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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把诸葛亮拉下神坛
最近读到一篇要把鲁迅拉下神坛的文章，忽然感觉内心一种痛楚。倒不是痛惜鲁迅，而是感觉我们接受的教育中有太多不容置疑东西，一旦换一个角度思考，根本经不起推敲。我们的民族非常善于制造道德完人，把他们一个个捧上神坛，如果要把这些被我们摆在神坛上的人物拉来下来，真的需要经过很痛苦的内心斗争和巨大的勇气。
诸葛亮，是近两千年来几乎被神化了的一个人物，几年前有人对他的出师表提出质疑，就受到了舆论围攻，思维惯性让我们不敢怀疑。
最近忽然想写一个系列文字，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今天先再次把诸葛亮拉下神坛，写一点自己的想法。
想起去年涛声论坛对诸葛亮的“出师表”的讨论：
西坡老师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前些时西安的历史学教授胡觉照认为，应将诸葛亮的《出师表》撤出中学语文课本，便遭到群起而攻之，甚至受到谩骂人身攻击。这就非常令人悲哀。其一，胡先生是从学术角度审视和反思诸葛亮和《出师表》，即使观点不正确甚至完全错误，是否该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其二、将诸葛亮神化者，有多少人像胡教授那样深入研究了三国那段历史的？恐怕百分之八九十是只读了《三国演义》，崇拜的是小说中或者戏剧、电视剧中经神化了的有虚构成分的艺术形象，而不是历史上客观存在的诸葛亮。以迷信神的心态去攻击胡教授的学术研究，显示的力量比学术研究独立思考的强大千百倍，真使人震惊和哀叹！照那些坚持诸葛亮绝对神圣的思维逻辑来推论，中国那两千年就不能说是封建独裁统治，政治和文化都不能批判，而该全当菩萨和圣经供奉着。
当时我的回帖是：说到《出师表》，感觉太熟悉了，至今我仍然能够脱口而出里面的好多句子，如果要删掉它，从感情上真的不舍，这或许就是文化的一种惯性思维吧。想到我们曾那么熟悉的《出师表》,孩子们将来会一脸漠然，真是文化的断层。以前的确没有理性的系统思考过，只是内心偶尔的疑问：诸葛亮当时为什么不发展生产，老是出兵打仗？穷兵黩武难道不会导致民不聊生？现在听先生说到的“诸葛亮忠君好战从未论及民生,这对学生思想有不良影响”，确有同感。能否让我们的老师引导学生批判的学习古人的作品？可怜我们的学生在升学率的逼迫下，失去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人性的观点深入我们的教学基层，可能尚需时日。
最近又看到学生写的文字叫《“隆中对”误国》，大意是说，诸葛亮未出茅庐便三分天下，固然有其战略目光，但凭蜀地之富庶却让蜀国很快被灭亡，实在与诸葛亮的政策失误有很大的关系。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诸葛亮的“隆中对”过多的考虑天时和地利因素，却惟独忘记了“民和”更是战胜敌人的最重要的因素。
其实，专家对“出师表”的怀疑和学生对“隆中对”的怀疑，比较一致的一点就是，诸葛亮只考虑自己忠君爱国，建功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没有真正从蜀国百姓的角度考虑一下，能否让他们安居乐业。诸葛亮屡次不顾国力空虚劳师北伐，百姓还能有多少财物支撑？当百姓连温饱尚且不能满足，他们又凭什么热爱这个国家？所以，蜀国灭亡的真正原因固然与后主刘禅贪图享乐，无能治国有关系，更与诸葛亮建国之初的政策失误有关。
我也是最近才敢怀疑诸葛亮，从小听过的神话、故事，读过的小说、教材中，诸葛亮从来都是丝毫不能怀疑的正面人物。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为国事操劳鞠躬尽瘁，为北伐大计死而后已。
说到这里，我有一种感觉，在我们的传统道德中，对忠义观念的追捧大于对正义的追求。人们往往注重在感情和恩义，却常常失去是非观念，更可怕的是在这种道德的长期灌输下，人们已经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这一点，读《三国演义》和《水浒传》，都会有此强烈的感觉。《水浒传》似乎更为明显。
说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时候，我忽然想到被我们媒体的宣传深入人心的几个好公仆。其中一个至今还被绝大多数人爱戴和尊崇的，我不敢提他老人家的名字，怕引起公愤。有一次我见到他的一本传记，翻看内容感觉政治化极强，并不十分感兴趣。但因为当时无书可读，便也翻阅许多。读到某个章节说：老人晚年的了重病，身体已经很虚弱的时候，还在早上如厕的时候也听秘书汇报工作，或翻阅公文。作者写到这里，是希望读者都感动的泪如雨下，但我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们的国民是不是太残忍了，我们十几亿人的大国家，这么繁重的国事竟然承担在一个风烛残年身染重病的老人身上。他为什么不可以静静的安享晚年？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心境悠然的度过自己剩余不多的时日？工作和权力对他们来说真的比生命更重要吗？是我们国家的青壮年真的孱弱至此，只能在老弱病残的呵护之下；还是他们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以至于他们死也要死在这样的位子上？
还有一个至今广为赞颂的好公仆，当肝癌晚期的时候还在坚持工作，我们赞颂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其实我们很残忍？是什么样的制度让这样重病的人还要坚持工作，他的工作真的重要到无人可以替代吗？还是一旦离开此位子让他们缺乏某种安全感？
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出师未捷身先死”却后继乏人，与他独揽大权事必亲躬有很大关系，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报效君恩，还是过分迷恋权力。总之他自己留下了好名声，却对国事缺乏长远的打算和安排。以至于诸葛亮一死，蜀国很快走上灭亡的命运。这是报国，还是误国？
说实话，再读诸葛亮的“出师表”，依然都能感受到他的为了先帝重托不惜余生的至诚之心，我在想，他也许早已被自己想象的崇高和悲壮给感动了。
记得我们赞颂某位艺术家的时候，说她至死都在为观众演出，为她热爱的艺术奉献了心血和生命。但接近圈内人才知道，她迷恋舞台，靠自己的名望尽可能的占据每一次出场，不肯把机会让给别人。身边的同行对此都很愤恨。我们通常歌颂的某些伟大行为，从另一方面看却可能是一种极端的自私。
伟大距离自私竟然只有一线之隔，英雄和牺牲品也可能相互转换；神圣和滑稽有时没有差别，道德感和自欺欺人也往往是同一个概念。
那些走向神坛的圣人们，原本也和我们一样，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当我们把他们捧得太高，顶礼膜拜的时候，我们却永远的迷失了自己。(写于2009年8月16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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