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集、乔家屯，暗流涌动

ahui106

依旧是一条公路两旁的红砖瓦房，依旧是大片大片的小麦在冷风里茁壮成长，家乡的这两个小村庄———张鲁集与乔家屯，从表面上看不到明显的改变，然而在和乡亲们聊过之后发现，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下，竟是暗流涌动，私人的小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乡亲们已经不满足只守望着身边的那几亩田地了。
　　张鲁集与乔家屯是两个相隔仅3里地的普通村庄，处于山东省高密市境内。前者的规模稍小，后者规模稍大，也不过3000人。一条水泥公路把两个村子紧紧相连，夜晚，住在村头的人们可以互相看见另一个村子里闪烁的灯火。
　　每当傍晚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人们便会看到两个村庄的小学里，一群孩子嬉笑着蜂拥出学校的大门，各自回家。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时段，当地或者邻村的乡亲会三五成群地从遍布乡间的一些小作坊里走出，结束他们的劳作，收拾起一天的心情回家。

　　穿梭于家与作坊之间的李大姐夫妇
　　郭家媳妇李大姐自从嫁到乔家屯之后，就跟丈夫一起在张鲁集的一家私人劳保鞋作坊里干活。
　　每天早上，李大姐夫妇都会骑着摩托车去张鲁集上班，中午就在作坊附近的小店里吃饭。家乡作坊人性化的成分很足，在农忙的时候，通常都会给做工的人们放几天假，让他们回去抢收或者抢种庄稼。李大姐夫妇每天奔波于两个村庄间，虽然辛苦，但做工和田里的收入加起来，一年却也有三四万之多。今年过年，李大姐去县城办的年货，顺便染了个头发，还给孩子他爸买了辆新摩托车。“挣钱也不能老攒着，该花的还得花。每天来回上班，骑自行车太慢，摩托车要快许多。”李大姐这样对我说。
　　几年前，村子里的人还都是以种地为生。偶尔有几个人“跑青岛”、“跑大连”，到城市里谋生。逢年过节回到村里，就不厌其烦地给大人孩子们讲述着他们创业的经历以及遇到的种种辛酸和无奈。要是哪家能在城里站稳了，生意长期做下去，就会引得村里的大人小孩谈论上很长一段时间，啧啧称赞，羡慕不已。然而，这两年人们慢慢地习惯了村子里的人一个个变成了小老板，开制鞋作坊的、开小饭馆的、搞胶皮挑拣的、做手套的、开出租车的……就是没什么特长的人，也可以在这些农村自生并且特有的小作坊里打工，甚至有的活还可以拿回家做，就在家门口，钱没少赚，也不用东跑西颠。逢年过节，村子的大街小巷总会有小轿车和卡车停在村民的门口。老人们都说，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小轿车好像突然就从大家的院子里冒了出来。

　　修鞋的孙大爷“失业”了
　　住在乔家屯村头的孙大爷修了一辈子的鞋，手艺精得很，以前村里的人隔三差五就会拎着鞋子去找他。可是现在，孙大爷要“失业”了，经常等到太阳落山也接不到一双鞋。“村里这么多做鞋的，做出的鞋结实又便宜，一年都穿不坏，这年月，谁还穿修了再修的鞋！”孙大爷无奈，只好改做了其他的小买卖。
　　张鲁集的私人作坊发展得早，刚刚开始成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先进的设备和技术，靠的是人工的便宜。现在已经有些作坊开始陆陆续续引进一些先进的机器。他们利用一点人脉和资金，发展起一个个小作坊，由两三个人，发展到十几个人，再到几十个人。最开始乔家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早出晚归来张鲁集做工的，可是慢慢的，受到前者的辐射，后者的小作坊开始兴起并且多了起来，由原来的劳动力供应基地变成了现在的竞争对手，两个村庄的小老板们开始了无声的角逐。适度的竞争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发展和进步，人们开始发现，出自两个村子的产品的质量也在逐步地提升。村子里的人很多都穿这些小作坊里生产的鞋。人们都说，仔细点穿，很长时间都不坏，况且一双鞋也不贵，十几二十块的。

ahui106

发生在两个村庄之间的故事
　　农村的老人们依然保留着冬日挤在一起说话晒太阳的习惯。可是这些年来，在他们的眼里，村子已不再是那一成不变的村子，贯穿两个村庄的水泥大街上，一辆辆重型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卷起的已不再是那漫天的尘土。
　　老人们清楚地记得，十几年前的时候，一个村放露天电影，另一个村的一些游手好闲的小年轻就来打架，前者不甘心，便找机会再打回去。那时候村里的副业少，游手好闲的人也多，年轻气盛，就不免发生类似的事情。于是老人们凑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感叹。现在村里的老人们放心了：上学的年轻人都走出了农门，没有考上学的要么自己开个小作坊，要么在当地的工厂或者作坊里打工，甚至当年参与打架的人有的还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坊主，老人们看到的是他们整日忙碌的身影。
　　随着小作坊的增多，竞争在所难免，但是随之而来的合作也比比皆是。生意上需要什么帮助或者自己家的货源不足的时候，人们也会向邻村的关系比较好的作坊主请求支援。在他们之间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互通有无，路就更宽，生意也就更好做些。

　　两代农村小作坊主的自白
　　家乡的这两个村庄处于潍坊和青岛的交界处。城市经济的发展，给乡亲们带来了致富的机会。工业化的城市经济留有很多缝隙和机会，而这些缝隙恰恰需要农村来填充。我的乡亲们正是从工业化的边际找到了发展的空间和致富的门路。专门供应城市发展所需要的劳保鞋、胶皮手套等，给乡亲们带来了滚滚财源。
　　老郭是乔家屯村最早开作坊的那几个人之一，制鞋作坊在他手上经营得不错。老郭哄着小孙女慢悠悠地说：“那时候规模小，雇得人少，提货的人也是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我们那时候条件苦，路是个问题，来提货的开个摩托车，要是碰上下雨天，半个小时都出不了这个村，车轱辘被泥糊死了。”
　　小郭继承了老郭的部分家业，现在俨然是个成功的乡村人士了。手机是联系业务必需的工具，小卡车在几年前就置办上了，现在家里的电脑也连上了宽带，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联系客户，进货出货。手下十几个做活的，一部分是本村的，一部分是来自外地的，随着制鞋机器的嗒塔声，给小郭和这些来自农村的人们带来了可观的收入。对于目前的状况，小郭比较满意：“现在是一色的水泥路，做点什么买卖都方便。”

　　村头的小饭馆“火”了
　　“来个客户，总得招待一下吧。现在也省事，村里饭馆的菜做得不错，打个电话，很快就送过来了。”小郭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
　　村头原来生意并不怎么好的小卖部和小饭馆开始红火了。来干活的多了，需要消费的东西就多起来，来买货的也总要做个停留；乡亲们的口袋慢慢地鼓起来了，要是活计忙点，也就顺便从饭馆里把饭带回去。这也正是小饭馆小卖部红火的真正原因。
　　在乔家屯开饭馆的乔大姐最近发福了，村里人见面打个招呼：“生意这么忙怎么还发福啊？”乔大姐便咧嘴笑了：“忙什么，瞎忙。”说着拎着篮子坐上摩托车给邻村的送菜去了。
　　沿袭着市里提供的有利而宽松的发展环境，小作坊主们的生意不断做大，土地也就不再亲自耕种，于是两个村庄开始出现互相承包土地的现象。乔家屯的人们在自己的地块上耕作的时候常常看见邻村的人也在同一片土地上劳作。同时，土地并没有因为小作坊的兴起和发展而减少太多。适度的规模经营在给农村的人们带来收入的同时也给土地留出了空间。张鲁集、乔家屯的发展不是很快，但乡亲们感到生活很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