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还该算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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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阿潘


怎么说呢？西门庆这个流氓，虽然走运得有点让人眼红，但凭心而论，还应该算条汉子。


刨去他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平民入仕、造福乡里这些丈夫作为，也不说他义结草根、悬壶济世、助人为乐、尊佛重道、积极扶植创意产业这些优秀品质，单说藉以让他闻名天下的“那些事”，以现在的眼光看来，还都有几分男儿本色和义侠精神。


先从对待他屋里的说起。他待吴月娘，始终并没坏夫妻之礼。再到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潘金莲、李瓶儿，几乎个个宠爱有加，人人分惠。虽说有些不均之处，但谁能真的没有一点儿薄厚呢？对吴月娘，他尽礼；对李娇儿，他尽仁；对孟玉楼，他尽义；对孙雪娥，他尽让；对潘金莲，他尽智，对李瓶儿，他尽信。若换个人，统御这么一大伙子，还不知会闹到什么份上呢。由此一看，西门四泉真个才人也。


说到外面的，从明的说，对于“院里”的几个妓，他不但从不少账，而且还帮李月姐脱困解难，绝非不情不义之人。再说暗的，对宋蕙莲、王六儿、贲四嫂、如意儿、林太太、来爵媳妇等，无不是在男欢女爱、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进行的。女方不仅千肯万肯，而且还屈就送抱，并且以此为荣。就连这样，他也不忘了给一些碎银两或小玩意予以报答。


人们往往称道的，是他做薄了的几件事。比如，伙害武大郎、谋取李瓶儿、逼走来旺儿…..其实这些都是有情可原，且非其亲自下手。武大郎是在王婆欲获媒钱和潘金莲思嫁美男的双重心理下丧命；而花子虚则是自己荒业嫖娼做下的恶业果报；至于来旺儿，是潘宋争宠的牺牲品；还有宋蕙莲的爹，也不过是想贪图几个安丧费所招致死。


上面所述，并不是想替西门庆这小子翻案或正名。我只是想说，西门庆的所作所为，有当时社会文化的历史根源和诠释。在某种意义上，他的行为不但没有出格，甚至做得太好了，以致让人嫉妒。他爱女人、爱金钱、爱地位、爱名誉、爱面子，可谁不爱呢？他对于自己所爱的，能想方设法去获得，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而且，用他正妻吴月娘的话说“汉子顶天立地，吃辛受苦”，这不是一个辛勤操劳的企业家兼政治家的写照吗？


再进一步而言，西门庆的行为不但具有当时广泛的社会文化基础，而且，最为难得的是，他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没有负担的，他相信是他所作的是正当合理的，甚至是正义的。在《金瓶梅》第五十七回，月娘劝西门庆改“斜”归正，多做功德，以荫后代。西门庆笑道：

“你的醋话儿又来了。却不道天地尚有阴阳，男女自然配合。今生偷情的、苟合的，都是前生分定，姻缘簿上注名，今生了还，难道是生剌剌胡［扌刍］乱扯歪厮缠做的？咱闻那佛祖西天，也止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女亘］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的富贵。”


这不是西门庆在为自己辩护，而是他对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的一次最完整的表达，正是哲学观念衍生出他的行为准则。


按照自己的信仰做事，换句话说，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做自己认为不对的事，这是我最终把西门庆归为一个汉子的第一因。别看就这一点，不知让多少人失去了被如此评价的资格。比如，人们往往认为妓女肮脏，但假设有一个简简单单纯然卖肉为生的“天真”妓女，同她相比，那些天天生活在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争名夺利中的官商、术士、白领……，我看不出谁比谁更干净些。


总之，在中国不算盛产的市井流氓里，西门庆算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至少比后来的韦小宝，要伟岸和有尊严多了。而除了中国，还有哪能有这样杂糅包容的文化沃土，培育出如此洒脱的“宝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