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经坊：西门庆的资源垄断

王木生

正如金庸所言，内力修不到一定境界，最好不要练太高深的功夫。不然，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筋脉尽断。在各种武学里，最牛的要数《金瓶梅》。这本书的文学价值自不待言，其中的经济学思想也足以傲世。当年，老舍把《金瓶梅》译成英文，就很受德国汉学家的推崇。

跟《水浒传》不同，《金瓶梅》叙述的是一个循环报应的故事。这里提一句，中国古代的所谓“淫书”都是以佛教因果报应的说教为宗旨。《肉蒲团》、《蜃楼志》无不如此。作者为何要节选武松的故事切入，自古有很多解释。最靠谱的说法是作者对《水浒传》的写法不满意，故意从一出刚烈的武松杀嫂入手，敷衍出一段颇具后现代意味的故事。

《金瓶梅》表面说的是宋代的故事，但实际背景是明代。明代的中国社会，科技、经济都很发达，但政治却是一塌糊涂。在一个小小的阳谷县里，居然出现了西门庆这样的独家总代。小说第17回，借蒋竹山之口，揭露了西门庆其人：“此人专在县中包揽说事，广放私债，贩卖人口。家中丫头不算，大小五六个老婆，着紧打倘棍儿；稍不中意，便令媒人领出卖了。就是打老婆的班头；坑妇女的领袖。”西门庆凭着自己的权力地位；也凭着自己的性魅力，一次次地成功导演“财色双收”的把戏。孟玉楼、李瓶儿、李娇儿都曾给西门庆带来大笔金钱。
第57回的自白，可谓是西门大官人的产品说明：“就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富贵。”

这里会有很多读者感到奇怪，西门庆如此凶恶，其靠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西门庆开着生药铺和绸缎庄，但其整日冶游，好像也没有很多时间来管理这些企业。其实，在经济博弈的背后，一定是政治博弈，中国古代尤其如此。《金瓶梅》从一开始就叙述了“西门庆热结十兄弟”的情景。贪官污吏一定要跟奸商、无赖勾结，才能使权力寻租价值最大化。而西门庆们只有跟权贵结交才可能有横行不法的靠山。当政治和经济的博弈平衡的时候，西门庆的作恶便不会受到渠道的惩罚，但正是这种纵容，让他无意打死了武大郎。而这件违规的事件直接导致了武松用同样违规的手段进行了报复。而更让人产生疑问的是武松在《金瓶梅》里只报复了潘金莲，西门庆最后只是脱阳而死。这跟《水浒传》的描写大不相同。这是为何？

在性方面，西门庆具有资源垄断的绝对优势。在西门庆活着的时候，由于僧多粥少，不管是潘金莲、李瓶儿还是吴月娘都要无条件地服从西门庆的上游管理。在中国古代的深宅大院里，妇女不仅身体被束缚住，思想也同样被束缚住。所以，一夫多妻的制度下，就自然有对性资源的分配问题。古有“白发宫女”之说，近有张艺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这些可谓最好的诠释。作者不厌其烦地对一场又一场的性爱进行描写，与其说是自然主义的手法，不如说是在描写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或者政治交易。对内，西门大官人有上游绝对的权威，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对外，他还进行多元化经营，不仅搭上了林太太，还包养了一个“特单”王六儿。在性上的资源垄断使西门庆疲于奔命，这正像企业在高速运转之时，资金链会崩得很紧。这时，西门庆不顾企业的底子薄弱，拿出一套胡僧提供的“特服”来上市圈钱，无疑是饮鸩止渴。最后，他抗不住下游的一再要货，精尽人亡是早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