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烧了阿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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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烧了阿房宫




彭广军


某个星期天早晨睡懒觉，随手打开电视机。央视十套正播放考古学家李毓芳在阿房宫遗址考古的节目，经她发掘结果证明“阿房宫”根本就是个半拉子工程，或曰只是夯实了的硕大地基而已。虽然女专家说的是“阿（a）房宫”，但人们还是能听得出她说的是“阿(e)房宫”。


这就有些冤枉了西楚霸王项羽，他被韩信逼死在乌江已有两千余年，后世人一直说是他点火烧掉了三百里阿房宫。头一个指着项羽鼻子说这话的据说是晚唐的杜牧，有赋为证：楚人一炬火，可怜成焦土。然这已经是距项羽身后一千年的事了。再往上寻，又在太史公文章中找到了“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的句子，于是乎有了更铁的证据，因为司马迁只比项羽年轻一百来岁。持反对意见的人也以此为根据说，司马迁不是只字未提阿房宫吗？


李毓芳的厉害在于，她不仅挖出了两千多年前的黄土瓦片，而且还引经据典证明了火烧阿房宫只是一个讹传。显然，我相信李毓芳专家的结论。尽管依然有人认为阿房宫一定存在过，还有人预备进行“再现阿房宫”的壮举，而且巍峨气派的宫阙楼阁也有模有样了，但我们现在完全有道理怀疑这都是一厢情愿的伪托。


其实，对于项羽而言，多烧一个阿房宫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杀人放火的事情太过稀松平常，妇人之仁的事情也没少做，如果不是既生项羽又生刘邦的话他极有可能弄个皇帝当当。时至今日，他当皇帝他跟虞姬凄凄美美的情爱他杀人如麻纵火成瘾均已经灰飞烟灭，楚家天下汉家天子留给人们的只是遥对月空悲切。至于可资“借鉴”的经验教训，当然有，但想必也不是必须借鉴不可，一方面现在的人已经没有楚霸王的本事，甚至虞姬一样的在夫君事业失败时依然一往情深跟定了他并以死相殉的女子在现代也不多了，法庭上相互攻讦大打出手倒屡见。另一方面现今亦缺乏当时的社会条件，何况历史上值得我们借鉴的东西委实太多太多。


令人纳闷的是，为什么野史正史都对项羽焚烧了子虚乌有的阿房宫深信不疑？更令人不解的是，既然项羽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纵火罪烧毁了“天下第一宫”，世人如何一会歌颂他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伟力，一会儿咏叹他对爱情的坚贞，直至对他在刘邦面前表现出来的憨态也津津乐道？自然有些时候也会有人提提他杀人放火的恶行，不过却完全是根据现实需要而取舍。我到乌江瞻仰过项羽墓，“棺椁”“宝剑”等传说里应当有的东西那儿都有，在所有的介绍资料中，项羽都是大英雄伟丈夫。原来世人对历史或者是历史人物除了传统意义上的“成者王侯败者寇”观念之外，还要凭“借鉴”者的心情而定。譬如，孔老夫子有“大成至圣文宣王”一长串头衔，但在我做孩子的时候已经知道他刚当七天司寇就杀了少正卯，记得漫画上孔老二左手握钢刀藏诸背后，刀头上还有几点鲜红血洙淋漓而滴。四川刘文采的水牢里关过多许多穷人，现在的真相是其实他做了许多善事而且刘家根本就没有水牢；甲午海战临阵脱逃的怕死鬼原来也是十分了得得抗日英雄，而且其后人花钱请一帮专家开研讨会正名；倭寇内应王直不但有“日本友人”为他在故乡歙县树碑立传而且有人还要彰显其“通商有功”……三百万人口的城市因重大环境污染需要全城停水，市民却被告之是“检修供水管网”；强拆百姓祖屋，说是城市建设需要。等等。


杜牧先生文思泉涌，决定要拿楚人项羽借鉴借鉴，但“流水无情草自春”，后世人真的拿他的“艺术创作”当真事，于是成就了千古冤案，让项羽挨了不少骂。然而，被韩信部卒分尸的项羽他也管不了这许多，想管也无能为力了。今日人们“借古讽今”的同时，自己还要藉了需要窜改历史或者制造假历史欺自己骗他人蒙蔽后人，“史实”流传仿佛超女秀外语歌，叽里咕噜一通乱唱，结果啥也不像。


问题是，历史曾经是现实，而今日之现实何尝不是明天的历史！当人们笑关公战秦琼滑稽时，却捧着被阉割了的“正史”怡然自乐。岂不……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