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一次有关项羽和骓的探索 【中篇小说】

哲别

上篇

当乌骓嘶鸣，项王一定会统帅我们出征的——

他的骓驹就在军帐外的榛林里“咴咴”鸣叫，脖子高昂，冲天喷着晨曦般的鼻息，被阳光照耀得如幻如蜃、、、、、、

嘿！好一匹赛似蛟龙的骏马呀！

项王的英勇也就得由这么一匹骓驹来匹配。

据说，骓来自西域大漠，纯种的汗血宝马良驹。你看，在这群雄逐鹿的当儿，项王得到了它，能不称霸天下？

它身架高大，蹄腕不时亮起，没有缰绳，没有鞍鞯，没有护甲，浑身洒洒脱脱地闪烁着青花色的鬃毛，闪电般在林子里往来踊跃。

这是项王的主意，把骓驹放在榛林里。有人还耽心骓会跑掉。

项王豪爽地笑笑：

“逃跑？我的乌骓马会逃跑？！只有胯下韩信，懦夫张良，野种刘邦的马才会逃跑。勒缰护甲劳什子俺家从来不用！”

这么霸气！

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向后人交代呐。


果然，项王兴高采烈地跨出旌旗缭绕的帅帐。

嘿！还是那么气派！

赤膊、袒胸、裸着硕实的肌腱和胸毛，浑身透出的豪爽、强悍，即使北方佬刘邦见了也得汗颜；一袭黑缎镶金英雄氅金色金鳞，一抹宽大的红锦带勒紧额头，真令人缅怀远征希腊的拜伦爵士、、、、、、

项王的身侧静伫着虞姬，一个楚楚动人的女人，戴顶紫色蓓蕾帽，飒爽英姿，欢悦迷人，哎——
被千军万马簇拥着，他心高气傲，多少英雄的业绩都创造下了：从少年时代的自比始皇，扛鼎之怒，攻入三秦，火烧阿房、、、、、、斩将搴旗、战无不胜，也只有骁雄拿破仑才能和他媲美，而拿破仑还有滑铁卢哩，还能忍耐圣赫勒那岛幽禁的晚年哩。

哎，真让人耽心！


他从小就没有父亲，他向人间寻找父亲——

当人们告诉他：

“你爹爹战死啦！是叔父抚养你长大。”
他不信！他宁愿相信父亲流落异乡的说法，揭竿起义为的是走向寻找父亲之路。
他尊范增“亚父”，因为范老关怀他，他以儿子的名义抗争；他爱虞姬，爱情激发了他的英雄气概。
说到底，他就是不服气秦始皇，还有胡亥儿，靠着祖辈留下来的那点儿阴德权势在中国为非作歹：筑长城，修皇陵，尽干些劳民伤财的蠢事。

他遵循童谣的说法：“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项王自是借这个谶语振作自己，继而振奋民心。结果，他起义了！率领我们八千子弟渡江、、、、、、


至于火烧阿房，项王也知道那是些挺美好的东东，烧了怪可惜的；火烧绝不是出于妒忌，在他看那是净化，眼不见为净嘛。

美丽的女人譬如虞姬，是应该居住在这么豪华的楼台阁榭中生活，才愈发美丽，但是阿房宫被遍地腌臜了；项王要的是灵犀相通的女人，而不是秦始皇似的网络天下的美女，发泄性欲像撒泡尿，事后心里空荡荡的；虞姬不然，她崇拜他、依恋他，他们也做爱，她把做爱看作对项王甜甜蜜蜜的祝愿。

而每次出征的前夕，项王并不干刘邦式的调兵遣将，张良式的老谋深算，韩信式的饮酒壮胆，他只是与虞姬单独待在一起，把健硕的头颅伏在她母性丰满的胸脯上，一任她抚弄他乌黑、粗梗的头发、、、、、、要不是骓驹每每地“咴咴”嘶鸣呼唤，项王真不会踏出帅帐半步。

（我们称之“帅帐”，其实也真无异于虞夫人的闺帷，他的起居室：虞夫人的梳妆用品、内衣裙裤总是张挂得红红朵朵、花花绿绿，很惹眼儿，也让人想入非非哩！）

一旦走出帅帐，他又恢复一脸霸气的项王了！

唉，一个人怎么能把强悍和温存结合得这么完美，看着他一瞬双瞳的眼睛，我们真琢磨不透，也许大人物都是如此吧！


明知道，韩信已在这一无遮拦、八面来风的垓下，布下十面埋伏阵，项王还是要执意出马。眼下，我们该做的是怎样劝下项王，让他耐心、守己，只要他固守自己，甭说胯下小儿的好勇斗狠，也甭说妇人之相的老谋深算，就是大鼻子杂种的大军百万，又岂能奈何？！
走出帅帐，就是我们，他的麾下；被我们簇拥着，他就是统帅。

这时候，要让项王偃旗息鼓、捺下性子再也不能。

嗯，这关系到今朝天下、后世历史的一场大决战非打不可了！


当然，项王的勇敢是没话说的：学剑万人敌，征战八年，身历七十余战，战无不胜，于是称霸天下，号称“西楚霸王”！——但也得分时候，看人来呵。
当下，是刘邦、韩信、张良之辈构成了一个中国式的势力，他们正设下一个圈套，阴谋地等待、、、、、、（未完)






【下篇】：项王走了，我带着骓回到了江东！


刘邦死了，而今仍是刘氏的天下！


我回到了江东，八千子弟呵，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灰溜溜的，另外还有骓——我，我们见到了江东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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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