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诸葛之二十一秦始皇和他的大秦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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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和他的大秦王朝






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及生，名为政，姓赵氏。年十三岁，庄襄王死，政代立为秦王。当是之时，秦地已并巴、蜀、汉中，越宛有郢，置南郡矣；北收上郡以东，有河东、太原、上党郡；东至荥阳，灭二周，置三川郡。



——《史记·秦始皇本纪》




在浩瀚的历史星空中，秦始皇和他一手缔造的大秦王朝的确是一个不朽的存在。尽管秦帝国统治的时间仅为短短的十五年，但是，严格说来，秦帝国才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统一的封建制王国，而夏商周只能算作是统一的奴隶制国家。


作为第一个统一的封建制王国，古往今来，关于它的兴衰成败，议论颇多，这里只说说秦始皇本人。


秦始皇名政，姓赵氏。秦昭王四十八年（公元前529年）生于赵国的邯郸。十三岁被立为秦王。关于秦始皇的身世多少有些神秘，持不同意见的也是不胜枚举。太史公司马迁坚持认为秦始皇不是秦庄襄王之子。那他的老子是谁呢？太史公认为很有可能就是相国吕不韦。《史记·吕不韦列传》记载：吕不韦娶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秦庄襄王）从吕不韦饮，见而说（悦）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


从上面这段话可以看出，吕不韦的嫌疑最大。当然，也不排除另有其人的可能。秦始皇之母乃邯郸一个绝妙善舞之姬，也就是出身倡优。保不齐她在属身吕不韦之前已跟哪个富家纨绔子弟、富贾豪商发生了一段恋情，因而有身，也不是全无可能。总之，这段话至少证实了一个事情：秦始皇并不是秦庄襄王之子。也就是说，从礼制上讲，他其实是没有资格继承大秦王朝的赫赫王位的。


作为秦始皇本人，也未必就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从他主政以后所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件可窥端倪。《史记·吕不韦》中说，时为秦国宰相的吕不韦在秦始皇年少的时候，仍然跟太后（秦始皇母）私通，眼看着小秦王越来越大，生怕事情暴露，贻祸无穷，他便给太后找了一个叫嫪毐的假太监，自己随即抽身而出。在秦始皇二十二岁时，有人告发了嫪毐。秦始皇下令逮捕嫪毐。嫪毐乘机起事，兵败被杀，夷灭三族。由于这件事还牵连到相国，吕不韦也被迫饮鸩而死。死前，秦始皇赐下文书，说：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呢？大秦朝赐你河南之地，食万户；你对秦国有什么感情呢？要被俺称作“叔父”？这些话里，除了令人生厌的政府公文口气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带着秦始皇的个人情感在里面，尽管那也许只是一份无法言表的羞愤之情。


凭心而论，吕不韦还是为大秦王朝很做了一些事情的，即或撇开这个不说，单是他千方百计散尽家财助其父庄襄王顺利继承王位这点，他就已是秦始皇的大恩人。（当然，这里也不排除吕不韦处心积虑为自己的出人头地做打算的客观因素。）否则，他不可能小小年纪就这么顺利地荣登宝座，一举登上权利的制高点，高高在上。我相信，这些秦始皇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不敢面对罢了，而唯一释怀的办法，就只有除去这个极有可能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人。


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齐国在猛将王贲的穷追猛打之中束手就擒，从此宣布，“普遍之下莫非王土”的大一统局面正式形成。这一年，他三十九岁。而为了这一天，他的祖先上至秦襄公，下至其父庄襄王，历时六百多年，望眼欲穿，无所不用其及，今天终于让这个在历史上颇有争议的后生小辈彻底实现了。太史公在《史记·秦楚之际月表》中对此也是慨叹连连。他说：“秦起襄王，章于文穆，献孝之后，稍以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秦始皇乃能并冠带之伦。以德若被彼，用力如此，盖一统若斯之难也。”。此时此刻，作为秦始皇本人，那份怡然自得之情自然是无以言表的。这从他与廷尉李斯等人的一次对话中可以体会得到。他说：“寡人以渺渺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使后世。其议帝号。”用白话文翻译过来就是：俺以微弱的身躯，兴兵讨伐兴暴添乱的六国，幸亏有祖宗保佑，六个家伙都乖乖的听话了，天下也从此安定了，今天俺的名号不改变一下（当然是变大），怎么能算是品尝到胜利的的滋味呢？又怎么能传扬后世呢？请你们讨论一下。”最后他在李斯等人的提议下，选定了“皇帝”这个光荣而伟大的称号。


古往今来，关于秦始皇其人，历来众说纷纭，大致存在这样两种看法：一种来自史学研究者；第二种则是来自普通大众。两类人士对其人有大相径庭的看法。史学家大都从研究者的角度出发，以一种超乎想象的冷静来看待这段历史，从而把秦始皇定位为一代雄才大略，威武绝伦的封建帝王；而普通大众则是完全以个人情感为依据，将千古一帝秦始皇看作是一个十恶不赦，狠辣凶残的
暴君，大加挞伐。深究起来，两种观点谁对谁错，似乎永难有一个确切的定位，这里也就不说也罢。不过，如果单单是将秦始皇放在一个普通的人的位置来分析，我觉得还是有许多话要说。


欣赏秦始皇的认为，他以风卷落叶、摧枯拉朽之势，在短短的十几年里先后灭掉了六国，一统天下，建立了赫赫武功。我恰恰有个与之不太相宜的看法。秦始皇十三岁被立为秦王，二十三岁左右亲政，不错，秦帝国的确是他一手缔造的，但是请不要忘记，早在这之前，他的祖先，上起襄公下至庄襄王，前后六百年左右，就已经把一个西垂附庸小国经营成为赫赫威名的“七雄之首”。特别是秦孝公，任用商鞅为相，革故鼎新，励精图治，国事骤强，声震诸侯。而到秦始皇即位时，强秦已知羊群之虎狼，时而挥师东进，时而提剑西向，攻城略地，只搅得天下鸡犬不宁，为后来的秦始皇统一天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如果硬是要将秦灭六国的丰功伟绩不分青红皂白地强加于他一个人的头上，不考虑更深层次的原因，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换句话说，此时的秦国，无论谁坐了大位，只要才能仅在中上等，就可建立万世不朽之基业，并不是非他嬴政莫属的。


就政治人物的人格魅力来说，他也是差强人意的。《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大梁人尉僚与秦始皇见面，不久就打算逃走。他说秦王这个人啊，鹰勾鼻、柳叶眉、鸡胸、豺狗的声音、虎狼之心，刻薄寡恩。当他失意的时候能屈尊下人，得志的时候呢，就会轻而易举地残害别人。我是个普通老百姓，他每次都能低下架子来迁就我。一旦他得了天下，天下人不都要成为他的俘虏吗？尽管当时尉僚逃跑没成功，但秦王在在他的心目中，是很坏的。直接导致坑儒事件的侯生、卢生两人是这样评价他的：（秦）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倚辨于上。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他们的大致意思是说，秦始皇这个人啊，天生就是个残酷暴戾的家伙，天下人都很怕他，都不敢为他尽忠。于是，他们也跑了。秦始皇勃然大怒，下令大肆逮捕儒生达四百六十多人，全部活埋。在该本纪中还记载了一件小事情。秦始皇十九年（公元前228年），秦国破灭了赵国，秦始皇作为一国之君，驾临邯郸视察一番。结果，他居然找出当年他母亲居住赵地时的仇家，全部活埋。荒唐无聊，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也实属罕见。读《史记》中关于秦史的一些篇章，处处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暴戾之气，让人有不堪重负之感。那些诸如“斩首十万、四十万皆坑之、族诛……”之类的字眼比比皆是，叫人心惊肉跳、惶恐不安。有学者为秦帝国算了一笔账，为了达到天下一统，唯秦独尊的目的，先后有近百万人丧失了生命。这还不包括秦国自己的兵士和丧生于战火的普通百姓。而这些数据中，属于秦始皇名下的，就有数十万之多。这在当时土地贫瘠、人烟稀少的社会环境下，的确是个令人震惊的数字。当然，也有人把这些当作是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转型期的必然过程，从而少了一些人文关怀，而更热衷于所谓的“社会进化论”，也就很自然地把“伏尸百万，流血飘杵”的社会惨状等闲视之。有时，冷静过了头，总叫人害怕，叫人不寒而栗。


秦始皇让人津津乐道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废除分封制，施行郡县制。处在封建社会初期，到底是施行分封制好，还是郡县制好，历来是史家讨论不休的问题。唐代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柳宗元还为此写了一篇著名的文章，叫《封建论》，洋洋洒洒数千言，旁征博引、比类合一，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唐王朝这个封建社会相对发达的时期，应该施行郡县制。从此，大家便异口同声认为，郡县制的确是优于封建制。但是，请不要忘记，世间万事万物都不是绝对的，任何一种武断的结论都有可能陷入“庸俗决定论”的窠臼。不错，郡县制加强中央集权，避免了诸侯割据的不利局面。但它的局限性也不容忽视：上下一体，更容易由于朝廷的决策失误，导致满盘皆输；上下一体，就会忽视差异性的存在，也就会陷入过分追求步调一致的误区；上下一体，还会由于信息交流不畅，政令不通，从而形成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官僚腐败习气。反之，倒不如放开手脚，让大家自由发挥，效果也许会更好。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统一的秦王朝仅仅是封建社会的初级阶段，让实行了几千年的分封制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是否也存在操之过急的嫌疑呢？难怪太史公在《史记·秦楚之际月表》中又说，“秦既称帝，患兵革不休，以为有诸侯也，于是无尺土只之封，堕坏名城，销锋镝，锄豪杰，维万世之安。然王迹之兴，起于闾巷”并进一步推断，“乡秦之禁，适足以资贤着为趋弛难耳。”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应该是秦始皇没想到的。


统一文字和度量衡，所谓“车同轨，书同文”是也。这些政策的出台，毋庸置疑是功德无量。但也不要忘了，他老人家坑儒生、焚诗书的文化毁灭政策，不知给中华文明的传承造成了多么巨大的损失。如果拿这些去跟前者交换，我认为，倒不如不统一文字和度量衡。因为那样总不至于有自断血缘，自刨祖坟的危险。


除了上述一些人类历史上可算作是轰轰烈烈的大事件，他还有十分精彩的表演。比如带领臣僚耀武扬威地四处巡狩，封禅名山大川，以至劳民伤财，国力大损，使本就因为频繁的战争而民不聊生的百姓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据统计，现存的为其歌功颂德的石刻碑文就有近十篇之多；他还命令徐福、卢生等人为其四处搜集长生不老之药，以期能寿与天齐，世世代代把持着“黔首黎庶”那卑微的命运。不过，充满悖论的是，他曾经在朝臣为其议立帝号的时候说，“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使之无穷。”他也不惜发刑徒七十余万人，分作两拨儿，一拨儿修阿房宫，一拨儿修骊山陵墓。众所周知，阿房宫是供其生前享乐用的（可惜生前没完成），骊山陵墓是准备寿终正寝之后用的。这充分说明他早就知道人生有穷尽，终究难免一死。又怎么会做出那种“长生不老”的荒诞之梦呢？


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在一次长途出游途中，秦始皇病死沙丘平台，中车府令赵高、丞相李斯等人秘不发丧。在回咸阳的路上，为了掩盖其尸臭之味，他们不得不在丧车后面加了一辆载满鲍鱼的车，“以乱其臭”。而经他一手缔造的大秦王朝，也在其后短短的三年多时间里，在农民起义军势如破竹的攻势下，迅速土崩瓦解，空留下一个大秦的名号，在历史的长河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