”还在，“绿屋夫人时装沙龙”后改为少年儿童书店。(四)王佳芝生命的终点——平安电影院

　　在《色戒》中还有一个重要场景“平安电影院”。张爱玲如此描写它：“全市唯一的一个清洁的二轮电影院，灰红暗黄二色砖砌的门面，有一种针织粗呢的温暖感，整个建筑圆圆地朝里凹，成为一钩新月切过路角，门前十分宽敞……”

　　平安电影院位于高层公寓平安大楼底层。平安大楼为八层高层美式公寓，所谓美式公寓，为带有多元建筑风格，且以砖砌墙立面为其主要特色，典型的代表有位于今西藏路的青年会大楼和福州路的美国总会。

　　砖一直是中国传统建筑的主要原料，不过中国传统用的是青砖，直到1858年左右上海才开始生产欧洲式红砖。待至上世纪初，随着水泥、钢筋混凝土等新建筑材料问世，面砖开始转为装饰手法，突出砖砌的线脚和线条。美式建筑已摆脱浓烈的殖民风格，追求简洁的线条，但十分注意窗框、水平腰线等细部处理。

　　上世纪三十年代西班牙驻沪领事馆就设在平安大楼底层，那圆圆地朝里凹成一钩新月切过路角的大门，就是《色戒》中提到的平安电影院，前身为安凯第商场，有点类似今日的品牌购物中心，1932年再改建为平安电影院。

　　王佳芝将老易放走了后，浑身疲软像生了场大病……张爱玲如此写道：“平安戏院前面的场地空荡荡的，不是散场时间，也没有三轮车聚集……”

　　王佳芝在平安电影院前上了三轮车，就此一去不复返了……然平安大楼如今仍矗立在南京西路陕西路口。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平安电影院还存在，后来变成专卖绸布的商场，去年开始，成为西班牙某品牌专卖店，广受一众白领男女欢迎。

　　还听说，平安电影院老板的女儿在旧金山，现为旧金山十分著名的律师，快也要有七十来岁了！

　　人生如戏，也如小说，一切都是瞬间，唯有那沉然的街道、建筑，才是最好的见证，以不变应万变的宽广胸怀默示人世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