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朱权墓守护村落探秘

花生

1448年明宁王朱权死后，一支守墓部落世世代代守护着宁王墓，并繁衍生息，形成了墓地旁边的一个村庄，即现在新建县石埠乡璜源村。那么557年来，这支部落是如何守墓的，为何而守？当年的守墓部落是军队还是家奴？如今这个村落还有哪些最初的痕迹？这些，在现有的史料中均无从查找。2005年初冬，我们前往璜源村，试图揭开这些五百多年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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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部落繁衍生息而成的村庄】

　　11月18日，阴冷，漂浮的空气能拧出水。

　　在村委会主任朱水党的引路下，我们踩着蜿蜒在青砖蓝瓦老屋间的小道，寻访璜源村现存最原始的村落。屋檐下嬉戏和路上散步的小狗、空地上的水牛、墙上的牛粪饼，均透露出璜源老村的安详。

　　绕过“朱氏宗祠”，映入眼帘的是一坍塌的残墙，呈攀爬状，墙上镶嵌一门框；右边空地上，躺着不少错落有致的长石，长石旁，立有一堵破败的青砖围墙，与有门框的残墙成“八”字。“这就是现存最原始的村盘‘王府’大门遗址，大门在八九年前坍毁。”朱水党的一句话提醒了我们。这果然是一座建筑的大门形状，在现场我们能想象出当年“王府”的霸气与壮观。

　　就是这个老村盘，蕴藏着一个守墓家族五百多年的繁衍进程，等候世人的发掘。

　　“王府”建于何时，连村子里都没有人能够答得出来。而随行的新建县博物馆67岁的老馆长孟良义也称尚未考证过。

　　“王府”面积好大，有一圈围墙，密不透风地把村盘围住，这种具有防御功能的建筑不多见。以前璜源村数百村民全在此繁衍生息，后来年轻人纷纷走出“王府”，留下的大多是老人。

　　沿着围墙边上的青石路走，我们看见时间在这里张扬着自己的功绩，古老的围墙被时间修改得破败与沧桑。围墙内的建筑也毁损惨重，不少建筑化成了脚下的废墟与泥土，废墟上又长出一些新建筑。

　　围墙上有不少门，每扇门可通许多户人家。现任守墓人朱亲沾老人就住在其中一扇门内。朱亲沾老伴邬桂花，以淳朴、憨厚的笑容，热情地把我们招呼进屋。她说，朱亲沾一大早挑鸡蛋出去卖了。

　　【村民是守墓部队还是家奴的后裔？】

　　被“王府”哺育大的新璜源村，现村民全姓朱。村盘到底有多大？朱水党只告诉我们，现有1000多人、农田400多亩、青山500多亩。缘何叫“璜源”，从何时开始叫？70岁的邬桂花不知道，村子其他人也猜不透。

　　关于村庄的由来，我省一位文化界知名人士说，朱权死后，守墓部队在守护过程中，繁衍生息而成了村庄，为表达对主人的忠孝，守墓者均改姓朱，并世世代代秉承祖训，守护宁王墓。孟良义不赞同守墓部队的说法，他认为，朱权晚年修道，且无兵权，守墓人应是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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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璜源村村民是守墓家奴或守墓部队的后裔，且原本不姓朱的说法，包括村支书在内，普遍不认同。他们还以家谱为佐证，称朱权是他们的老祖宗。村民的言谈举止，流露出他们以朱权的后裔而自豪。

　　但孟良义认为，璜源村朱氏家谱是隔了好几代开始修的，准确性不强；另外，据村民说“璜源”初为“皇源”，那么从“皇源”的寓意上看，也并非朱权在世时的称呼。推理认为，璜源村村民并非朱权的血统，而是守墓人改姓，并将村庄命名为“皇源”，以“帝王”后人自居。

　　是守墓家奴还是部队的后裔，“璜源”如何得名，目前均是谜。其实这些已显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璜源村世世代代守墓的本身。

　　【宁王的故事老辈人大多比较熟悉】

　　朱权墓就在村旁，号称“江南第一大地下皇陵”。

　　孟良义说，原墓前有南极长生宫等，建造华丽，后来毁了，现仅存高大华表两只。对于华表，因朱权晚年修道，华表应叫“符表”较妥。我们看到，现存的两只七八米高的“符表”，顶部各是一只昂首端坐的麒麟。麒麟下方的石柱，刻有汉字以及许多无法辨认的符号。对于符号的意义，孟良义称尚未考证过，但这两只“符表”目前在全国独一无二。

　　凭借手电筒，我们在墓室看到，该墓有两扇青石大门，有前室、中室、耳室、后室、棺台、壁龛。因一室比一室高，棺台的位置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王者气势。

　　村民对朱权的称呼是“祖宗”，对朱权墓称“王墓”。而关于朱权的故事，三四十岁以下的村民大多不了解，连村里一位中学老师也摇头不知。这多少让我们有点失望。

　　而老一辈村民大多知道，朱权生于1378年，死于1448年，是朱元璋第十六子；死后谥“献”；有才华，被朱棣挟持造反。朱棣当了皇帝，将其改封至南昌。晚年朱权在梦山修道。村民谈话间，流露出一种对朱权的景仰之情和一种自豪感。对于朱权的《太和正音谱》和《茶谱》等著作，村民则不清楚。

　　【村民争论不休的长生宫被毁之谜】

　　从“符表”到墓门200米左右的斜坡，满是建筑物残片，给人一种步履废墟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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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前的碑上称“南极长生宫毁于日军”。就该说法，孟良义称不准确，据他考证，应该是被一场大火所烧，而且很可能是天灾。

　　璜源村流传的版本颇多，且相争不下。朱水党称，听上辈人传，是被一个叫陶茂（音）的人，带部队来烧毁的，陶茂为何许人，朱水党不清楚，他说反正大家都这么传。而一位上了年纪的村民称，是毁于朱棣手中，当年朱权建造豪华生坟，朱棣怕朱权造反，派兵前来摧毁，之后朱权到梦山修道。

　　村民的说法，大多不合逻辑，经不起推敲。那么，长生宫何时被毁，毁于什么力量下？资料有折中的说法：毁于战火。但到底如何，至今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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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璜源村村民对朱权充满敬畏】

　　五百多年中，成千上万的守墓人，为墓的主人而老去，而能记住这些消失的面孔，唯有时间。

　　那么，守墓人去世后又安葬何处？目前无从考证。

　　朱水党为我们讲了一个真实又离奇的故事，或许是几百年来形成的传统，璜源村老人过世后，一直不安葬在王墓附近。五六年前，村里一户人家父母过世后，三兄弟破禁，把父母安葬在距王墓200米左右的风水宝地。结果一家人不得安宁，父母夜夜托梦说，有精兵来坟地捣乱。后来迁坟才得以安宁。此后，村里再没有人敢将过世的人葬在王墓附近。

　　这个离奇的故事，其实透露出村民世代对朱权的敬畏。

　　另外，村民又告诉我们一个故事，去年夏天有文化部门的人在墓室看到，大门进去后的一门口两旁，像卫士一样各趴有一只大蛙。他们甚是诧异，后来带摄像机前往拍摄，蛙却再也没有出现。说起这事，村民的脸上同样写满敬畏。

　　【五百多年来守墓部落守墓之谜】

　　557年，说出来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但多少人和事淹没其中。

　　1958年，较为完好的朱权墓被发掘，并成为我省首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之一。上世纪90年代，县博物馆指定守墓人，朱亲沾是第二位与朱权墓对话的人，第一位已谢世。

　　当天上午11时许，70岁的朱亲沾回家了。或许是长期在墓地吸纳朝雾和夕辉的缘故，老人几乎和坟墓一样苍老，皮肤成酱色，他甚至忘了自己守了多少年墓。老人说，每天晚上都睡在墓门口砖房里，吃饭回家。做的工作就是打扫墓园、守夜。守墓的报酬是县博物馆每年付的600元。

　　两位守墓人之前，村庄是如何守墓的？村民说，并非日日夜夜守在墓地，但全村都在和盗墓贼作斗争，至于发生多少故事，时间久远，他们难以记清。墓被发掘后，他们的守候方式也变了。

　　最初的守墓人以什么形式守墓？长生宫遭毁时，守墓人如何与外来力量抗争？五百多年来，守墓先辈又如何抵抗盗墓贼？这些问题在璜源村我们一时找不到确切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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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璜源村守的是一座特殊遗产】

　　世世代代，璜源村以各种形式看守着王墓，是否有祖训我们不得而知。但从村民的举手投足间我们发现，他们守的不仅仅是一座帝王的墓。

　　“我守的是家族的东西，也是国家的遗产，更是为子孙后代在守。”朱亲沾说。村民也称，朱权是他们的自豪，他们守的是一座特殊的遗产。自王墓被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后，他们更是感觉到“守”的价值。

　　“在前几年的一个夏天，有文物贩子开价20万元欲购买墓前‘符表’上的一只麒麟，我们村并不富，但我们谢绝了。”朱水党说，这些东西不是钱财所能比的。从这件事，我们看到，王墓对于璜源村来说，比任何财物都重要，保护王墓，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村民告诉我们，每年都有不少客人来访，每次他们都热情介绍有关朱权的情况，为的是让更多人知道朱权。遗憾的是对守墓和守墓村庄本身，他们只字不提；而围绕朱权墓的有关资料，对守墓史也均无记载。因此，这些珍贵的故事，许许多多就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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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的本身成为一种文化】

　　文化遗产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的，都是稀缺不可再生的，破坏它，就是破坏文明的见证。

　　文化界人士称，璜源村辈辈守墓，代代相传，不仅守住了使命，而且守出了精神，从中我们看到了传统的价值观念：忠、义、孝。另外，五百多年来，守墓人守墓的本身也成了一种遗产，一种文化。这种遗产，是历经557年沉淀与升华出来的，尽管它是非物质形态的，但它是活的，它无比珍贵与稀少。参观朱权墓，仅仅看墓本身肯定不够，还要看璜源村，看璜源村经历的二十多代，看今日的守墓人。因此，抢救性保护璜源村濒临消失的“王府”以及揭开璜源村众多谜底，就显得迫在眉睫了。文／图周春林、记者陈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