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潘金莲：在道德的反面（组诗）

王木生

西门庆、潘金莲：在道德的反面（组诗）


西门庆

历史有没有这个人，我都会来阳谷县
这里有一段情感被刻在耻辱架上
距离《圣经》很远，距离耶稣很远
历史一次次埋葬，又一次次从历史中钻出来
比种子还顽强，比美丽的风景还诱人
抖抖身上的尘土，大官人
依然摇着风月宝扇，依然一身绸缎走过阳谷县街头

还有更多开放的，像一道隐藏的伤口
淋漓尽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
赤裸裸的，更加纵情歌唱的伤口咧开大嘴
让欲望像奔腾的大海在阳谷县宣泄

在每个男人的心头继续传递，不想愈合


有时候，我总感觉到那个个头不高的男人
应该找一双增高鞋穿在脚上的，或者
买一双比姚明更高的鞋垫垫在脚下
关于流言，关于蜚语，总在道德的框架
成为人们压抑自己的坟墓，生不如死

如果真的让伤口露出来
如果真的有一个男人在屋檐下
露出讪笑，拾起别人老婆经心扔下的簪子
谁还会得益于头上帽子鲜绿的颜色
而赞同给你戴帽子的大官人？


西门庆之妻

她从没出场，她一直躲在历史的深处

关于她的沉默，施耐庵翻过史册
但是，她的沉默已经变成冰冷的石头了
在水泊梁山的深处不肯出来
（或许，她一直在等我的到来
等我说出这段历史，说出
她想说却没说出的话）

但是，她走过阳谷县大街低着头
她看到身边轻浮的绣花鞋还低着头
（或许，她看到的鞋中就有潘金莲那双
关于西门庆的事情，关于风流韵事
不过是她头上的那枚银簪，挽着
她的发髻，她静静走着，什么也不说
或许，她从来就不出门，或者
另外一个西门庆进入过她的闺房）

如果一切的想象都是想象
如果她就是一个看透一切的人
我想，水泊梁山应该是一百单九将
她是和武松一起上山的女人
死在她刀下的不是潘金莲，是西门庆


潘金莲

说实在的，我喜欢潘金莲
比喜欢我媳妇还喜欢

说实在的，潘金莲应该多情
目光更柔情似水，身上的味道
更应该是女人本身的味道
香，如同野外荒原上的嫩草

这些，我媳妇都没有
她弯腰干着地里的农活
洗我的衣服，什么也不抱怨
看到别的男人开她的玩笑
她也要瞥上一眼——

不识时务的女人，守着我
要一辈子守着我才幸福
（可是，为什么
那本《水浒传》一直在我的床头打开
我一直期待潘金莲走出来，但是
不能变成我的老婆）


武大

我一直以为武大死掉了
倒进一碗又一碗药汤里面再也没有起来
我一直以为武大最傻
整日挑着担子游走在大街从来不知道回头

其实武大最聪明
他爱着袒护着自己的娘子
不惜把自己的血汗榨干把骨头砸碎
让自己矮下来让心胸开始宽阔

他知道真相后什么也不说
沉默着背叛只为了留住自己想要的
砒霜在身体里留着
这样的毒只有他自己默默品尝

其实武大没有死
他正在大酒店的餐桌上散发着清香
你知道我说的是他的吹饼
你也知道吃吹饼和没吃吹饼的人
有时候身高远不如武大
这样卑微的高度只有自己知道



2008-2-9记于天津大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