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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还是小小叶的时候,我在别人的眼里并没有任何的天份。
当我是中叶子的时候,俺从乡下蹦达到了城市,那年十岁多一点吧,天份好像开始砸到我的脑袋,我开始会写文章了,而且不是写那种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的次品货。
八九十年代时没人会问你学习怎么样,只会随口问你考试及格了吗。没人关注的人象野草,我随性地朝着偏科的方向疯狂地发展,慢慢地对数字产生很大的恐惧感,到了中学,每次上数学课,没叫我站着上课的时候,那肯定是抄了别人的作业蒙混过关了。班主任常常特别地关照我,想起这一点——这一点就是我午夜里为何惊醒的梦魇。每当他特别亲密地把我拉到走廊上去说教时,我眼前顿时就觉得有几百只苍蝇和金星在齐冒齐飞:你要是真的傻,我也就不希罕说你,语文你总是拿第一,数理你总是垫底,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哦,这是第几次说你了啊,你说啊你说啊——
然后我就拽拽地不理他,他就会使劲地摇着我,要摇很久的。
这种时候就很想死,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数学老师还没来上课的时候,我就开始祈祷:上帝啊——让走廊垮掉吧,让楼梯崩塌吧,让数学老师被车撞了吧,别撞死他撞断腿就行,让他今天来不了吧——每次誓言都变本加厉地不准,而惩罚却一次比一次来得厉害。上帝和玉皇大帝都瞎了眼,我再怎么请求也应验不了——我还是照样被欺负了。至今回忆起来,不用闭眼还是可以看见那个小男孩趴在课桌上鸵鸟状似的的痛苦着,年少时代就是在这样青黄不接的苦闷里成长。
选语文科代表每次都要无记名写纸条投票,我写我自己,因为每次全班的同学全部写我的名字,我要不写我自己,老师就知道是我写的,那样又要站起来解释为什么。做上这个烂代表,一点好处都没有,课文你要第一个先背给老师听,然后全班同学再背我听,别人的语文作业不做都没关系,我要不做被发现了,老师会不留情面地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怎么也有脸不做啊?这个代表你配当?这个时候我痛苦地得想死,我也不能反驳他——因为自己也投了自己一票。
这还不算,明明除了语文之外我的学习很烂,偏偏让又老让我当班长,有一次我说不当,老师一个粉笔头砸了下来,正中我眉心。每个星期六我还要负责出什么黑板报,看着别人在痛快地玩耍,我却要绞尽脑汁抄一些冠冕堂皇的,共产党万岁万万岁之类的文章出来蒙人,当然——每次开学时,表彰大会会奖励我一本破不拉几的笔记本,说我是非常积极的劳动代表,鬼才知道我不是,我敢说我不做吗?同学们都羡慕我命好呢——
最快乐的时光是作文课,两堂的课时,你一分钟能写完,老师看过了满意了就马上会放你回家吃草。正常的话我半小时就搞定,最难的是怎样写得不超过两张纸,而一边的同学痛苦地用脚趾手指掐算着,看有没有填满了三百个字,这时候我基本会树起援助的大旗,当然,我尽量帮助那些数学好的同学,这样我明天的数学作业就有了保证,还有,他们要拿钱给我,我是不可能会手软的,权当它是报社给的稿费。
最快乐的时光还有上音乐课,我可以坐在音乐室里偷看张恨水的,看萨特的,看曹雪芹的——看蝴蝶如何和鸳鸯派打起来;看存在主义怎么胡说八道变虚无;看那些打破我脑袋也永远懂不了的你死我活的爱情......当然经常被发现,那个老师会把书本撕了扔到你脸上,然后拿着鸡毛掸子把坐在一排的五个同学的手心都打红为止,他管这叫株连。好多同学后来都怕和我坐在一起,可是犯规次数他们比我的还多。
我包揽了我那个时代学校里大小作文竞赛的冠亚军,说句不要脸的话,我要是拿第二,第一的肯定是空缺,奖品照样很可怜,不是笔记本,就是给一小条毛巾。我写文章的时候思想比一般人成熟,我说话的时候却比别人幼稚,所以他们都以为我是在哪抄袭来的,当然随着现场参赛拿奖次数多了,大家也就闭嘴。
我天天幻想着自己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也象我热爱的作家那样成为一个大家,到处予人签名,而且要签中药医生开处方鬼画符的那种让人不认识的字,显得咱有文化,不过这个梦后来胎死腹中。掐指一算,年少时我热爱的崇拜的那几个作家,无一例外都死于非命,比如三毛,海明威,川端康成——唯一没死的那个是张贤亮,也被抓过关过大牢,被糟蹋得不行,于是我怕自己成为扫帚星,再也不敢喜欢谁,干脆就喜欢自己算了。
后来,我一遇到数学课就翻墙逃课,一边跑着一边哭着:叶真实,你死定,肯定死定了,这次你要死一万次,然后跑到图书馆里又活了过来,兴奋地看起小说,把要死的那回事早给忘记。其实我要是不逃课,也是死定的——老叫我站着上课,我真是学不进那些数字,不是我不努力,再怎样就是不行,他们不管这些,就知道扁我。我也象三毛那样求过母亲:明天你去给老师送礼好不好?让他别打我,好不好啊?一遍一遍地哭着求着,而母亲总是答应明天就去,她的那个明天还没求到,我的今天却一转眼就到了如今。
那时老是问别人有没有专门学习中文的,他们说有,但是要考上大学才有中文系,我心一下子凉透,又是那该死的数学,扼杀了多少理想,现在什么因材施教的口号高调地乱叫着,还是和我们原来没什么两样的,换汤不换药,一刀切的教育,当然——对有钱人例外。
后来学习了两年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的电子学,再后来学习了礼仪,再再的后来又学习D台的音色......这再都和文学挂不上钩。
某一天,有邮差给了张汇款单,我的一块小文章见诸报端,邮来5元的稿费,而我稿件的邮寄费是5.5元。穷文人,文人穷——深刻。还好我不是文人,我只是穷人,所以我可以说我操,我靠,去你妈的,你个狗日的......
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作家没做成,俺成了坐家,到今年开BLOG为止,我已经4年没写过一个字,年少时要当作家的梦想,想起来是这般的可笑,而这一笑,一辈子已经过了一大截,风过残言犹耳,梦想纷纷砸到脚面湮没回去的路——脚被砸肿,路也荒芜,还是向前走吧,明天听说是另外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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