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者世家——业氏父子和可燃冰模拟实验（三）

河北人

窃火者世家




——业氏父子和可燃冰模拟实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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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9月1日11:2)










　　

　　“人过三十不学艺”，而54岁的业渝光，对中国尚属空白的可燃冰，一无所知却执著涉入。此前，业渝光对可燃冰几乎一无所知。通过查阅资料，他知道，可燃冰是一种很有前途的能源，大量赋存于海底和陆地冻土带中。说来也许令人难以相信，在上个世纪下半叶，在某些部门，可燃冰是被当作一种有害物质加以防范的，譬如，当年大庆油田某研究院立有一个专项，专门研究如何清除输油管道中的冰状物质，以防止这些冰状物质堵塞管道。这些冰状物质其实就是可燃冰。自从可燃冰在10年前被人类重新认识，并被带上“21世纪新能源”的桂冠以来，世界一些发达国家竞相投资，有的甚至已提上商业开采日程。尽管各国步伐快慢不一，但一个共同点是，各国在商业开采之前，都先进行室内模拟实验，决不盲动。与这一形势相适应，中国此前也已经陆续有了一些研究可燃冰的机构，如兰州冰川冻土所、中科院广州能源研究所、大庆油田建设设计研究院、中国石油大学化学化工学院等，但遗憾的是，上述所有机构的研究方向都有其局限，没有任何一家机构是专门针对将来勘探、开发而进行研究的。这就是说，没有完整的经验可供业渝光借鉴。
　　业渝光又像当年一样频繁跑图书馆、资料室，搜集有关可燃冰的资料。

　　常说“人过三十不学艺”，那年业渝光已经54岁。他本来是学化学的，如今不得不涉猎大量的光、电、声等物理知识，有些知识还必须从头学起。更何况他身体并不好，高血脂、高胆固醇、高血黏度“三高”缠身。但他像父亲一样，唯国家需要是从，不会讨价还价。

　　业渝光从来不墨守成规。为了实现设备可视化，借以观察可燃冰在反应釜内的合成过程，他和助手们反复研究，在釜内安装了摄像设备，并同时安装了环形光源；后来发现环形光源太刺眼，影响观察效果，他们再改装为三点光源。他们还考虑到，完成纯水条件下的合成后，将要进入模拟沉积环境条件下合成的阶段，这时从釜内向外传达信息的将不再是光波，而是声波，于是他们在釜内添加超声波探测系统……

　　在完成初步设计后，2001年3月下旬，业渝光率有关专家到韩国考察可燃冰实验技术。他们先后和韩国地质资源研究院、汉阳大学的专家交流了模拟实验可燃冰的经验，回国之后进一步修改了设计。不久后，设计书通过了专家组评审；半月后，一应仪器设备的设计图纸悉数提供给了研制单位。
　　从这时开始，业渝光为抓仪器设备的研制，不停地奔波于北方和南方。
　　就在这节骨眼上，正在北京出差的业渝光接到了弟弟从南京打来的电话：父亲病危！

　　近年来，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1998年，父亲患感冒摔了一跤，引起心肺衰竭，被抢救过来；到2000年，父亲又患脑梗，并且出现了语言障碍。从父亲1998年那次发病开始，业渝光患了电话恐惧症，每次电话铃声响起，他都不敢接电话，怕是父亲病重病危的消息。这次果然又是。

　　也是祸不单行，就在当晚，他又接到了妻子陈秀澄的电话，远在长春的岳父由感冒引起肺脓肿，也告病危。业渝光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妻子独自赶回了长春。业渝光在北京办完公事后，也独自赶到南京。所幸，父亲经大力抢救，度过了危险期，他当即返回青岛。但长春方面岳父的病迟迟不见好转，妻子也就无法离开。这段时间正是业渝光最忙的时候，青岛家中只剩下他和二儿子一起生活，开始他还给儿子做饭，后来实在抽不出时间，干脆对儿子说：“咱们各管各吧！”从这时开始，他吃食堂，儿子自己找饭辙。那段时间他一天一个电话给长春的妻子，问候岳父的病情，同时问妻子什么时候回来，多次说：“你在家就好了，我至少可以吃个现成饭！”他就这样盼啊盼啊，直到4个月后，岳父转危为安，妻子才回到家中，业渝光也才结束了“单身”生活。
　　就在业渝光“单身”的这段时间里，可燃冰模拟实验室初步建成，接着进行模拟实验。

　　第一次实验时，全室人倾巢出动。由业渝光主持，他们向反应釜内注入一定数量的水，输入足够的甲烷气体，通过搅拌使之融合，之后渐渐降温加压。透过摄像装置，他们终于看到釜内有一些白色的冰状物质开始形成；他们当即取出一小捧放入量杯，再将量杯置入零下180摄氏度的液氮中……
　　大家试着点燃那些冰状物质，但刚刚点燃，又熄灭了。

　　他们分析，之所以不能持久燃烧，很可能与数量不多有关。为了证实这一猜想，他们把反应釜的4个连接口堵塞3个，只点燃一个。果然，火焰燃烧起来！

　　初战告捷，于是有了2001年11月12日那个划时代的日子。那天的现场摄像，记录下了这神圣的一刻。
　　（四）
　　业渝光怀揣着可燃冰模拟实验取得重大进展的喜讯，回南京探亲。而迎接他的，却是父亲去世的噩耗。

　　完成可燃冰在纯水条件下的合成后，业渝光和他的课题组又开始了沉积环境的合成模拟。其做法是从海滩上挖来沙子，经过筛选后，将其放入反应釜，用以模拟海底沉积物，让甲烷和水在沙子中合成。这是一种“仿真”模拟，因而更有实际意义。如果说，过去是靠光波传达釜内信息，肉眼可以观察到，那么，现在沙子遮挡了光线，只能通过声波传达信息了。
　　但是，这次实验却是以失败开始的——
　　超声波探测系统是按照业渝光的思路试制的。它的基本原理是：利用声波在不同介质中的不同传播速度，来判断可燃冰是否生成。

　　但模拟实验开始后，一点声波信号也没有。后来知道，这是因为受釜内沙子的影响，超声波衰减太大，接受器无法接到信号。但这一点在当时并不清楚，把业渝光急得不得了。他与其他声学专家一起，共同研制出一种新的探头装置。随着降温、加压和可燃冰的逐渐合成，理应在声速、声幅方面出现明显变化，但预期的变化没有出现。大家一时不解。

　　后来大家认为：声速、声幅之所以没有出现明显变化，主要是可燃冰在当时合成的数量还不够。大家议论说：如此看来，利用声速、声幅的变化来探测可燃冰合成与否，不是理想的手段。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今后的勘探实验、开采实验都将无从谈起。

　　正当此时，业渝光的助手张剑却意外地发现：虽然声速、声幅没有明显变化，但主频率出现了明显变化，而且逐步增大，渐渐接近了峰值……
　　这就是说，可燃冰的合成与主频率显示了对应关系：可燃冰合成时，主频率增大。
　　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大家顿时转悲为喜。从此，主频率变化成了判断可燃冰生成的重要参数。

　　对这一问题，张剑多次说：“这个发现首先还是应归功于业教授，他在设计超声探头时，就把它的功能考虑得很周到，使它不仅能记录声速、声幅，还能记录主频变化，否则我们是无从找到这个参数的。”

　　2002年7月，该模拟实验室通过了专家组评审。这意味着，一个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可燃冰模拟实验室正式诞生。

　　到2002年年底，该模拟实验室已经得出了一系列参数，将应用于不久后勘探靶区的寻找。

　　此时已经临近2003年春节。业渝光决定利用春节回南京探视病中的父亲，并借此机会把这一喜讯向父亲报告。事实上，上个春节期间，他已经把合成可燃冰的事情向父亲作过告白，当时他贴着父亲的耳根说：“爸爸，我们在模拟实验一种天然气水合物，俗名可燃冰，这是一种新能源……”他向昏沉中的父亲介绍了可燃冰的前景、各国模拟实验现状，并尽可能详细地介绍了本所模拟实验工作的进展，还向父亲展示了可燃冰点燃后的照片。他看一眼父亲，没有回应。他痛苦地想：假如父亲没有病，他老人家一定会高兴异常，不但会问这问那，甚至会驱车去青岛一饱眼福。要知道，父亲一生关心能源问题，并为此花费过很多心血啊！他坚信父亲已经听到了他的话，坚信父亲听后很高兴
。他又想，一旦父亲得知可燃冰实验的新进展，一定会更高兴。
　　但是，正当他作着回南京探亲准备的时候，弟弟从南京打来了电话：父亲去世。

　　父亲去世的时间是2003年1月3日。业渝光和妻子当即朝南京赶去，一路上悲痛难忍。他想起了古人“朝闻道，夕死可矣”那句话，不知道父亲在上次是否听到了他的告白，是否知道了可燃冰；如果听到了知道了，父亲在西路上也是快慰的；但是，父亲到底听到和知道了吗？这，成了永远的谜，成了业渝光心中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