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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先
帝 识 人
魏延犹豫地看了诸葛亮一眼，说：“兵法说‘无奇不能言胜’，用兵过于求稳是打不了胜仗的。尤其是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采取正面对敌、阵地推进的打法对我军是很不利的。”
“哼！“诸葛亮一声冷笑打断了魏延，严声问：”你就想说这些吗？”
魏延跪下一条腿，双手抱拳齐额，对诸葛亮说：“请丞相让我实施移营武功的计划，我保证一月之内打败司马懿率领的这支魏军。”
“哼哼，太冒险了！”诸葛亮沉默片刻，很严厉地对魏延说：“我身为丞相兼平北大都督，我的话难道可以不算数吗？你必须服从命令，我要你带领三军立即撤回汉中。”
“丞相的命令，魏延当然只能服从。”魏延无可奈何地应道，但接着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丞相啊，我军到渭南已有半年，魏国除西部驻军郭准、费耀等部，现在能调来对付我军的主力也只有司马懿的这支部队。魏国幅员辽阔，内部不安定的因素很多，加上与东吴在漫长的边界线上经常发生战事，魏国是不敢把更多兵力用于西线的。今年五月以来，吴军从合肥、襄阳、广陵三路对魏国发动进攻，魏主亲率魏军主力迎战，至七月才打败吴军，现在根本来及回军西顾了。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利用现在的战埸优势放手一搏。”
“还是要打，没想到这家伙倔强得这般可恶！”诸葛亮禁不住恼怒起来，沉着脸喝责魏延道：“哼！什么‘就粮于敌’，什么‘无奇不能言胜’？你略微懂些兵法，我才让你带兵作战。但若要总揽天下大势，制定军国方略，你懂的那点兵法恐怕还差得远呢。在我面前谈论兵法，你不觉得脸红吗？”
魏延真的脸红了，红得有些发黑，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费祎见埸面尴尬，连忙笑着说：“文长既然答应受命，那就跪下发誓吧。”
谁知魏延却一下站了起来，很坚决地说“我不发誓。”
诸葛亮气得发哽，伸手在榻沿上狠拍一掌，却说不出话来。
“哎呀，文长，你怎么一点儿不顾大体呢？”费祎埋怨魏延说。
“丞相呀，”魏延看着诸葛亮，很动情地说：“我在荆州时很早就听到你的才名，后来在先帝帐下与你相识，有机会亲听你议论天下形势，对你的学识智慧一直非常佩服。先帝率军攻取西川时，我和黄汉升担任前锋。那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样重要的军事行动，先帝没让你参加，而是让庞统来做他的军师呢？有一天，我跟先帝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向先帝提出了这个问题。先帝对我说，孔明和庞士元的才能各有不同，孔明是相才，跟萧何一样，宜于理财理政：而庞士元则有将才，如张良韩信，能料敌制胜。当时，我对先帝的话并不尽信，我认为你的才能应在庞统之上。但现在看来，我要说先帝确能识人呀。这事过去十年了，我从未对别人说过，今天我对丞相说起，是想请求丞相重新考虑一下你刚才的决定！”
“先帝识人！”诸葛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坐起身来，指着魏延喝道：“一派胡言！我未出隆中，而知三分天下，这经天纬地之才谁能相比？如先帝认为我不及庞士元，何以亲往隆中，三顾茅庐，请我为他出谋划策经营天下。再说了，我南征四郡、七擒孟获，这是你亲眼所见的，为何也说我不能将兵打仗料敌制胜？嘿嘿！你魏文长拿先帝来塌压我，无非是说你比我更能用兵，是想夺我手中的军权想得发疯了吧？”
魏延听着，脸一阵红一阵黑，显是心中也很激动。但当诸葛亮说完后，他却冷静下来。他说：“丞相之言差矣，魏延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丞相如不信先帝说过那些话，你尽可想想，先帝在世时，为何从不让你带兵打仗？至于南征四郡、七擒孟获，丞相呀，恕魏延直言，南征除了路难走，瘴气重之外，仗却并不难打。那些地方山大林密，人烟稀少，几十里，上百里也难得见到几户人家，男男女女衣不蔽体，过的是刀耕火种的日子。那里的人未经开化，什么都不懂，就是他们的首领孟获，脑子也简单得如六、七岁的小儿。没有人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兵法、战术。他们的军队无非是一些临时才从遥远的山寨或偏僻的溪谷里召来的蛮民，很多人还光着身子，连正式的武器都没有，手里只拿着木棍，或者石头做的斧子。这些只会打架却不会打仗的蛮民碰上武器先进，训练有素的蜀军很快就被打得象兔子一样的东逃西窜。啊！跟这种军队打仗，实际上只是狩猎而已。
‘七擒七纵’算得了什么？就是要将那孟获再擒二十次，再放二十次，又有何难？丞相，我们真正的对手是魏国，你为何不想想，我们六出祁山，为什么都是无功而还呢？”
“反、反了！”诸葛亮大喊一声，两眼忽然一翻，气得昏厥过去。
魏延吓了一跳，忙将诸葛亮扶住，喊道：“丞相！丞相！你怎么了？”
费祎跟着喊两声，转身跑到门边，对门外侍卫说：“快传老军医来。”
老军医尚和很快赶来了。他见诸葛亮身体僵硬，已没了呼吸，忙施展神针奇术，一连在他身上扎了二十四根银针，又用艾柱炙气海三十六遍，忙了一阵,诸葛亮才吁了口气，渐渐恢复了呼吸。僵硬的身体也开始软活过来。
魏延和费祎见诸葛亮仍昏迷不醒，都很着慌，老军医尚和说：“他身体太弱，刚才大概是受了剌激，怒火攻心，心血泛动，导致神志昏迷。现在我已替他调平阴阳，让他再歇会儿，歇会儿也许就会好些。”
魏延顿足说：“都怪我，都怪我说话太直呀！”
费祎瞪了魏延一眼，本来也想埋怨他几句，但突然想起，忙对魏延小声说：“文长，刚才丞相所说之事，千万不可对他人提起。”
魏延愣了一下，点头说：“我明白。”
不一会儿，杨仪、姜维、董厥、樊建、王平等人也先后来到中军大帐。费祎只说丞相突然发病，众人也没多问。魏延一直守到天黑才走。中军群僚商量一阵，最后留下费祎、杨仪值宿，其他人也陆续离去。
那天夜里，诸葛亮又发起烧来，咳嗽得很厉害，咯了好多血，还险些儿咳背气没能回转过来。幸得老军医尚和一直守在榻边，才算没出什么大事。
费祎和杨仪也整夜没睡，从前帐到后帐，又从后帐到前帐，不知蹓达了多少个来回。他们听见诸葛亮在昏迷中数次呼喊：“先帝呀！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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