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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不识好歹的匹夫
“啊！文长回来了？”费祎大喜，也不管马岱、吴懿如何，立刻站起身来，打算出帐去迎魏延。
费祎刚站起身来，魏延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大账门口，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儿子，魏龙和魏虎。他看见费祎，远远地作礼问道：“文伟，丞相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没事，昨夜在大帐值宿，一夜无事，觉睡够了，今天哪里还能再睡，闲着没事就到你这儿来走走。嘿，不想竟担误你办正事了。”费祎连忙解释说。
魏延听了，显是松了口气，脚步立刻放缓了许多，对费祎说：“不打紧，不打紧的。既没事，我们就好好地喝几杯吧，哈哈！”说着，扭身向吴懿、马岱拱手说：“二位是常客，我就不客气了，请坐下继续喝酒吧。”
吴懿扭头看了费祎一眼，不自然地笑着说：“文长真是爽快！哈哈，哈哈……“
魏延没理他，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回帐歇着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
“是。”魏龙魏虎齐声回答，也不看其他人，转身就出帐去了。
费祎看着魏龙魏虎魁伟的身影消失在大帐门外，心里叹道：“唔，这魏延却也奇怪，总不喜欢他那两个儿子跟外人多接触！”
大家重新坐下，马岱说：“文长，我们都喝得差不多了，还要再喝，你得先干三杯哟。”
“行，诸位到来，未能远迎，我自罚三杯。”魏延说完，果然一连干了三杯。
费祎还想着刚才的事，决定就拿这作个话题来聊，于是他对魏延说：“好久没到见两个世侄了，刚才一见更是魁伟！都是人材呀！我一定要找机会向丞相和皇上举荐他们，以后你可再也不有拦着我了。”
魏延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强笑说：“侍中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千万不要为他们操这份心。他们寸功未立，如得封赏不但众人不服，我也觉得丢脸。”
吴懿接嘴说：“文长之言差矣，我们出生入死为国效力，图的啥？还不是图个加官进爵，封妻荫子。我们为国家流了血出了汗，儿孙沾点光是应该的嘛。就是要让他们立功，也需给他们一个象样的官阶出身，才有立功的机会呀！”
“不必不必，他们都是郎将了，前程自个儿去攒吧。”魏延皱起眉来，连连摇头。
“郎将算什么呀？两个孩子都二十好几了，就是让他们当副将，或者偏将军也不为过。”吴懿对魏延笑着说，一副极力表示友好的样子。
费祎不肯落后，立刻接着说：“是是，我听说两个世侄作战勇敢，都是为将之材……”
费祎话未说完，忽听“呯”地一声，魏延一拍酒案，已经变了脸，怒目园睁就要发作，但他忍了忍，只是很严肃地说：“诸位好意我尽领了，犬子之事请就此打住，不要再谈。再谈，我可就要翻脸了。”
“不识好歹的匹夫"“费祎讨个没趣，心中暗暗骂道。再看吴懿，只见吴懿满面通红，额头上青筋直冒，显是也十分生气。
埸面一下变得十分尴尬，马岱见状端起杯来，大声说：“喝酒喝酒！”
“喝！”魏延将酒杯向众人一举，自己先干了。
大家都干了杯，但气氛仍然很不自在。
“我们谈些别的吧。“魏延觉察出来，对吴懿说：“国舅爷来前军营，又有什么事呀？”
“还是为了移营武功的事。”吴懿答道，脸色好看了些。
“那事，昨天不是谈过了吗？唉——”魏延叹口气，拿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还谈！”吴懿也将一杯酒倒进嘴里，说：“要不，我怎会又来找你呢？这是国家大事呀。我一直捉摸着，这些年来，我们仗没少打，人没少死，钱没少花，可一直不能在秦岭以北站住脚跟，夺得关中一尺半寸的土地。这一次呀，说什么咱们也不能又象过去那样两手空空地撤回汉中去。因此，我特别赞成你那移营武功的计划！我下决心了，跟你一块儿干。文长呀，只要你我同心协力，移营武功的计划就能实现，这一次，咱们一定要打败司马懿，在关中扎下根来。诸位，来来，一起满上，咱们为移营武功马到功成先干上一杯！”
“干！”魏延和众人一起干了杯，对吴懿说：“但这事你我都作不了主呀，还是等丞相定夺以后再说吧。”
张翼着急地问：“可丞相的病一时好不了呀，怎么办？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司马懿一但觉醒，我们就再没取胜的机会了。”
“是呀，文长，你说呢？”吴懿盯着魏延问。
魏延没回答，端起面前的酒杯闷头干了。
“这仗打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当初做梦也没想到过的！”吴懿摇摇头，很大声地长叹一声，说：“倘若第一次北伐时，丞相采纳文长的计划，在他率大军从斜谷攻取陇右的同时，让文长带五千精兵从子午谷偷袭长安，那么,咸阳以西的地方当时就都是我们的了！要是那时我们就占据长安，拥有关中，然后丞相率主力由长安进逼洛阳，再派文长和我另率一军，象当年韩信那样迂迴河北山东，此时此刻，恐怕天下已定，皇上早就回到故都了。哼哼！诸位想一想，如果是那种情况，我们今日坐在一起会多高兴呀。”
魏延当年那个由子午谷出奇兵直取长安的计划，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过去虽然也有人背地议论过，但在这种公开埸合，那是决不敢这样提及的。费祎正自错愕，只听吴懿又说：“可当时丞相觉得那计划太冒险，对文长说‘要是魏国在子午谷中设下埋伏，你不就全军复没了吗？’就这样失去了我们获胜的最好一次机会！”
“这些事，恐怕也不那么简单？天命啊！哈哈，天命难违，还说他干啥？“费祎劝慰说，很想把话题扯开。
“不不，这不是天命，这是丞相的失误！”但吴懿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竟开门见山地指责起诸葛亮来。他说：“丞相当时并不了解敌人的情况，才会认为文长的计划太冒险。事实上，当时魏国西线总指挥安西将军夏候懋是个怯而无谋的人，只是因为娶了魏国公主，又和魏主曹丕是儿时的好友，才被破格提升派到长安来的。那家伙在长安花天酒地，尽情玩乐，根本不管正事。文长当年说‘要是蜀军突然出现在长安城下，他会吓得魂飞魄散，立刻逃跑。’这话是一点不假的。可丞相不相信魏国真会派这样一个无能的人来主持西线防务，因此,不由分说地否定了文长的计划。他认为自己安从坦道，平取陇右的计划才是十全必克、没有任何风险的最佳方案。但他却没想到的这个最佳方案会因街亭的失误而以失败告终。他真该听文长的呀，先帝命文长督领汉中军事、领汉中太守多年，那些年文长肯定曾派出不少细作到魏国境内搜集情报，他的计划是根椐那些情报来制定的，非常符合实际。什么叫料敌如神？情报准确，才能料敌如神。只凭书上的理论来分析敌情哪能打得了胜仗呢？”
“哈哈!”魏延长叹一声，对吴懿说：“过去之事，老将军不必再提。
“哈哈！国舅爷喝、喝醉了！”马岱拍着大肚子哈哈地笑，说完就站起来，对吴懿说：“来来，骑上我的汗水宝马，我送你回去。”
“我、我没醉。”吴懿很认真地说，身子晃了一下，扭头看着费祎，又说：“文伟呀，这些事你不知道，你肯定不知道上。那时，魏国因先帝去逝，认为蜀中无人，因、因此根本没注重西线防务，才派夏候懋、那个草包来镇守长安，后来，魏国知蜀国有侵吞之意，不断加强西部兵力，负责西部防务的主帅也换上了能人，曹休、曹真、司马懿，你知道的，一个比一个厉害！蜀军取胜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你、你说，那、不是丞相之误吗？”
魏延一拍酒案，站了起来，大声对吴懿喝道：“车骑将军，你老说这些，不大好吧？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我不喜欢别人议论我和丞相的关系。”
他盯着吴懿，神情忽然变得十分严厉。吴懿有些意外，脸上现出不安的表情，陪笑说：“好好，我不说、不说了。”
“那就，散了吧，我也快醉了。”
费祎趁机站起身来说道，心里暗笑：“吴懿平时何等高贵，今天如此恭维魏延，这魏延竟一点儿也不卖帐，说翻脸就翻脸，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匹夫！”
张翼看看费祎，问魏延，：“那就散了吧？”
“好，”魏延抱拳环揖，说：“诸位，酒再喝就要醉了，话再说就要出事了。国舅爷还能走吗？要是走不动了，我备车送你。”
“笑、笑话！”吴懿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
“我跟你一起走。”费祎去拉吴懿，吴懿便趁势一下倒到他身上，要不是马岱从后面拉住，吴懿和费祎两个人准会一齐摔倒在地上。
吴懿将手臂搭在费祎肩上，嘴凑在费祎耳边，嘀嘀咕咕地又说：“文长，那两个儿子的事，回头我们一起替他举、举荐。”
“哎哎，国舅爷，”马岱扶着吴懿，大声说；“明天，我把两个马驹给你送到后军营去，就依费侍中的，八两金，咱们可是说定了。”
“别忙，”吴懿一愣，说：“我、早先说的是、七两，七两金两个。”
马岱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道：“好好，七两就七两，依你。”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相互挽扶着往外走。费祎觉察到，吴懿虽然步履踉跄，口中酒气熏人，有些醉态，但说话清楚，神志不乱，显然是在借酒发挥。
天黑后，费祎回到中军大营，立即将在前军营中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向诸葛亮作了祥细的汇报。他原以为诸葛亮听了吴懿那些指责埋怨的话，一定会发怒，谁知诸葛亮只注意地听着，两眉紧锁一言不语。听完后好久，才惨然一笑，淡淡地说：“他们是以为我的病不会好了！我病得太久，许多事情不能亲自料理，军心自然懈怠。唉！这样吧，前军营中人多事杂，明天干脆把文长叫到这里来，我亲自跟他说，这事宜快，一定要快！”他说到这里突然仃了下来，低头陷入沉思之中。
“我担心魏延和吴懿一旦结盟……”费祎提醒诸葛亮说，这是他今天从前军营回来最大的担忧。
诸葛亮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说：“不会的，吴懿有这种想法，他今天去前军营也是这个目的。但文长不会和他结盟，我知道的，在这以前，文长就已经拒绝了他。文长最大的优点，但也可能是他致命的弱点，就是从不拉帮结派。他生性倔强，为人孤傲，这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是，”费祎轻声应道，回想今天所见魏延和吴懿的关系，暗暗佩服诸葛亮的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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