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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之谜:西门庆厚葬“秦可卿”
熟悉《红楼梦》的人都知道,秦可卿死后,其公公贾珍如丧考妣,精选材板,予以厚葬。表相上给人的感觉是公媳有染,但事实是这样的吗?作者唯独对秦氏葬礼描写详尽,其意若何?秦氏一死,托梦凤姐,宝玉吐血,其意若何?宝珠触柱,瑞珠驾灵,其意若何?……这种种疑问,恐怕只在红楼梦、清史中寻找答案就有些不够了。
《金瓶梅》中李瓶儿之死,西门庆之痛,精选材板,大办葬礼等等与之如出一辙,难道仅仅以“借鉴”二字就能够说清楚的吗?
请看:
《金瓶梅》六十二回
……西门庆与月娘都出外边商议。月娘道:“李大姐,我看他有些沉重,你须早早
与他看一副材板儿,省得到临时马捉老鼠,又乱不出好板来。”西门庆道:“今日
花大哥也是这般说。适才我略与他题了题儿,他吩咐:‘休要使多了钱,将就抬副
熟板儿罢。你偌多人口,往后还要过日子。’倒把我伤心了这一会。我说亦发等请
潘道士来看了,看板去罢。”月娘道:“你看没分晓,一个人形也脱了,关口都锁
住,勺水也不进,还指望好!咱一壁打鼓,一壁磨旗。幸的他好了,把棺材就舍与
人,也不值甚么。”西门庆道:“既是恁说……”就出到厅上,叫将贲四来,问他
:“谁家有好材板,你和姐夫两个拿银子看一副来。”贲四道:“大街上陈千户家
,新到了几副好板。”西门庆道:“既有好板,”即令陈敬济:“你后边问你娘要
五锭大银子来,你两个看去。”那陈敬济忙进去取了五锭元宝出来,同贲四去了。
直到后晌才来回话,说:“到陈千户家看了几副板,都中等,又价钱不合。回来路
上,撞见乔亲家爹,说尚举人家有一副好板──原是尚举人父亲在四川成都府做推
官时,带来预备他老夫人的两副桃花洞,他使了一副,只剩下这一副──墙磕、底
盖、堵头俱全,共大小五块,定要三百七十两银子。乔亲家爹同俺每过去看了,板
是无比的好板。乔亲家与做举人的讲了半日,只退了五十两银子。不是明年上京会
试用这几两银子,他也还舍不得卖哩。”西门庆道:“既是你乔亲家爹主张,兑三
百二十两抬了来罢,休要只顾摇铃打鼓的。”陈敬济道:“他那里收了咱二百五十
两,还找与他七十两银子就是了。”一面问月娘又要出七十两银子,二人去了。
比及黄昏时分,只见几个闲汉,用大红毡条裹着,抬板进门,放在前厅天井内
。打开,西门庆观看,果然好板。随即叫匠人来锯开,里面喷香。每块五寸厚,二
尺五寸宽,七尺五寸长。看了满心欢喜。又旋寻了伯爵到来看,因说:“这板也看
得过了。”伯爵喝采不已,说道,“原说是姻缘板,大抵一物必有一主。嫂子嫁哥
一场,今日情受这副材板够了。”吩咐匠人:“你用心只要做的好,你老爹赏你五
两银子。”匠人道:“小人知道。”一面在前厅七手八脚,连夜攒造。伯爵嘱来保
:“明日早五更去请潘道士,他若来,就同他一答儿来,不可迟滞。”说毕,陪西
门庆在前厅看着做材,到一更时分才家去。西门庆道:“明日早些来,只怕潘道士
来的早。”伯爵道:“我知道。”作辞出门去了。
作者还恐对此板描写不细,又在六十四回写道:
……薛内相道:
“我瞧瞧娘子的棺木儿。”西门庆即令左右把两边帐子撩起,薛内相进去观看了一
遍,极口称赞道:“好副板儿!请问多少价买的?”西门庆道:“也是舍亲的一副
板,学生回了他的来了。”应伯爵道:“请老公公试估估,那里地道,甚么名色?
”薛内相仔细看了说:“此板不是建昌,就是副镇远。”伯爵道:“就是镇远,也
值不多。”薛内相道:“最高者,必定是杨宣榆。”伯爵道:“杨宣榆单薄短小,
怎么看得过!此板还在杨宣榆之上,名唤做桃花洞,在于湖广武陵川中。昔日唐渔
父入此洞中,曾见秦时毛女在此避兵,是个人迹罕到之处。此板七尺多长,四寸厚
,二尺五宽。还看一半亲家分上,还要了三百七十两银子哩。公公,你不曾看见,
解开喷鼻香的,里外俱有花色。”薛内相道:“是娘子这等大福,才享用了这板。俺每内官家,到明日死了,还没有这等发送哩。”吴大舅道:“老公公好说,与朝
廷有分的人,享大爵禄,俺们外官焉能赶的上。老公公日近清光,代万岁传宣金口
。见今童老爷加封王爵,子孙皆服蟒腰玉,何所不至哉!”
如此看来,再联系红楼梦中贾珍为秦氏所选材板,会不会有这种感觉:这决不仅仅是在写一副棺材板!材者才也,板者,笏板也,谏言也。
《红楼梦》十三回……贾珍见父亲不管,亦发恣意奢华.看板时,几副杉木板皆不中用.可巧薛蟠来吊问
,因见贾珍寻好板,便说道:"我们木店里有一副板,叫作什么樯木,出在潢海铁网山上
,作了棺材,万年不坏.这还是当年先父带来,原系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
就不曾拿去.
现在还封在店内,也没有人出价敢买.你若要,就抬来使罢."贾珍听说,
喜之不尽,即命人抬来.大家看时,只见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 ,玎当如金玉.大家都奇异称赞.贾珍笑问:"价值几何?"薛蟠笑道:"拿一千两银子来,
只怕也没处买去.什么价不价,赏他们几两工钱就是了."贾珍听说,忙谢不尽,即命解锯糊漆.贾政因劝道:"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
在这里,我们如果打不破对西门庆、陈敬济、贾珍、薛蟠等人的偏见,一味以反面人物视之,则只可看到故事的表相,一如看电视剧、电影无异。而要想深得作者本意,必细读原著,打破常规,不以人物正反局限,只以事理推敲品悟,方得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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