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叶氏：一门四代结缘文学

mengde

博主按：这几天因工作太忙，无暇写昆曲随笔，现转帖一篇旧文，以飨网友。


写作是文化人的立身之本


——访著名作家叶兆言




2006年3月4日，著名编辑家、教育家、科普作家叶至善先生仙逝。昨日，记者电话采访了叶至善先生的侄子、著名作家叶兆言。

文化史上的独特现象：四代人结缘文学
很多读者喜爱先锋派作家叶兆言的小说，却不一定清楚他的家世。叶兆言成长于名门家族，自幼泡在书香中，但也泡在与欢乐一起流浪的苦难中。

在中国文学史上，在苏州，明末曾出现了叶绍袁、叶燮、叶小纨、叶小鸾等“午梦堂”的几代文学家。历史过了三百多年，同样是苏州，又涌现出一个四代与文学编辑、文学教育、文学出版和文学创作相结缘的文学世家。第一代是出生于19世纪末的著名教育家、语言学家、编辑家和社会活动家、“五四”时期文坛风云人物叶圣陶先生。第二代是著名编辑家、科普作家、原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总编辑叶至善，著名编辑家、作家、南京《雨花》杂志前主编叶至诚，以及原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任外文编辑的叶至美。叶至美也写了不少作品，文字非常灵秀，属于很有写作能力的人。第三代是先锋派作家叶兆言，以及对叶兆言文学创作产生过深远影响的堂哥叶三午，他是一个诗人；还有叶小沫，原中国少年报的文学编辑。第四代是活跃于当前文坛的“80后写作”的新秀、少年写手叶子。叶家四代人与文学结缘，这在中国当代文化史上已形成一道独特的文化景观。
如何理解这一独特的文化现象？叶兆言认为，在他们叶家，确实有热爱读书、热爱写作的传统，但并不是从主观愿望上就要代代相传、专门去做文学家的。文学家这个概念比较大，我们几代人仅仅是比较热爱写作而已。在叶家，自叶圣陶先生从事文学教育与文学编辑工作以来，我们四代人也不是都走文学这条路，因为所处的时代不同，机会不同，所以每个人努力的方向也不一样。

叶至善：一个优秀的编辑家和文学家

谈起对叶至善先生的印象，叶兆言说，至善伯伯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编辑，他做事非常认真，严谨，也是很有涵养的教育家和真正的科普作家。在叶家四代人中，每个人所走的路是不同的，如果说我可以算一个专业作家的话，那么，爷爷叶圣陶、伯伯叶至善、父亲叶至诚都是业余作家，可以说，至善伯伯是叶家家族里知识非常丰富的人。相比之下，父亲叶至诚则书生气十足。父亲早年被打成右派，文学道路非常曲折。他在读中学时就表现出很好的文学才华，深得爷爷的喜爱，他从小就想当作家，有少年写作的天赋，他刚发表作品就引来读者的喜爱。后来，他被打成右派，在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他的写作才华被扼杀了，20多年里他一直在一个小山村里写剧本，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被平反后出任《雨花》的主编，他的文学生命才迎来了第二个春天。



叶兆言：无意中走上文学之路

叶兆言说，我小时候就不想当作家，与父亲因文学写作而罹难的不幸际遇有很大关系。可以说，历史跟父亲叶至诚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一个特别热爱写作的人，最后却因文学写作而饱受煎熬和灾难。所以，父亲并不希望我当作家，我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纯属偶然，虽然个人的成长不能否认与家庭及家族的文学熏陶有关，但并非像外人所想像的那样，是祖传几代我非要当作家的。虽然父亲早年特别喜爱文学，但后来他承受了因文学创作所带来的灾难，因而他反而对文学充满了恐惧，所以并不希望我也写作。我是上了大学，学了文科，由于喜爱文学而无意中走上文学这条不归路的。我是有意不当作家，无意当上了作家。这是因为，一个作家的美学倾向，更多地与他的家庭和当时所处的社会背景有很大的关系。经过尝试，我爱上了写作，当时没有意识到要当作家，现在突然意识到，我原来是这么喜爱写作。

叶子：写作本身的乐趣吸引了她

作家苏童曾在一篇文章中戏言，说叶子是叶兆言最伟大的作品。谈起当前在全国“80后写作”阵营里很走红的女儿叶子的文学写作，叶兆言说，叶子步入文坛，与我无关，我不会因为她的曾祖父、祖父、父亲是文学家，就要求她也走这条路。叶子上世纪80年代出生，她对文学创作的理解也更随意些，更“离谱”些。可以说，是写作本身的乐趣吸引了她。她现在已出了三本书，走上文学之路的动因，是她曾于16岁时到美国读了一年书，由于寂寞，把所见所闻所感以日记的形式写了下来，并在媒体连载。后来她也写了一些小说，作品有《带锁的日记》、《马路在跳舞》和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苏苏的幸福开始》，现在南京大学三年级读中文。
谈到叶子未来的发展是否仍要走文学之路时，叶兆言说，这要由她自己选择，我不会强迫、干涉她的。

对有些批评家称叶子为“80后写作”的新秀，是少年作家的话题，叶兆言并不认同。他说，叶子现在还不能称其为作家，她仅仅是爱好写作，也刚刚开始，我写了几百万字，勉强算个作家，女儿则不能称为作家，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最有活力的还是年轻人

说起如何看待“少年写作”和“80后写作”这一现象时，叶兆言说，文学总是一代一代地出新人，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二百年”。但是否“80后写作”像一些评论家所说，是“只进了市场，没进入文坛”？叶兆言说，什么是文坛？作家只有好坏之分，不一定70年代出生的人就比60年代出生的写得好；不一定80年代出生的就比70年代写得好，也不一定90年代出生的人就不如“80后写作”新秀。每一个时代都会有好作家，也会有差作家。在“80后”面前，我也许是个文学前辈，我衷心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作家能涌现出来。最有活力的还是年轻人。但是，现在的文坛很浮躁，即使作品能够进入“文坛”，又将如何？年轻人不要太在乎游离于文学之外的一些提法与口号，关键是凭文本说话。

文学是不能经代相传的

针对文坛有人对叶家四代走上文学创作道路这一现象的说法，叶兆言认为，写作本身是不传代的，中医、绘画可以遗传，因为这些是手艺活计，但文学是一种创造性活动，是不可能经代相传的。文学创作跟所处的时代、社会和生活有很大的关系，我们叶家四代，由于生活不同，背景不同，因而对文学进入的深浅、造诣的深浅也是不同的。一方面，父亲叶至诚曾因文学给他带过灾难，因而并不主张后辈儿孙仍走文学这座独木桥；另一方面，即使是喜爱文学，父亲也不会有意去培养我们当作家，他认为没有必要培养，不能硬性培养。作家是不能培养的，文学创作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叶兆言说，父亲叶至诚当年是希望儿子作为一个有知识的人应有一定的写作能力来要求他的，写作是一个文化人的立身之本，他不是为了要专门当作家而从事创作的。

文坛一般把叶兆言划归先锋小说家行列。谈到此，叶兆言说，我没有什么固定的创作倾向，是跟着写作感觉走，希望自己能写好，希望能摆脱各种流派的束缚，写作是一个创造，我不会太在意批评家们把我划入哪一派。谈到现在的创作状态，叶兆言说，他现在每天都在不停地写，“写作已成了我的一种生活方式，如果离开了写作，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因为写作，我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目前正在赶写一部长篇小说，我写作起来非常努力。”


名人辈出的苏州叶家


日前从网络上看到作家叶至善去世，不禁想到他的尊翁叶圣陶先生。圣陶字绍钧，又由他联想到明末苏州名士叶绍袁。二人的名字中都含绍字，又都属苏州人氏，大有同门同宗的可能。从16世纪的叶绍袁到20世纪的叶绍钧，在字派上应该是已经转过一轮了。

苏州历来以人文荟萃著称，传说天下状元，半出苏州。明末叶绍袁（1589－1648）就是苏州大名家。他是天启进士，诗文兼擅。在清兵进占苏州之际，他为了保全民族气节，毅然削发为僧，走向空山荒刹，一面为抗清义师密谋策划，一面写出记录民族大耻的《甲行日注》、《湖隐外史》。叶绍袁的八个儿子中，六子叶燮成就最大。叶燮字星期，世称横山先生，所著《原诗》论述数千年诗之盛衰变迁，公认为中国古典诗歌理论的扛鼎之作。叶绍袁的四个女儿，个个花容月貌，才情横溢。次女叶小纨擅于吟咏，著有杂剧《鸳鸯梦》，填补了女性创作戏曲的空白，被称为中国第一位女性戏剧作家。四女中以三女叶小鸾才情最高，小鸾字琼章，四岁能诵《离骚》、十四岁能弈，十五岁善丹青，十六岁喜琴，有诗集《返生香》、《疏香阁集》及《汾湖石记》、《蕉窗石记》等文流芳后世。可惜红颜薄命，年仅17岁的叶小鸾与昆山张立平在举行婚礼前五天以微疴弃世。三百多年来，叶氏一家的行状被演绎成许多凄美动人的故事。

清末民初长沙叶德辉自称祖上出自宋代苏州文人叶梦得和明代叶绍袁。叶德辉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物，他自然可以称为湘中名士。他既是当时首屈一指的藏书家、出版家，版本目录方面的学问，国中也无人能出其右，所著《书林清话》是版本学上的经典之作。但叶德辉在政治上极其保守，连康梁的维新主张也遭到他的极力反对，对革命运动自是深恶痛绝。并且在长沙坡子街一带欺行霸市，囤积居奇，劣迹斑斑，叶德辉在长沙惹了事，常以访祖的名义跑到苏州去躲避，终于在农民运动中被砍了头。叶德辉为了光耀门庭，认苏州叶绍袁为其祖先，广搜叶绍袁一家著作《午梦堂集》的各种版本，精校精印。现在我们看到的《午梦堂集》就是从叶德辉校订本翻印过来，算是在文化史上为叶家作了一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