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操、林冲到西门庆谈中国古典小说人物性格的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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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是在陈寿《三国志》等历史记载的基础上，按照一定的美学理想所创作的一部历史演义小说，有虚有实。清代的章学诚认为它是“七分事实，三分虚构”（《丙辰杂记》）。

曹操是《三国演义》这部我国优秀的长篇古典小说的代表之作。在这部作品里作者塑造了一批典型而艺术的人物形象。同其他几部古典名著相比，在作者的笔下，这些人物形象是在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今天我们想讨论的是《三国演义》中争议比较多的一个人物，曹操。曹操在性格上的繁复、能力的全面、正邪的杂揉等诸方面，显出其最难被人盖棺论定的丰富和庞杂。我们努力从历史的和艺术的角度去重新解读曹操。

小说在塑造这种特征化性格的人物时所采用的手法：一、出场定型。曹操少时诈“中风”以诬叔父。二、反复皴染。围绕着人物性格的主要特征，多角度、多层次地加以强化、深化，使其性格在单一中呈现出丰富性、复杂性。如写曹操之凶残，连续写了他梦中杀人，杀吕伯奢一家，杀粮官以欺全军；写他的奸诈，就写他不杀陈琳而爱其才，不追杀关羽以全其志，得部下通敌文书却焚而不究，马犯麦田而割发代首；写他的雄豪，则写他棒责蹇硕之叔，献刀刺卓，娇诏讨卓，支持关羽斩华雄，青梅煮酒论英雄。这样就把一个既专横残暴、阴险狡诈，又豪爽多智、目光远大的“古今来奸雄中第一奇人”写得血肉饱满。三、多用传奇故事个生动细节来突现人物的性格特征。曹操与袁绍同为奸雄，一个雄才大略、识见高强，另一个则外宽内忌、多谋少诀，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国演义》所用的语言是“问不甚深，言不甚俗”的浅近文言，有利于营造历史气氛。人物语言已开始注意个性化。但比起善用口语乃至方言的《水浒传》、《金瓶梅词话》等，在人物语言个性化方面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水浒传》用白话塑造传奇英雄的群像。林冲就是一个由统治阶级中分化出来而投奔到农民起义队伍中的人物，他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在他的性格中最主要的特点就是能忍，逆来顺受，忍辱负重，不敢反抗。

林冲一出场，作者就将他置于尖锐激烈的矛盾冲突中来展示他的思想性格。在人物语言个性化方面，《水浒传》能“一样人，便还他一样说话”（金圣叹《读第五子书法》），从对话中能看出不同人物的性格。林冲的妻子被高俅的养子高衙内调戏了。此刻书中写到：“当时林冲扳将过来，却认得是本管高衙内，先自行手软了。”所谓“本管”，就是顶头上司。“先自手软了”这五个字，不单纯是人物神态动作描写，而是挖掘出了林冲的内心世界。林冲说：“原来是本管高太尉的衙内，不认得荆妇……。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林冲不合吃着他的请受，权且让他一次。”而鲁智深却是这样说：“你却怕他本管太尉，洒家怕他甚！俺若撞见那撮鸟时，且教他吃洒家三百禅杖了去。”请看：一个忍辱怕事，一个嫉恶如仇；一个自已受迫害也能忍，一个看见别人受迫害都不能忍。两个人的性格是何等的鲜明对照。《水浒传》作为一部长篇小说，就是用这种在民间口语的基础上加以提炼、净化了的文学语言，塑造了一大批传奇英雄。这不但标志着我国古代运用白话语体创作小说已经成熟，而且对整个白话文学的发展也具有深远的意义。《水浒传》的情节结构是以单线纵向进行的。上半部是以人为单元，下半部则以事为顺序，连环钩锁，层层推进。


林冲性格的特点及其转变，写得这样有根有据、合情合理、真实自然，就是因为这种思想性格是植根于现实的土壤之中的。人物性格在现实生活中产生，又在现实生活的矛盾斗争中发展变化。这是《水浒传》人物描写的高明之处，也是突出的现实主义艺术成就。

《金瓶梅》源于《水浒传》的“武松杀嫂”的故事，经过小说作者兰陵笑笑生的拓展丰富，小说情节跌宕起伏，人物性格个性鲜明，特别是西门庆这一“淫棍”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入木三分。西门庆有句“名言”：咱闻那西天佛祖，也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
　西门庆亦官亦商，但他首先是商，是山东屈指可数的大富商。他以商起家，成为千户之后仍然以商作为主要经济来源。他的显赫的社会地位，不是来自他的“权势”，主要来自他的“财势”。

他以自己的发迹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西门庆模式”，在他大红大紫地暴亡之后，张二官也以同一模式成为他的继任。在这一模式面前什么“学而优则仕”啦，“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啦，“立德、立功、立言”啦，传统的价值观念都失去了光彩。西门大官人以自己的发迹向人们宣布：“这个社会是讲现实的社会，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这也是一种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