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的混混儿做派

我的大中华

拆解〈金瓶梅〉》（8）




孙建邦



西门庆是个混混儿出身。但他不是一般的小混混儿，他是努力做大事的混混儿。说他不是一般的小混混儿，在于他善于在小混混儿身上花小钱，把他们支使的团团转，为自己办小事儿。清河县的小混混儿都认识他，也乐得替他办事儿；说他努力做大事儿，是他敢在大官身上花大钱，使他们为自己办大事儿。西门庆最后能混成“山东第一大财主”，能混到五品正职提刑官，说明此人实乃地地道道的“混家儿”。

西门庆是冲着色和财去勾搭李瓶儿的。为此，他先是和李瓶儿的男人花子虚结拜为兄弟。与李瓶儿勾搭上之后，正好花子虚遭遇弟兄争财产打官司，弄得一无所有，加上李瓶儿里通外奸，气死了。李瓶儿把大量财产转移到西门庆家，盼着西门庆娶她。偏偏西门庆因与亲家牵连，入“党恶人犯”之列，吓得紧锁大门不敢出户。李瓶儿见不到西门庆，相思病重，请来经常给西门庆家人看病的太医蒋竹山。蒋竹山为李瓶儿治好了病，也把西门庆遇到的麻烦说了，还说西门庆是“打老婆的班头，降妇女的领袖”，乘虚而入，与李瓶儿结婚入赘其家。李瓶儿还拿出300两银子，开了个生药铺儿，让蒋竹山掌管。


过了2个月，西门庆把自己的罪名开脱后，到妓院玩了一天。回家路上听李瓶儿的仆人说起李瓶儿与蒋太医婚事，怒气冲冲回到家里，“打丫头，骂小厮，只是没好气”。过后，他在一条巷里头，碰上两个“捣子”——也是混混儿，一个草里蛇鲁华，一名过街鼠张胜。这两个“常得西门庆资助，乃鸡窃狗盗之徒”。西门庆附耳低言把事儿说了，“顺袋中还有四五两碎银子，都倒于二人”。说：“只要替我干得停当，还谢你二人。”鲁华说：“这些小事，有何难哉！”张胜接了银子资爬在地上磕了头，说：“你老人家只顾家里坐着，不消两日管情稳拍拍教你笑一声。”又提了个条件：“只望大官人到明日，把小人送与提刑夏老爹那里答应，就够了小人了。”回到家，西门庆得意地对潘金莲说：“到明日，教你笑一声。你道蒋太医开了生药铺，到明日，管情教他脸上开果子铺出来。”

第二天，鲁华张胜喝得醉醺醺的，到铺子里找到蒋竹山寻衅。张胜说蒋竹山前几年安葬老婆借了鲁华30两银子，连本带利该还48两。还自称是“保人”，让蒋竹山还钱。蒋竹山分辨，被打了一顿，觉得冤屈，“大叫‘青天白日’起来。被保甲上来，都一条绳子拴了。”药材也让别人乘乱抢了些。李瓶儿见状吓得不轻，也只是让家仆关了铺子。西门庆听说，立即“吩咐”地方保甲明天早解提刑院。同时，自己到提刑院找了夏提刑说了。次日升堂，夏提刑上来就问蒋竹山：“你如何借了鲁华银子不还，反行殴打他？其情可恶！”蒋竹山说根本不认得此人，并没借他银子。鲁华又掏出借据，夏提刑拍案大怒：“看这厮咬文嚼字模样，就像个赖债的。”喝令左右：“选大板，拿下去着实打！”打得蒋竹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又被押解到家里拿银子。李瓶儿本来心在西门庆，常对蒋竹山骂骂咧咧。见如此，把蒋竹山又吐又骂。蒋竹山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哀求，李瓶儿才拿出30两银子，把那伙人打发了。接着，就把蒋竹山“这中看不中吃的忘八”撵出了家门。又托人找西门庆要嫁给他。西门庆气还不消，说“拣个好日子，抬了那淫妇来罢。”


李瓶儿带着家中余下的大量财物，到了西门庆家。过门时，西门庆接都不接。摆了三天宴席，也不进她房里。大受冷落的李瓶儿脚带吊颈悬梁自尽。及时被救未死，西门庆仍对李瓶儿又打又骂，还说：“我实对你说罢，前者打太医那两个人，是如此这般使得手段。只略施小计，教那厮疾走无门；若稍用机关，也要连你挂了到官，弄到一个田地。”把李瓶儿完全镇住了。


三个月后，冬季里的一天，下了一天雪。西门庆的几个结拜兄弟，撺掇他上李家妓院玩，这里的李桂姐是西门庆包下的。那几个说：每月“你出20两银子包钱包着她，你不去，落得他自在”。还说：“今日趁着落雪，只当孟浩然踏雪寻梅，望她望去。”到了妓院，老虔婆说李桂姐去给姨妈做生日了，把西门庆安置在前边喝酒。其实，李桂姐当晚正在后边偏僻小房里，悄悄接待杭州一个绸绢商的公子。不料，西门庆到后边更衣，忽听“有人笑声”，“走至窗下，偷眼观觑。正见李桂姐在房内，陪着一个戴方巾的蛮子在饮酒。由不得心头火起，走到前边，一手把吃酒桌子掀翻，碟儿盏儿打得粉碎。”喝令跟马的四个小厮，把李家门窗户壁床帐都打碎了”。还“口口声声只要采出蛮囚来，和粉头一条绳子，墩锁在门房内。”打得一塌糊涂。那个小蛮子吓得钻到床下直喊李桂姐救命。还是李桂姐见过大世面，说：“呸，好不好还有妈哩！这是俺院中人家常有的，不妨事。随他发作叫嚷，你只休要出来。”一群人死劝活劝，西门庆“赌誓再不踏他家门来”，才气呼呼而去。


混混做事，无情无义。《金瓶梅》中，林林总总人物数以百计，除屈指可数的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其余，上至宰相大臣，下到家仆从人，皆是见利忘义、见钱眼开之徒。西门庆支使张胜鲁华，殴打讹诈蒋竹山之后，把张胜介绍到周守备处做了一名亲随。张胜后来杀了西门庆的女婿陈敬济。西门庆当官后，李桂姐担心他当官的身份来往不便，失了这个大嫖头，又认他做了干爹。西门庆实在也舍不得这个名妓，也就认了。李桂姐照样暗中和其他嫖客来往。混混儿对混混儿，原是狗皮袜子——没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