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项羽篇)

xineshu

项羽篇

高一（1）班王晨凤



一




我骄傲，因为我是项羽！我喜欢我的名字。羽，象征着自由而优美的飞翔。


幼时，质朴粗犷的楚风陶冶着我，原本我可以做一个诗人。然而翻了几本诗书，我才知道诗人竟都清瘦而落魄，那样凄凄惨惨的人生、多愁善感的个性不属于我——我是项羽，我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我要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厮杀战场，才是真正的男子，血性男子。


我喜欢那种飞扬的生命，激昂，绚丽。 我要做一个英雄，这一点我从没有怀疑过。


那年伯父项梁带我去看秦始皇游稽山，只见层层护卫中，那个受人膜拜的人，那个曾经吞六国、统天下的人竟然目光呆滞，甚至羸弱。我失望了，秦始皇已经被奢淫糜烂的后宫生活腐蚀掉了锐气和斗志，他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而我，一个想成为英雄的人，就必须打败世人所推崇敬服的英雄。




二




我二十四岁了，我的身上流淌着青春的血液，前面有着无限波澜壮阔的生活和命运赋予的使命。我像往常一样，一个人骑着乌骓马，到江边散步。山花烂漫。波光明媚，一只苍鹰在碧空中盘旋。天地一片寂静，好象永恒，又好像随时将被打破。我知道我也有一双那样的翅膀。


远处传来混乱的喊叫声和厮打声。心中的正气驱使着我拍马过去。


几间茅舍里外，无耻的十几个秦兵正在污辱一个女子，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男子的死尸。


“英雄，救命！”那女子急呼，温柔的声音战栗着，一双美丽灵慧的眼睛放射出明丽的惶恐。我一剑刺死正在扯她衣服的秦兵。我感觉到身上的血液开始升温，趋向沸腾。其余的秦兵一拥而上，而我高大威猛，剑法快而猛，招招致命，他们全死在我的剑下。


我勒住马，看着那女子。花容月貌，尤其是那双眼睛，明净、灵动、似会言语。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的血又急促流动起来。不由自主弯下身，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抱上马背，策马而去。




三




她是虞姬。我们相爱了。我深深爱上了这个柔弱如兔、清澈如溪的女子。她时而忧郁的让人心碎，时而笑靥春光无限，时而又扑朔迷离，带着渴望

的神色，野性的气息，能够让人为之决斗。我爱她，爱她的端庄美丽，爱她的柔情似水，而她也爱着我，我坚信这一点，我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她爱着我。


她可以让人平静如水，又可以点燃你的心火。 她正是我需要的女子，是可以伴我一生的女子。我娶了虞姬。




四

和虞姬一起的生活是快乐的。然而半夜，我总是会醒过来。我乌骓马在风


中低嘶，匣子里的宝剑也在隐隐鸣响。 那是战场的召唤。我终于奔赴沙场了。我知道，那才是属于我的生活。


很快，巨鹿之战，我破釜沉舟，以少胜多，大败秦军。我成为天下英雄，

我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这是我应当做的。


我成了诸侯的盟主， 三十万将士齐呼：“大王！”山谷轰鸣，惊吓跑无数飞禽走兽。我轻轻挥手，目光如炬。


回到帐里，虞姬为我备好温酒。我搂住她温暖柔软的身体，觉得幸福而真实，仿佛飘荡的蒲公英找到了栖息的土地。虞姬笑了，递给我酒杯，我一饮而尽。


之后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秦始皇已死，他的儿子不堪一击。我把天下分给了十五个王，自己为西楚霸王。




五




不知为何，我开始孤独。曲终人散后，我突然感到强烈的无聊和寂寞，就好象慕名而攀登一座名山，历经艰辛爬上之后，发现风光不过如此，又无处可去，无事可做。


我告诉虞姬。虞姬说，这世上有一种鸟叫做无脚鸟，它们不能够停息，只可以永远不停地飞，当停下来之时，也就是死亡之日。虞姬注视着我，目光堆满怜爱，她说无论如何她会伴着这只无脚鸟飞翔，和他一同死去，永远在一起。


我看着虞姬，只有她才理解我，只有她才能给我力量。




六

我没有停止飞翔。各王很快就造反了，我又开始了南征北战。


刘邦成为叛军之首——这是最让我耻辱的一点，我看不起刘邦，他不配成为我的对手，甚至不配出现在战场上，他是个无赖，没有丝毫英雄的勇气和豪爽，只有无赖的本性，狡诈、自私。他可以为了逃命让部下假扮自己而被烧死；他可以把亲生儿女推下车；他可以忍心看着父亲被烹居然还开口讨一杯羹；他可以从来不讲信用，和约纸上墨迹未干，立即偷袭。在我看来，他非但不是英雄，连男人也不是。虞姬说，刘邦才不想做英雄，他想做的是帝王。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垓下之战，我遭遇生平第一惨败，我不敢相信，我败给了韩信，我曾经的部下。


我觉得有失尊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愧于英雄这个称呼。




七

满身血迹的我骑着乌骓马回营。


远处，残阳欲颓。我不禁感慨，曾经金光万丈的太阳也有下落的时候。刹那间我感到疼痛，因为受伤的不仅是身体，更是那颗充满壮志的心。


朔风很大。虞姬将我抱在怀里想替我拭去盔甲上的血迹。她温暖的怀抱似乎可以抚平我的创伤。偎依着她，我突然想流泪。但我明白，一个男子汉怎能失败了就躲在女人怀里哭？我现在要做的是与汉军决战，转败为胜。


我放开虞姬，但我忍不住看她的眼睛。温润的目光依然美丽，依然多情。我再一次提醒自己，我是项羽！我的生命属于激越的飞翔！


虞姬吹熄了灯，我睡下了。夹杂着战马的低啸，朦胧中我又看见了一个有着璀璨明眸的女子在呼唤我——那是我与虞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一声弱柳扶风的呼喊一直萦绕着我。我沉浸在那甜美的声音里，不知是梦，还是真？


我惊醒了。睁开眼睛，虞姬就在身旁，幽幽地望着我。


我听见远处此起彼伏响着楚歌声。我有些吃惊，难道汉军已经尽得楚地了


吗？
此时，部下进来报告，已到年底，士兵无心恋战，又闻楚歌，思乡情浓，


大批逃逸，势不可抑。


我如一只压抑已久的苍鹰在刹那间爆发。


仰天长叹，有心杀敌，无力回天。一种苍鹰折翼的巨痛传遍全身，连虞姬也无法抚平。

我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哪怕一点怯弱的神情。我无所畏忌。我是强大的战神和霸王。

然而，这一次我感觉到了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疲惫是如此深厚。




八

我连饮几碗酒，胸中激情澎湃，慷慨悲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姬虞姬若奈何？


虞姬流泪了，她没有阻止我疯狂的举动，只是悲伤地看着我，目光中有绝望、有悲愤，但更多的是眷爱。和着那未止的余音，她边歌边舞，轻盈如风。


虞姬的倩影在旋转。我也在旋转。天地都在旋转。难道我已经喝醉了吗？不，我没有，我是清醒的。我知道如今大势已去，狂澜难挽，但我不可以连累虞姬。她是我剑上的仙魂，她不可以死！

虞姬停下来，一枝梨花带雨痕。我禁不住热泪盈眶：“骑上乌骓马，快走吧！”我舍不得她，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虞姬含着泪摇头，她倒了两盏酒，自己举起一杯，道：“让我再为大王舞一曲。”说完，将酒一饮而尽，缓缓舞起来，舞了几圈，唱道：


汉军又掠地，四面楚歌声。

大王气已尽，姬妾何忍生？


歌毕，她没有走，而是望着我，眼中泪光点点，嘴角却挂着微笑。良久，我痴痴地望着她，我想我再看不到她了。


她将利剑往白皙的颈上抹去，一股温热的鲜血射到我脸上。我刹时清醒过来了，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她。她再一次勉强笑了，嚅嚅道：“大王的胸膛，是……姬妾最好的归宿……”


我泪如雨下。紧紧抱着虞姬，血和泪交织在一起流淌，恍若流过了我的一生，那些前尘往事也一起涌来，多少个夜晚，我就这样抱着虞姬，看着她入睡。然而这一次，她迷人的眸子微合后，再也没有睁开……




九




我无数次呼唤虞姬的名字，直到声嘶力竭，直到泪水干涸。我的妻子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挚爱，什么是忠贞，什么是至死不渝。我是一只受伤的无脚鸟，将要停止飞翔。我来到乌江边，当初，我曾经带着八千江东子弟慷慨渡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一切都是过去了。但我知道，纵然英雄末路，英雄也依然是英雄；纵然贼寇春风得意，贼寇也依然是贼寇。


身后，汉军如蚁前来。我惨然一笑。剑的青光一闪，一股热血射向江边旭日。野风无声。苍鹰回旋。蒙蒙的天空中，绽放着虞姬永恒的笑容，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