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三十一、箭
在 弦 上
“太好不过了。应该庆祝一下。”王平说。
军士端来酒菜,杨仪、姜维和王平分宾主坐下,三人举杯畅饮,谈笑风生,情绪非常热烈。不一会儿,话题就转到魏延的那把剑上。
杨仪说:“建兴八年,魏延领军西进羌中,在阳溪大败魏国后将军费瑶和雍州剌使郭准所部魏军,立下大功。为此,朝庭升魏延为前军师,征西大将军,不久又封都亭候。这份荣耀要是落到别人身上不知会多么高兴,但后来我听人说,魏延对朝庭的这些赏赐并不十分在意,他在意的是在羌中得到的一柄古剑。”
姜维接嘴说:“原来他那柄剑是这样来的。”
“正是。”杨仪说:“后来我偷偷找机会仔细地看了他那把剑,一看便觉是上古之物。但此剑的来历,魏延也说不清,只说路遇一位羌族老人所赠。后来我查阅典籍,才知道那把剑竟是春秋时代楚昭王宫中所藏三剑之一,名叫‘工布剑’。据典籍所载,楚昭王当时所藏三剑,一名‘龙泉’,一名‘太柯’,一名‘工布’,皆被人称为‘剑中神器’。三剑中,‘龙泉’能剌穿三层铠甲;‘太柯‘能刺穿五层铠甲;而‘工布’却能刺穿七层铠甲……”
“哇!”姜维听得入神,搓着手激动地说:“天下竟有这般利器,真是闻所未闻呀!”
杨仪看了王平一眼,对姜维说:“伯约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那把剑送给你,呵呵,你静候隹音便是。”
姜维一愣,问杨仪:“长史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真给听糊涂了。”
杨仪笑而不答,将手中杯高高抬起,说:“来来,二位喝酒。”
姜维干了杯,心中仍想着杨仪刚才说过的话,正想再问,却听王平说:“伯约,我给你说句实话,但你得替我保密,千万不要对别的人说。”
“行!你说。”姜维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王平探过身子来,把嘴凑到姜维耳边,小声地说:“魏延的死期就要到了。”
“啊!”姜维大吃一惊,马上问:“此话怎讲?”
“哼哼!”杨仪冷笑一声,接嘴说:“魏延总跟丞相对着干,你说,他还能活吗?”
姜维想了想,摇头说:“我还是不明白,长史如信得过姜维,不妨说得再明白些。”
“好!我就明说了吧。”杨仪在膝盖上拍了一下,问姜维:“伯约,我且问你,如果你是丞相,象眼下这样率军在外,一直求战不得,自己又病重命危,你会怎么办?”
“这——”姜维过去哪能里想过这种问题,沉思片刻才说:“我,就暂时撤回国去……”
他话未说完,杨仪就喊起来:“这就对了,眼下丞相就是这样想的。你看丞相那天得了家信,吃着夫人送来的糖点多高兴呀!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丞相一直很想家。可那魏延,却不肯撤,还说什么要移营武功,夺取长安,你说,这不明明是跟丞相对着干吗?”
“可、可移营武功,的确也是个好计划呀!”姜维说。
“唉!伯约呀,你太年轻太率直了!你是只知兵而不知政啊!”杨仪看着姜维摇头叹息道:“魏延之意哪是什么移营武功,他是想趁丞相病重,夺取兵权啊!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查知吴懿那帮本土派的家伙最近常去前军营中找魏延说话。这里面有阴谋呀。你知道吗?魏延是元老派的人,他们看见丞相病危,打算两派联合起来,从荆襄派手中夺取兵权了。”
“这事丞相知道吗?“姜维问,心中却是半信半疑。
“当然知道,丞相何等英明,这种小事哪里瞒得过他呢?”杨仪哈哈笑道:“因此,我们才说魏延的死期快到了。”
“但依我看来,丞相并不一定会杀魏延。”姜维说,接下来便将禳星之夜诸葛亮问他何人可代自己统领三军的事告诉了杨仪。
杨仪听了脸色大变,沉思很久才问:“那后来呢?后来丞相还说什么没有?”
姜维没有多想,立刻答道:“丞相后来叹气说,‘可惜文长不做荆襄故旧人’。“
杨仪一听跳了起来,高兴地咸道:“这就对了!哈哈,我就知道,丞相是不会把兵权交给魏延的,不会,绝对不会!”
“那,依长史看,丞相如是……”姜维有些醉了,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他本想说丞相如是病故,但又觉不妥,仃了一下,改口再问:“丞相如是真要回成都治病,他会把兵权交给谁呢?”
谁知他话刚说完,杨仪就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嘿嘿!当然是交给你呀。”
“长史不可如此说笑!”姜维顿觉不安,连忙申辩道:“姜维从未这样想过,从来不敢……”
“哈哈哈哈!伯约真君子矣。”杨仪放声大笑,过来挨着姜维坐下,又替姜维斟满了酒,然后亲热地说:“自你归顺汉室以来,丞相对你处处重用,时时提拔,尽心加以栽培。这是为的什么?为了就是要让你有一天能替荆襄派担起执掌兵权的大任来。”
姜维摇头道:“长史莫非忘了我不是荆州人吗?”
“废话!”杨仪打了姜维一下,故作生气之态,说:“你虽不是荆州人,但丞相把你收为心腹,你也事事以丞相之命是从,早就成为我们荆襄派的人了。要不,我才不把青苍剑送你呢。”
杨仪讲的这些,似乎也有些道理,但姜维一时仍难以相信,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虎上将去世之后,魏延确实可算是蜀中最重要的将领了。”杨仪显得有些激动,将手肘靠在几案上,望着姜维说:“但他生性孤傲,自以为有些战功,竟对丞相的用兵方略指指点点,还说丞相胆小,不能出奇制胜。再加上他不是荆襄派的人,丞相不得不处处防着他,每次分兵作战,给他的人马都不会超过一万人,对他提出的建议计划,也基本不予采用。这些,你难道没注意到吗?”
姜维沉默不语,他不得不承认杨仪说的有些确是事实,但不愿认可杨仪所说的那些原因。他争辩说:“可、可丞相一向倚重魏延,重要关头总是派魏延出马,建兴二年从陈仓撤退时,魏国援军四面围追过来,丞相派魏延断后,魏延不但打败了追兵,还斩了魏军勇将王双。建兴八年……”
“哎呀,我的伯约老弟,”王平打断姜维的话,说:“这哪是倚重?这是利用,丞相把危险活都交给魏延,就是想让魏军杀了他。”
“这些事魏延心中也明白,因此他恨死了丞相,恨死了荆襄派!”杨仪在案上拍了一掌,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他说:“过去,魏延对丞相无可奈何,恨也没用。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丞相病重,命在旦夕,万一去逝,朝中文武,就算魏延官位最显,功劳最大,威望最高,再加上吴懿、张翼那帮本土派的支持,蜀国军权很可能就会落到他的手中。那时朝中许多元老派本土派大臣也会立即呼应,夺取荆襄派手中的军权和政权!伯约呀,倘是那样,我们荆襄派就全完了!”
姜维只觉头脑昏昏,心乱如麻,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整肃有序的蜀营里原来还有这许多复杂纷乱的争斗!他把一杯酒倒进口中,自言自语地感叹道:“兵者,诡道也……”
他还要再喝,杨仪拦住了他,说:“伯约,不能再喝了,丞相生死未卜,说不定今晚便有大事发生,我们还需提高警惕,你要记住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我都要站在一起,荣辱与共。”
“……可万一有事,我们该怎么办呢?”姜维问。
杨仪看了王平一下,对姜维说:“只要你和王平齐心协力,中军大营就是我们的。丞相一旦病逝,我们应立刻把现在还呆在大帐中的各营将领控制起来,尤其是魏延、吴懿、张翼等几个主要的元老派和本土派首领,一个也不准离开中军大营。”
“啊!”姜维吃了一惊,但仔细一想,心中已若有所悟。这时,只听杨仪又说:“然后,我便和费祎、樊建等人去将前后左右各营人马统统收入荆襄派手中。只要军权不失,其他事就好办了。”
“原来人家都早有打算了,可自己还在梦中!”姜维只觉背心汗也,惊得酒都醒了,心中叫声惭愧,说:“但魏延、吴懿官高位显,丞相一死,他们岂肯受我们制约?”
杨仪冷笑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支令箭来,那支令箭与平常令箭不同,是赤铜制成,形如飞鸟。姜维一见大惊:“这不是丞相的朱鸟令吗?怎么杨仪也有?”只听杨仪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会告诉他们,这些都是丞相安排的,违令者,斩!”
“对对,最好杀掉,以免再生后患!”王平插话说,使劲地挥了一下拳头。
杨仪注视着姜维,问道:“伯约,你敢吗?”
“事到如此,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姜维决定跟长史一起干了。”姜维答道。说话时心中还有些犹豫,但当他告别杨仪、和王平一起出帐去暗中准备兵马时,却觉得心里已经踏实了许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