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之暴——读通鉴札记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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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之暴——读通鉴札记之二十五李钟琴
楚怀王诸老将论项羽曰：“项羽为人，慓悍猾贼，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坑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乃说怀王遣刘邦西击咸阳，而不遣项羽。盖天下竞起而反秦者，以秦政暴虐、民不聊生也。若令项羽得势，是以暴项易暴秦也，以暴易暴，则赵胜钱胜孙胜李胜之流亦将揭杆而起也，则天下兵连祸结未知伊于胡底矣。故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而不许项羽西进也。及章邯率秦军降项羽，项羽乃召英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于是项羽命楚军夜坑秦降卒二十余万于新安城南矣。先坑襄城兵民，继坑秦之降卒，项羽之暴虐，甚于白起矣。或曰项羽坑杀降卒，乃迫不得已之举也。秦之降卒达二十万众，一旦有变，祸且不测，故项羽一举坑之以绝后患。其实不然也。天下竞起而亡秦，非独山东群雄之志也，亦秦民之望也。秦之降卒虽众，但已无忠于秦廷之首领统率，实乃一盘散沙也。若项羽如光武之豁达大度,则降卒皆吾之子弟兵也；若项羽如韩信之善于将兵，则降卒皆吾之生力军也。若自以不能容之、将之，遣散之可也，奈何必欲坑之乎？且天下未平而杀降，其孰敢复降之耶？秦王婴降，刘邦入咸阳，废除秦之苛法，与民约法三章，引军屯霸上，秋毫无所犯。故咸阳之民大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而及项羽之入咸阳也，“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秦民大失望。”咸阳已定，秦王已降，此时并无二十万降卒复叛之忧，亦无秦王东山再起之机，何必屠咸阳城耶？何必杀秦王婴耶？项羽真残忍无道之人哉！韩信论项羽曰：“（项羽）所过无不残灭，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其强易弱。”故项氏虽强，而陈平、韩信皆弃之而投奔刘邦矣。项羽之败，乃其自作孽也，岂天亡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