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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收到的祝福多得数不清,这应该是一段我最感幸福的时光。但每当听到周围人的喜悦祝福时,我总是忍不住想起结婚时的一幕幕。也许在别人的想象中,披嫁衣时,我定会笑意盎然,激动无比。其实不然,从我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到仪式完毕,从泪珠下落,到泪流满面,我做了一回彻头彻尾的哭泣新娘。
别离在今晨,见尔当何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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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的前夜,我睡在父母的房间里,聆听着他们教诲。以往总是感到重复而无用的话,在那个夜晚,感到亲切无比,听不够,有一种以后再也听不到的感觉。第二天清晨,当我盛装回到父母所在的、暂时作为娘家门的宾馆里,父母的面部表情异常复杂,激动
而神伤地
说:这是我家的女儿吗?
永日方戚戚,出行复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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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被婆家浩荡的迎亲队伍簇拥着推上车后,隔着车窗,我已经不敢再仔细端详窗外老父几近抽动的脸。父亲还坚强到可以站在花车旁边目送我离去,但我已经找不到母亲的身影了,事后的联络证实了我的猜想,彼时妈妈已经不忍再看,独自回到宾馆哭泣。(我也有庞杂的娘家亲戚,但只有父母来为我送行——千里送女——强烈的对比后产生的心酸之感就是嫁到外省要付出的第一重代价。)
女子今有行,大江溯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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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以贵宾的身份乘坐被鲜花盛装包裹的香车
宝马
之中
(
我终于体会到了旧社会很多辛劳一生的女子回味自己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坐轿的机会只有在出嫁那一天
的那种感觉)。凝望
车头在寒风中飘扬的鲜花,听到后排丈夫和他两个充当伴娘的堂妹兴冲冲地谈话,我不停地偷偷地摸着泪水
。
尔辈苦无恃,抚念益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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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进行中:我可以听到乐曲和礼炮,看到眼前缤纷飘散的碎屑和五彩斑斓的气泡,感受到周围的笑脸和祝福,我可以机械地按照指令去踏上红地毯,斟满香槟塔
……总之空气中的一切元素都在努力地营造喜庆气氛。可当我在主持人“感谢父母养育之恩”的话语声中去拥抱父母的时候,当我感受到父母颤抖的身体和流泪的脸庞的时候,我已发现泪水凝成的帘幕已经遮去一切喜庆元素。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感到身边的丈夫帮我擦泪并轻声劝阻。(事后,我一直不敢看婚礼的录像,我猜不出经过泪水冲刷的妆容是什么样,大概是世界上最难看的新娘了!)
归来视幼女,零泪缘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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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姐姐出嫁后,父母就对我倍加呵护
。
我直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姐姐出嫁那天,她同样一身盛装,伸出带着洁白婚纱手套的双手为妈妈擦去脸上泪花的情景。
我所参加的同学同事的每一场婚礼,几乎每一场婚礼仪式上,我都观察到公婆笑得合不拢嘴和新娘父母偷偷抹泪的对比场景。我出生的家庭没有儿子,却有两个女儿,对此场景我比家中有男孩子的同龄人更加敏感,对其恸情体会更加深刻。我也知道社会进步的氛围日昌,可是中国人嫁女伤心的情感是几千年造就的结果,男性和女性的生理、心理差异是人类百万年进化的结果。岂是几十年“男女平等”的口号和“只生一个”的政策所能朝夕改变的?无儿之痛,嫁女之恸,唯有个中人,才解其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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