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诸葛亮与王猛

yunzhe

说起中国古代军事智囊人物，人们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诸葛亮。在民间，诸葛亮是忠臣的形象，智慧的象征，人们更把他捧为“智圣”。而王猛由于辅佐氐秦，后世的学者皆为之不屑，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为人所广知。
随意把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进行对比难免有关公战秦琼之意。不过诸葛亮与王猛之间却有很大的可比性。
其一，二人皆身处在大分裂时期，一个是汉末三国，另一个是五胡十六国。

其二，二人皆是布衣出身，隐居民间被君主录用，最终位极丞相。有所不同的是，诸葛亮是刘备三顾草庐请出来的，王猛是苻坚派吕婆楼相请出山。

其三，二人出山时的困境差不多，刘备在当时没有土地，只是栖身在宗兄刘表的荆州，诸葛亮趁乱以荆州作为根据地。苻坚的堂兄苻生对苻坚欲除之而后快，王猛助苻坚发动政变而夺得政权。
其三，二人俱取得君主的绝对信任，每事必亲，鞠躬尽瘁。
其四，二人俱是以一州起家，一个是荆州，一个是秦州。
诸葛亮与王猛有着那么多相同之处，在历史上的待遇却不一样。从文治武功两方面来看，王猛要比诸葛亮优秀。

从文治说起，刘备取得二川为根据地建立蜀汉后，诸葛亮实行屯田政策，任用人才治理国家，加强战备，巴蜀一地得以丰盛。南征结束后，西南各部落皆不侵扰蜀汉边境，大大改善了西南各部落的关系。在巴蜀之地，都江堰水灾的问题一直困扰民众，“诸葛亮北征，以此堰为农本，国之所资，以征丁千二百人主护之。有堰官”（《水经注·江水》），诸葛亮开了堰官之先河。

王猛得到苻坚的重用后加强国家法制，重视农耕，兴办学校，选贤任能。“猛宰政公平，流放尸素，拔幽滞，显贤才，外修兵革，内综儒学，劝课农桑，教以廉耻，无罪而不刑，无才而不任，庶绩咸熙，百揆时叙。于是兵强国富，垂及升平，猛之力也。”（《晋书·王猛传》）当时前秦附近的小国看见前秦的强大均一一依附，王猛把当时夹杂着不同民族的国家变成一个大家庭。

在任用人才的问题上诸葛亮对魏延一直不给予重用，王猛不能容下慕容垂，二人皆有过失的地方。不过，街亭一战，蜀军大败，诸葛亮在任用马谡的问题上不能逃避责任。王猛没有找接班人，诸葛亮却找了姜维、蒋琬、费祎等来接管朝中文武之事。蜀汉的国土远没有前秦的辽阔，国土越大要管理越难。蜀汉的将士皆是汉人，而前秦的将士混杂了不同的民族，当时民族矛盾异常激烈，要好好整合不是一件易事。外交方面，诸葛亮一直坚持联合东吴抗击曹魏，而最后曹魏不是亡在蜀汉或是东吴之手。王猛执政期间一直主张抗击北方少数民族，对东晋采取守势外交，曾经强大一时的前燕最终也亡于前秦之手。

再来说武功，诸葛亮助刘备夺得巴蜀，汉中之地，出兵南中平定南蛮，北出祁山六次讨伐曹魏。诸葛亮在军事上有不少创新，“亮性长於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陈图，咸得其要云。”（《三国志·诸葛亮传》）

苻坚在取得政权后，前秦的版图每一次扩大都与王猛密不可分。出兵伐荆州，讨羌首敛歧，征前凉张天锡，活擒李俨，平苻氏宗亲之乱，不战取洛阳，灭燕之战等战役都是王猛策划与指挥的。前秦帝国鼎盛时期的版图十分天下居其七，王猛功居至伟。

其实诸葛亮的“隆中对”存在着战略上的失误。荆州是兵家必争之地，诸葛亮分散了兵力取巴蜀，欲三分天下，对于当时积弱的刘备势力来说无疑种下了日后荆州失陷的祸根。为了夺汉中，刘备军是倾师而出，最后才从曹操手中抢过汉中之地。诸葛亮是想从汉中，荆州二处同时伐曹，可是诸葛亮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中国古代兵法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孙子兵法·谋攻篇》）。诸葛亮走的是刘邦创汉、刘秀兴汉的旧路，兵力分散了还要从地理不便之处出兵伐曹，只有削弱国力，而无寸土之功。关羽出兵进攻樊城，却被东吴从后夺去荆州，这时诸葛亮能够伐曹的就只有汉中这条路线。六出祁山，铩羽而归，地利因素存在着很大问题。蜀汉军很多时候因为粮道崎岖，难以接济而最终无奈撤兵。尽管诸葛亮北伐存在着不少问题，值得原谅，但急于伐魏的结果却无法改变。

王猛的战略思想是先稳定西方，使无后顾之忧，再图东方。苻坚刚夺得政权后的前秦四面受敌，要平定西方各股势力，并把他们的力量化作己用，谈何容易。王猛通过政治与军事各种手段，使匈奴刘氏部、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奕干部和拓跋部的代国等先后归服前秦，而在周边的仇池、前凉、前燕等势力也一一先后被前秦所灭。略阳一战，不用交兵而能收复；一封书信退凉兵，兵不血刃擒李俨；修书不战取洛阳；此等战绩有兵法之醍醐味，王猛深谙“不战而屈人之兵”之道。相比起诸葛亮，王猛更能配得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十二字。

诸葛亮与王猛俱是中国历史上一流的将相。不能否定，诸葛亮是很有才能的人物，平定南中，攻心为上的策略，让人折服。后世如李世民、李靖等优秀军事家均对诸葛亮的排兵布阵尤为称道。不过，火烧博望坡，空城计等俱不是诸葛亮之智，穷兵于魏而未能向长安推进成了硬伤。历代汉族知识分子皆对诸葛亮赋诗颂德，王猛却被这些有很深汉族观念的知识分子看不起。对王猛仕氐秦之事，明末清初四大才子之一的侯方域持有不同的意见，并作出了《王猛论》。侯方域所写的《王猛论》笔力矫健腾挪，对历朝正统之说提出翻案。作为为王猛翻案的文章，《王猛论》非某些人所指的牵强，反而更为客观、合理，是一篇很有价值的文章。可惜不论诸葛亮、王猛的才能有多大，终究不能逃过生死法则。若果能够延续二人的寿命，诸葛亮还要多少年的时间才能伐魏成功，很难想象；王猛仍在便不会发生淝水之恨，要建立一个各民族平等的庞大帝国亦非朝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