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眼看大人物》系列之九：刘邦和项羽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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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耳软心硬
　　

读《史记：高祖本经》，感触最多的是：面对危难，刘邦所表现的无奈，以及其常挂在嘴边的“为之奈何”。

　　这一表一言，通常被人认为刘邦没应急韬略，但善于求策问计，听取意见。似乎优劣各半，有长有短，但是如果从人性的角度或者说人的个性特点和品质来探究，其实真正表现的是一个人的定力。

　　我认为，人的定力直观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大脑的辩析力；二是耳朵的取舍力；三是内心的定位力。这三个方面如果界定准确，表现和谐，坚持长久，堪称有定力。

　　就刘邦而言，大脑的辩析力肯定没问题。一个二赖子能够座到皇帝的宝座上，弱智是肯定不行的，另外单就他的那句著名的这个不如韩信、那个不如萧何......之类的话，也足以说明其思辩力的发散性、宽泛性、准确性。

　　那么，他的耳朵和心就出问题了。
　　首先他耳朵根子软。耳朵根子软也有两种后果：一是受益；二是受害，而且往往立竿见影。

　　先看受益。刘邦攻昌邑不下，西过高阳时，遇上郦生食其，一个初次谋面不知其底细的人劝他袭击陈留，他立马就听信并行动了；刘邦攻南阳，南阳太守退据宛城，刘邦决定绕过宛城率军西进，张良劝他须先攻宛城，否则易被宛城军抄后路，刘邦又立马率军连夜突围宛城，围得宛城太守要自刎，这时又有个叫陈恢（宛城太守属下）的劝谏：“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通行无所累。”刘邦依然当即说“善”，并立即付诸行动。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这里我们不防稍作分析，先看劝说刘邦的人，一类是素末生平的陌生人（郦食其之类）；一类是自己身边的人（张良之类）；还有一类是自己的敌人（陈恢之类）。再看他听到规劝后的表现，均是立即行动，当然这之中不排除司马迁写作的精炼，但的确也说明了刘邦的容易听信人言，大家不防深研一下《史记》里有关刘邦的记述，从来不会读到遇事后他召开一个什么军事会议或诸葛亮会议，大家详细议一议，拿出个可行性方案，总是在“为之奈何”的无策之后寻奈何，一知奈何就即刻行动。实事求是地讲，刘邦的所为确实具有很大的冒险性，由于他成功了，多数人可能理解为他善于听取意见，其实只能说明他的运气不错，这种不加思辩的接纳稍有不慎，即一败涂地。

　　再看受害。为什么有个鸿门宴，为什么刘邦在那个宴上险些丢命，主要也是刘邦听信了一个人的劝。《史记.高祖本纪》是这么记载的：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强。今闻章邯降项羽，项号为雍王，王关中。今则来沛公恐不行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刘邦果然依计而行，守住函谷关，不让项羽入内，结果惹得项大将军差点让项庄宰了他。在这段描述里，不知是司马迁有意还是真不知或不值一提那个给刘邦献计人的名字，但无论如何这个人无足轻重，否则司马迁不会用“或说”。这就更能说明问题：一个无足轻重的无名氏，提出这么重要（说大也许更准确）的计划，刘邦竟也不加辩别地接受了，可见他耳朵根子软得可以。

　　尽管刘邦因听信人言受害非浅，但终究没被致命，可因了听信人言而丢命的却不计其数，就连韩信、彭越等一批与其出生入死的功臣也因刘邦听信人言而丧命。

　　按照传统或一般意义上的说法，大凡人的耳朵根子软心也就硬不起来，“刀子嘴豆腐心”，软耳朵肯定心比豆腐还软三分。

　　实事在刘邦身上却恰恰相反，他的心比刀子还利还硬，这里仅举三例即可见全豹。


其一、对斩杀韩信等功臣的态度。杀韩信应该不应该，我认为也该也不该，韩信的谋反是逼出来的，所以不应该，但不管怎样，他确实反了，所以也应该。司马迁评价韩信说：“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已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可见，尽管韩信有不少毛病，但还是英名盖世，刘邦建立大汉他功不可没，理应通过一种更为妥帖的方法解决问题，不应一杀了之。当然韩信被杀，直接责任者并非刘邦而是吕后，至于是否夫妻二人密谋让刘邦躲在后，吕后冲在前姑且不论，但有一点可以判定，没有刘邦的认可，吕后胆子再大也不敢妄杀韩信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何况还是与萧何共同谋划，所以杀韩信刘邦应该是知道的，至少没有反对，所以，当他得知韩信死后的态度是“且喜且怜之”。首先是喜，然后才有些怜，一点伤感的成分都没有，足见其心硬。此外杀彭越、陈豨等一批功臣同样表现了他的心硬。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对他的连襟也是救命恩人樊哙，当有人密告其谋反时，刘邦竟然不加思索地命陈平去斩杀他，而且密令写得十分绝情：“平至军中，立斩哙头”。有点让人不寒而懔。

　　其二、对自己亲人的态度。首先是对其父的生死不屑一顾。刘邦和彭越联战项羽时，项恼羞成怒，将刘邦的父亲刘太公放在俎（放祭品的器物）上，在城下对刘邦大喊大叫“今不急下，吾烹太公”，刘邦却不急不慌在对曰：“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其次是对妻儿的危难置若罔闻。比如，汉军败逃之时，刘邦为了减轻马车的载重，竟几次将自己的亲生儿女推下车，要不是把滕公逼急了和刘邦说了句“虽急不可驱，奈何弃之”，一双儿女定死无疑。

　　其三对立储的态度。刘邦共有八个儿子，长子庶出即齐悼王刘肥，次子刘盈，吕后所生，后为孝惠皇帝，三子刘如意为刘邦爱妃戚夫人所生。在立储问题上，刘邦是偏重于刘如意的，主要是因为他太偏爱戚夫人，而且刘如意最象他，本来已成定局的事，就是因为吕后采用张良之计请来商山四皓辅佐刘盈，使得刘邦一眨眼改变了态度，从而使的吕后如愿，并导致刘如意和戚夫人结局悲惨。

　　衡量一个人的品质特点，主要看其对人对事的态度和处理方式，尤其对主要人和主要事情的处理。刘邦在对人对事的态度和处理，充分表现了其耳软心硬的特质，如果说其耳软是为了广纳意见，心硬是为了创立和稳固江山的话，倒是也有取大舍小的成份，但是他创立的江山是用无数人尤其是无数英雄豪杰的鲜血染成的，而且其交于后人的基业也并非坚挺牢固，所以他的毛病确实是大毛病。

　　　　　　　　　





项羽：缺墨少计
　　

项羽不爱读书。四书五经自然没有研读过，连兵法也只是略知大意。他不愿从书本上长知识，也不屑于从别人身上长见识，仅仅靠了英猛闯天下，倒是英明盖世，但结局悲惨。

　　创业和守业既不同也相同。创业时以勇当先，守业以稳为重，但两者均离不开一个字－－谋。谋靠什么？靠对事物的准确把握，怎样才能做到对事物的准确把握？靠主观对客观的认识，认识靠什么？靠思想加见识！

　　项羽缺的正是这个。
　　先说他的思想。思想首先来源于学识，获得学识的关键靠学习。而项羽的确不爱学习。一是不愿从书本上学习。《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想学万人敌，就开始学兵法，“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此外，查遍大凡与项羽有关的资料，也挖掘不到在关他学习知识的影子。二是不屑于向别人学习。在项羽眼里，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入他的法眼，除了对他的叔父项梁有几分尊敬客气外，对其他人总有些狗眼看人低的意思，比如对楚怀王，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且公开说：“天下开始起兵发难的时候，借立楚怀王的后裔，以便于讨伐秦国”，比如说对另一个起义军首领宋义，人家就是说了一句稍微轻视他的话（夫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而运策，公不如义），其实也是实事求是的话，他第二天早晨就入帐砍了宋义的头。尤其不可容忍的是，连被其尊称为亚父的范曾有时也置之不理。三是不肯向实践学习。在项羽的心中只是一门心思打胜仗，但从来不仗前分析如何才能确保打胜仗，仗后也从不总结什么经验教训以保日后更好地打胜仗，在他看来，只有他的勇敢才是致胜的关键，惟有他的勇敢是致胜的法宝。

　　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学习态度（或者说根本有什么学习态度）直接导致了他思想认识和思想境界“弱智”。他的政治思想就是惟我独尊；他的军事思想就是杀；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富贵归乡。前两者不言自证，后一条有其原话为证：“富贵不归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的确是沐猴而冠。


　再看他的行动。项羽的行动可概括为“勇而蛮”。河南人很有点湖南人“蛮霸”的味道。

　　关于他的勇最典型的实例有两个：一个是破釜沉舟。“项羽引军渡河，皆沉舟　，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因此，“士卒无不以一当十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以致于项羽大胜后诸侯们前来参拜时，面对项羽，“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二是吓退楼烦。楚汉两军对持之时，项羽对刘邦说：“天下混乱不安几年只因你我二人而已，我愿向你单独一战，一决雌雄，不要因为我们两个人使天下人民父子白白的受苦！”刘邦不干，却喜皮笑脸地说：“吾宁斗智，不能斗力。”这时候，项羽就命壮士出战，刘邦便派手下善骑射的大将楼烦迎战，项羽连派三将，均被楼烦射杀，一下子惹恼了项羽，随怒目叱咤，吓得楼烦竟手不敢放箭，躲入营中不再出来。此两例，的确能够说明项羽的勇敢和无畏，也颇显英雄气魄，而且前者还运用了破釜沉舟之计，后者既显示了他爱民之心和不愿久战思想，也充分证实了他的勇敌三军劲头。

　　关于他的蛮实例也很多，
　　最后看他如何面对临难

实事求是地讲，项羽的临难比刘邦少多了，但他化难尤其是化险为夷的本领比起刘邦来逊色多了。后人常这样说，刘和项打了十仗，败了九仗，胜了一仗，而项羽一仗就输了性命。刘邦每次蒙难，总是用低声下气的办法平稳趟过，处理得一点英雄气概也没有，而项羽的垓下之败也处理得“壮烈辉煌”：听着那不绝的四面楚歌，项羽便在深夜起来饮酒，他召来他心爱的美人虞姬，满怀激情地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耐若何，然后两人相拥而泣。再然后，他跨上战马，亲率800壮士杀出重围，一气杀了上百名汉军，一直跑到乌江，就有了纵江东父老怜而王我，也无脸相见的遗言。


按照人性的观点说，项羽败得壮烈，死得英烈，刘邦胜得诡违，活得狡黠。但总究是一个败一个胜了，总究是刘邦的计谋多而项羽少，刘氏得了天下而项没得，从这个角度讲，项羽还是失败了，他没有败给自己的敌人，而是败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