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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鸿雪:《羊姓史话》编撰余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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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11:00: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佛家素有“因缘”之说,所谓“前缘相生,因也;现相助成,缘也”(《翻译名义集》四《释十二支》)。郢虽素不言释氏,但迩来因纂《羊姓史话》,却于“因缘”二字颇有所感:人事千丝万缕之中,沉浮变易、遭逢际遇,似果具一番机缘在焉。

 历代学人词客,幽窗青烛之下,星钞露纂,劬劳万状,总有其一种原动力。其上者或在立言不朽,述往事而思来者;其下者或惟存稻粱之谋,图博取一衿一第。然就中也不乏寄意微茫、漫寓闲情的绮丽之笔,陈寅恪先生有诗句云:“著书只剩颂红妆”。——每当文士之生命价值受到尘俗贬抑冷落之际,却能以其才学赢得世间红袖的欣赏与景慕,此未尝不是古今士人一个永久而邈远的玄想。

  然而自古来才人奇士,其命运大都与悲剧为邻,休说魏阙之上的立德立功,真正能实现书献红妆这一瑰艳之梦者,恐也为数寥寥(如清人黄周星尝谓“生平有二恨,一无知己,二无奇缘,今但愿得遇一文君足矣”;俄国作家蒲宁亦曾感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悉心企盼幸福之艳遇,却空等一场”)。诸家别集中或有几篇“风怀”、“丽情”之作,但若大煞风景地考据一番,却也多属白日之梦与镜中之花。君不见清初朱彝尊自题词集之《解令》云:“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围,燕钗蝉鬓?”歇拍一语,正道出词人际遇的个中真情。即便是颇多香艳逸闻的大诗豪龚定庵,其事亦间有后人或自身增饰附会之辞(参孟森《丁香花》之考辨)。且看《己亥杂诗》卷首那篇英辞云集的瑰奇之序,文后题署为“新安女士程金凤”,读者无不以为她定是诗人的一位红闺知己。争奈后世好事者一经研求索隐,这位“新安女士”竟是乌有之氏,整篇大序皆出定庵的夫子自道。渴求红粉相知的情结既于现实中难圆,只好转在文字中自我虚构与张扬,龚公的这一游戏笔墨,恰恰坦露了他内心的无尽枨触与悲凉(他若明清笔记中之“冯小青”、“贺双卿”,其假托之迹亦与“程金凤”相若)。

  若与昔贤相比,今人这种枨触悲凉之感无疑是愈加浓烈。若说前代尚多叶小纨、金纤纤、顾太清等怜才慕士的绰约才媛,流传一二率真罗曼之迹,足令时人仰止神往;但于今似这般红颜偶像在现实世界中亦渺不可求。其情形恰如伍立杨兄所论:“时代的洪流卷走了古代许多浪漫的气质,只剩下一股若断若续的细流,真正的美女,越来越少了。现代交际场合的美女美则美矣,精明的算计和俗不可耐的作态遮蔽不了心的愚钝。”(《美女鉴赏:内涵与外在》)那飘逝的衣香鬓影似成为瀚漠上一道永不能至的蜃幻风景。

  “平生读国风,好色慕古流”(清·袁枚诗句)——郢虽生性木讷鲁钝,然束发读书,却也未尝没有过“绝学九垓谁识我,碧山诉与美人听”(拙作《题<泰山历史研究>卷后》诗)的期盼。虽亦自知这不过韶年迷梦之一境,然流光数易,这份期冀却迄未稍衰。而今真个是“天从人愿”——此番企盼,竟因箸《羊姓》之书而得以实现。

  因研羊氏而知一羊姓伊人之名,缘著书而睹婵娟之姿,此或即所谓“因缘”也。然斯昔人系之梦寐而不能一遇之奇,而郢不期以得之,抑何其幸也!由此更不能不对己所治之史家绝学深怀感纫。清夜执笔,手中的史卷与谱牒不复冰冷枯槁,而胸中也淡去了几许名利的浮躁,凭添了一份“著书只为献红妆”的温馨。走笔至此,忽想起清代卢存心氏的一则“清言”:“才子之‘穷’,不穷于贫,不穷于世,穷于不遇佳人。”
(《蜡谈》)郢固非才子,然馀生纵沦落至瓦灶绳床、藜羹不糁,世人亦不可以此“穷”字哀我。盖郢之生命中确幸逢佼人,沉沦的心绪曾由此而飞,黯淡的岁月也将因此而亮丽。

  ——这便是因研“羊”而有所遇的一番雪鸿之迹。谨将新著《羊姓史话》十四万言,敬献于羊君之妆台,以此感谢她的惠助及勉旃;箇人之娴静与谦光,亦将伴随是书,永留于郢的记忆之海。而此一羊氏因缘,更让我在喧嚣红尘中觅得一深值倾慕的纯美偶像,使我的一段学术生涯中充溢着姣丽与浪漫。——香草美人非假托,红笺歌哭自真情。


  辛巳[2001]春节,草于岱下青螾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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