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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行氏、智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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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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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9 22:38: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四、绥靖中原
  (一)卫国“逐君”事件
  悼公时期所以能成功团结诸侯,除了悼公本人的能力、策略外,与现时中原各国政权基本稳固有关。中原各国此时基本上都是能臣辈出,在国内是执政的正卿,在盟会中充任本国代表,并帅军参加军事行动,因此晋国人行动起来很顺手。如:(1)宋国。当时的执政是德才兼备的司城(宋国称司空为司城)子罕,主持国内事务;外交事务则由名臣向戌负责。这一时期,宋国国内政治清明,对外成就斐然,成为晋国最重要,最密切的盟友;(2)鲁国。在位的虽然是年幼的鲁襄公,但此时的“三桓”都是优秀的政治家,而且比较团结,尤其是孟献子,才能卓著,为晋国争霸出谋划策,贡献重大;(3)郑国。眼下郑国政治相当混乱,执政子孔贪婪而阴险,国内酝酿着大乱,但此时郑国刚刚附晋,不敢存有二心,而且子展、子蟜都是有能力有立场的良臣,一代大政治家子产也已经露出头角,郑国的政治逐步向良性发展。(4)卫国。卫国执政孙林父与晋国关系密切,但此时发生一次动荡,虽然没有影响与晋国的关系,国内也没有遭受战乱,但晋国对这次事件的讨论和处理颇有叙述的价值。

  1,逐君事件
  前559年4月26日(己未),即晋国会合诸侯伐秦期间,执政孙林父驱逐卫献公,立卫殇公为君,献公出奔齐国。这一事件当时的中原各国引起轰动。

  事件的根由在于孙林父与卫献公的矛盾。
  孙林父(孙文子),卫国执政,这是一位能力优异而作风强悍的名臣。其父孙良夫(孙桓子)原来就是国家执政,良夫死后,林父继任正卿之位。孙林父的封地在戚,与晋国接壤,而他与晋国关系也十分密切。说孙林父作风强悍绝对是有根据的,早在公元前584年,孙林父执政不久(孙良夫前589年尚在世,至此,林父执政最多不过5年),献公的父亲卫定公就受不了林父的作风,孙林父流亡到晋国。前577年春,林父在晋国人的支持下回国,继续执政;这年冬,卫定公死,献公即位,孙林父权势更盛。前566年冬,孙林父到鲁国聘问,鲁襄公接待,林父与襄公并肩而行,丝毫不遵守臣子落后国君一步的礼仪。鲁国大臣叔孙穆子忍不住提醒,但林父依然不改,并面无愧色。叔孙穆子预言:他在卫国以后一定会被驱逐的。作为一个臣子却与国君平起平坐,有过错也不思悔改,这样强横而又从容,必然会遭受挫折。孙林父这样的强臣在当时具有普遍性,春秋时期国君权力畏缩,大臣权势膨胀,是大势所趋,时代使然,鲁国的三桓也是如此,晋国诸卿也是如此。

  而与孙林父水火难容的这个卫献公,也绝非什么有道之君。前577年10月,卫定公死,大子衎(即后来的卫献公)在治丧期间居然面无哀容,也不按礼节吃粗粮、喝水,照样酒肉不停。定公夫人定姜看见后哀叹:“这个人啊!将来不但要败坏卫国,到时首先受害的一定是我这个未亡人!天哪!这是上天要降祸给卫国吧,让我立鱄(衎的弟弟)为太子的努力失败!”由于定姜的政治头脑非凡和精通占卜在当时非常著名,于是群臣无不惊恐。孙林父从此不敢把贵重家财放在国都,而是全部转到自己的封地,并着力与晋国大臣交好,以预防不测。

  逐君事件的导火线也十分搞笑,是一次请客吃饭。一天,卫献公约请大臣孙林父与宁殖(宁惠子)共进午餐,二人不敢怠慢,穿好朝服在朝堂待命,一直到太阳落山,也不见国君传膳,二人纳闷,到献公园林中去找,看见献公正在园中射雁,看见二人来了,也不摘下猎帽就与二人说话(臣着朝服,君应脱下皮冠),二人十分恼怒。孙林父回来直接奔回封地戚邑,再派儿子孙蒯到都城探风。

  献公招待孙蒯喝酒,命太师(首席乐师)演奏《巧言》的末章(《诗经》篇章,内有“无拳无勇,职为乱阶”之语,献公要隐示孙林父有反心),太师不肯演奏。另一个乐师——师曹——却主动要求演唱。原来,献公曾让师曹教自己的一个爱妾弹琴,师曹鞭责了这个爱妾,献公发怒,打了师曹三百鞭,师曹恼恨,巴不得献公君臣不和,等上了酒席,师曹没有歌唱,只是朗诵了上述词句——更无礼的挑衅。

  孙蒯十分害怕,回来与父亲商量,孙林父说:“国君嫉恨我了,我们不先出手,必死无疑!”随即将全家送到戚邑,并帅家族人马向国都进发。卫国的军队正在跟随晋国作战,献公哪里对付得了孙家,赶忙派子蟜、子伯、子皮三位公子前去找孙林父和谈并结盟,孙林父是何等样人,自然不会半途而废,干脆将三人杀死。献公顿时大惧,只好出逃。4月26日(己未),献公出奔鄄(在今山东省甄城县北),又派子行来找孙林父求饶,孙林父一不做二不休,又杀死子行。献公彻底绝望,只好出奔齐国,而孙林父依然不依不饶,派兵追赶,并在河泽(在今山东省阳谷县东北)打败献公护卫部队。幸亏有卫国的神射手公孙丁驾车保驾,献公才得脱险。原来,尹公佗的射术是学的庚公差(子鱼),庚公差学的是公孙丁,现在,尹公佗、庚公差是孙林父方面追兵,公孙丁是献公的人,双方成了敌人。庚公差很为难:射吧,是背叛老师;不射,又犯了死罪,还是应该射啊。说罢,抬手两箭,射中献公两边的车軥(车辕前驾马的部位),随后驾车转回,尹公反对:“他是你老师,跟我关系就远了”——说罢掉转车辕又追上来,公孙丁看见,把缰绳交给献公,一箭射穿了这个无礼“徒孙”的手臂。

  逃过国境,献公命祝宗(祭祀官员)向神明报告自己的逃亡,并告称自己无罪。定姜斥责:“如果神明不存在,你祷告有什么用?如果真的有神,那么神是不能被欺骗的。你本来有罪,为什么说没有?舍弃大臣而与下臣谋划国家大事,一罪也;先君有正卿(孙林父)做你的师保你却蔑视他,二罪也;我是先君正妻,你待我如同婢妾一样粗暴,三罪也。报告逃亡就行了,你就不要报告自己无罪了!”

  献公流亡齐国,齐国人将其安置于郲(即原来莱国的土地)。随即,孙林父、宁殖辅佐公孙剽为国君,是为卫殇公——并征求和等待诸侯的承认。

  卫国政变,中原各国纷纷派人两边打探,了解情况,以判断卫国未来政权的走向,决定自己的立场。但卫殇公能否成为卫国的合法国君,关键还是取决于晋国人的态度,因此,卫国事件一时也成为晋国君臣的关注焦点。

  2,悼公问策
  (1)师旷论君、臣、民之道
  孙林父一贯拥护晋国霸权,还是晋国屡次盟会、战争的忠实追随者,并且现在已经牢固掌控了卫国局势,似乎很难下决心制裁;但是作为国君,晋悼公也自然有这样的倾向性认识:具体是非事小,国君的绝对权威事大,从他屡次压抑弑君的荀偃,可见他的这个信念还是相当强烈的,就这样承认孙林父的行为,悼公觉得在价值观上实在难以接受——一时还真难以决断。遂咨询于身边的师旷。

  悼公:卫国人驱逐他们的国君,未免太过分了吧?
  师旷:也许是他们的国君做的太过分了。一个良君应该奖励善行而惩罚邪恶,如同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抚育人民,象天一样遮盖他们,象地一样容纳他们(盖之如天,容之如地)。如此,人民侍奉君主,自然会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怎么可能会驱逐他呢?国君,是祭祀神明的主持者,是国家百姓的希望啊。如果一个国君让人民生活困顿,神明缺乏祭祀,百姓没有指望,政权没有主宰,那么要国君还有什么用?不驱逐他还能怎么办?上天繁衍了人民而为他们设立君主,是让他来管理人民、避免人民生活无着。设立了国君,又为他配备辅佐,让其教育、保护国君,防止国君超越为君的法度。所以天子有公辅助,诸侯有卿辅助,卿有侧室辅助,大夫有贰辅助,士有朋友辅助,庶人、工、商、皂、隶、牧、圉都有亲昵的人辅助自己。作为辅助者对于被辅助者,有善行就表彰,有错误就纠正,有祸患就援救,有过失就改正。自天子以下,人各自都有父兄子弟,来审查、补救他行事的得失。太史作记载,乐师作诗歌,乐工诵读箴言,大夫规劝开导,士传达意见,庶人指责时政,商人在市场议论,工匠也通过自己的技艺表述看法。所以《夏书》说:“遒人摇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员们规劝,工匠以技艺劝谏”。每逢正月初春,遒人就巡行于民间,让人们发表对违常行为的谏言。——天是最爱护人民的,怎么会让一个人凌驾于人民头上胡作非为,以放纵他的邪恶而背弃天地的本性呢?天一定不会这样的!

  ——师旷的上述言论,系统阐述了“君主与臣民关系”这一人类社会最重大的政治话题。这样的思想应该不是师旷的原创,而是由于其职业关系,获得的上古时代口耳相传下来的比较原始的资料。这一学说最大的闪光点,在于它把君主的概念区分为“形式意义上的君主”与“实质意义上的君主”。所谓“形式意义上的君主”是指处在君位的具体的人,而“实质意义上的君主”则是指“上天”对君主的角色定位——君主的职责。上天为人民设置君主,是要他来主持社稷,庇护和造福人民的,在位者只有履行了这一职责,才有权获得人民的拥护和景仰;反之,如果凌驾于人民头上胡作非为,危害国家与民众,即“形式意义上的君主”与“实质意义上的君主”的角色相互冲突时,这个在位者也就没有资格受到臣民的拥戴,他也不配再呆在君主的位置上了,他也就不配被称为君主,这里为他设置了一个专用名词:
“一人”。因此,在位者的权威来自他对君主职责的履行,而不是他屁股下面的那把椅子(君主职位本身)。一言以蔽之,这一学说可以概括为四个字——“恶君非君”。另外,师旷介绍的一整套制度,都是为保障国君能顺利履行其法定(天赋)职责而配置的,如师保教育,大臣辅助,民间舆论,专人采风等等,这是函盖了从天子到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的一整套社会运作链条,全体社会成员都参与其中,共同保障君主权力的正确运行和整个社会的良性运转。上述理论的不足之处,在于虽然确认“恶君”没有资格占据君位,但是并没有将如何最经济地罢黜“恶君”这一重大命题放入该理论体系之内,也就是说,如果在位者就是不好好干,残害人民,那么这个问题在师旷阐述的体系内部就不能解决了,就必须打破原来的体系,重新建立体系。这一点,也就是古朴的民本主义与近代民主政治理论的最大差别。

  此后的2000多年间,中国古代的民本思想便再没有从师旷往前进半步。如战国时期的孟子,他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基本判断,他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心腹;君之视臣如牛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均如寇仇”的著名疾呼,他称不道之君为“一夫”,简直就是师旷称其为“一人”叫法的翻版。看了师旷的上述学说,我们就不会再去过分赞叹孟子民本思想了,实在说不上什么首创性。师旷的上述言论发生于孔子出生8年以前,而孔子依然坚持“君君臣臣”的旗号,将君主的威权直接等同于君主的职位本身,而不对君主本人的行为作道德判断,便是一种倒退了。而这次争论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晋悼公的立场类似于数十年后的孔子,师旷的立场类似200年后的孟子,假设孔孟二人真的来一次辩论,基本内容怕也难有什么实质上的进步了。

  (2)荀偃论“推亡存故”
  悼公说不过师旷,但还是觉得不甘,又询问荀偃对卫国事件的看法。

  荀偃:根据现有的情况,最好还是因势利导安定卫国算了。现在卫国已经有了新的国君,攻打它也不见得就能成功,还要劳动诸侯。史佚说过:‘对方不可倾覆,就应因势而安抚之。’仲虺也说:‘已经灭亡的可以欺侮它,正在动乱的可以占领,推翻推灭的,巩固现存的(推亡固存),正是为国之道。’您最还是好安定卫国,以后再等待时机吧。”

  荀偃是从政治智慧的角度探讨卫国问题,比师旷的务虚言论更加有分量了。

  3,定卫
  这年冬,悼公安排士匄与宋、鲁、郑、莒、邾诸国大夫与孙林父在戚相会,算是正式承认了卫国人立新君的合法性。

  但是逐君事件之后,孙林父父子更加强梁甚至猖獗。前556年春,孙蒯到曹国境内狩猎,在重丘(在今山东省荏平县西南)汲水饮马,顺手打碎了主人汲水的瓶子,重丘人打不过他们,关起门破口大骂:“孙蒯!你亲自赶跑了你们的国君,你老爸作恶多端,你不去忧虑这事,居然还有心思打猎啊?!”不久,石买、孙蒯带领卫军伐曹,侵占了重丘。曹人马上向晋国投诉。

  前555年夏,石买到晋国访问,晋国人趁机在长子(在今山西省长子县)拘捕了他,并在纯留(在今山西省褪留县)拘捕了孙蒯,以惩罚他们侵略曹国。但这次时间并未根本影响卫晋关系,当年,卫殇公就参与了荀偃伐齐的战役,石买、孙蒯二人不久也被释放。

  (二)宋、郑关系的恢复
  1,宋国黄金时代
  公元前570年左右,宋国执政40余年的一代名臣华元去世,不久,司城子罕(名乐喜,非郑国那个“子罕”)执政,宋国进入又一个国内政治清明、国际上作为显赫的黄金年代。与华元的内政、外交大权独揽不同,这一时期的宋国,子罕主要负责国家内政,而另一个名臣向戌主要负责国际事务。由于子罕、向戌的优秀,宋国国势比华元时期更加蓬勃。向戌继承华元的外交事业,于前546年策划了第二次晋楚弭兵,国际声望最大,而执政官子罕的才德则更为优异,这里着重介绍子罕的事迹。

  宋国的政体,国君以下设立右师,左师,司马,司徒,司城(司空),司寇(有时分为大司寇与少司寇),大宰(有时增设少宰)。以上六个职务在国家最为显赫,国家并没有专设执政职位,而是根据情况由担当以上六个职务之一的人选担任执政,如华元以右师执政,而子罕以司城执政——这一点很具特色。

  (1)执法
  华元之后,宋国短期内进入一个无政治核心的时期,群臣开始丧失良好的秩序。司马华弱与乐辔(子荡)两个人是从小玩大的朋友,成年后也没个正经,经常相互戏弄,但玩着玩着玩恼了,两人开始相互诽谤。前567年春的一天,两人在朝堂发生口角,子荡真火了,掏出弓来套在华弱的脖子上。这个镜头被宋平公看见了,平公责骂华弱:“你是国家的司武(司马)啊,带兵打仗的,现在却被人在朝堂上欺负,着打起仗来还有个赢?”于是将其驱逐出境,华弱出亡鲁国。

  子罕觉得不妥:“华弱、子荡两个人同样有罪却处罚不同,不是合理的行刑啊。子荡擅自在朝堂羞辱大臣,还有比这更大的罪吗?”于是也将子荡驱逐出去。经过子罕门口,子荡一箭射在大门上,狠狠道:“过不了几天,你也会同样下场!”子罕倒是不以为意,善之如初。

  子罕是否在华元之后即担任执政,根据现存史料难以确定,《左传》于前564年明确记载其已经执政。从这次执法看,子罕认为自己的族人(同为乐氏)子荡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罚而将其驱逐,很可能已经担当执政职责。由这次公正的执法,也可见子罕的为人。

  (2)救灾
  前564年春,宋国都城发生火灾,此时子罕确已担任宋国执政,组织领导宋国上下救火,井井有条。1)他派遣伯氏负责城中街巷灭火、防火工作。在大火还没有烧到的地方,拆除小屋,用稀泥涂抹大屋;备好运土的工具,配足汲水的绳索、瓦罐,并准备好盛水的容器;预先估算各项任务的轻重来分配人力,提前把池塘蓄满水,堆积灭火的泥土;巡视城郭,修缮警卫器具,标明人员疏散的通道。2)派华臣核定参加灭火工作的人数,命令隧正(掌管劳役之官)调集郊外城堡的士兵入城供役,奔赴救火前线。3)派右师华阅、左师向戌分别负责主管、督促本部门属官,使其各尽职守。4)派乐遄(司寇)妥善管理刑具,各司法官员各尽职守,随时执法。5)派皇郧(司马)负责组织手下疏散马匹、战车,完善保护盔甲兵器,认真守卫武库。6)派西鉏吾负责国库安全,并负责督促司宫、巷伯加强宫中警戒。7)由左师、右师命令四乡的乡正祭神,祝宗用马在四城祭神,在西门外祭祀先王盘庚。

  子罕的这次组织救灾行动十分成功有效,当时就在赢得广泛赞誉,一时在诸侯中传为佳话。

  (3)不贪为宝
  前558年,一个宋人得到一块美玉,要把它献给子罕,子罕不受。献玉者说:“我把这玉给玉匠鉴定了,玉匠说是难得的宝物,所以才敢来献给您的。”子罕答:“我以不贪为宝,你以玉为宝,你把玉给了我,咱们两个就都丧失了自己的宝。大家还是各自保留自己的宝物吧。”来者还不死心,稽首再求:“小人(指地位)怀揣璧玉,不能走出自己的乡(否则就是犯罪)。还是让我把玉献给您以保全性命吧!”子罕一看对方实在难缠,就把这个人安顿在自己的乡里,请玉匠为他雕琢宝玉,让那人售出后带着钱回家去了。

  (4)深慰民心
  前556年,宋国大宰皇国父为宋平公修筑一座高台,动用人力而妨碍了农事,子罕请求等农忙之后再动工,平公不许。事情传到民间,工地上的人们唱道:“住在泽门(宋都东城南门)的白脸人(皇国父),给我们带来苦役;住在城里的黑脸人(子罕),最懂我们的心(泽门之皙,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尉我心)。”子罕听说,亲自执鞭监工,鞭打不卖力的工役,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自己的屋子躲避干湿寒暑,现在国君要造一座台子你们都不愿意出力快点完工,这象为国服役的样子吗?”听到这话,歌声才停息下来。有人问子罕为什么要打称颂自己的人,子罕答:“小小一个宋国,却既有诅咒又有歌颂,这是祸乱之本啊。”

  2,郑国由乱趋治
  (1)子驷弑君
  长期以来,郑国夹在晋、楚两个超级大国中间,国家苦不堪言。前571年秋,郑成公去世,僖公即位,子罕当国,子驷为政,子国为司马。郑国内部更加混乱。

  郑僖公是一个无礼无道的昏君,早在前575年做大子的时候,与大臣子罕到晋,对晋国无礼;即位的第一年,与子丰到楚国,对楚国无礼;前566年,郑僖公参加晋国组织的鄬之会,子驷辅佐,依然表现无礼,侍臣劝谏,僖公不听,又谏,干脆杀掉。子驷忍无可忍,走到鄵(郑国地),子驷派索性派杀手夜弑僖公,讣告诸侯,称僖公生疟疾而死。随后立年仅5岁的郑简公即位,郑国内政愈加败坏。

  (2)郑国内乱
  前563年10月,郑国发生内乱,子驷、子国、子耳三位大臣被杀,子孔执政。但子孔也绝非什么善类,刚一上台就要专权,引起国人反对,双方尖锐对峙,幸亏子产劝说子孔妥协,郑国才度过危机(前已介绍)。

  (3)乱极而定
  但子孔专权的野心时刻没有泯灭。前555年,晋国组织诸侯伐齐。孔欲趁机里通楚国,希望借楚国之手除掉其他大臣。但阴谋败露,未能得逞(后面有详述)。

  前554年秋,子展、子西率国人攻杀子孔,郑国人让子展当国,子西执政,子产为卿,这次事件成为郑国由乱到治的转机。子展是一位忠于国家而又才智不凡的政治家,郑国从此走向稳定,而政治新星子产的登台亮相,为日后郑国黄金时代的到来拉开了帷幕。

  3,宋郑关系正常化
  前563年10月郑国的内乱失败后。乱党尉止、子师仆被杀,侯晋出奔晋国,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出奔宋国。由于当时宋、郑两国交恶,自然难提引渡问题。前562年,郑国彻底附晋,与宋国处于同一阵营,引渡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的事开始出现转机。

  前558年春,在遇害的子驷、子耳、子国的儿子子西、伯有、子产的请求下,郑国人送厚礼——马四十乘(160匹)以及师伐、师慧两位乐师——请求到宋国引渡几名乱党。3月,又派子驷的另一个儿子公孙黑到宋国做人质。于是,子罕决定将堵女父、尉翩、司齐三人交给郑国人。觉得司臣贤良,就放他逃走,并委托鲁国执政季武子给予庇护,这样也算不伤害与郑国人的关系。堵女父、尉翩、司齐三人回国,被仇家剁成肉泥。

  现在师慧等于已经被送给了宋国,但时时怀念故土。一天,走过宋国朝堂,师慧当即就要小解,他的助手(即“相”,乐师为盲人,相为其引路)说:“这里是朝堂啊。”师慧说:“是朝堂?不会吧,没有人啊。”助手哭笑不得:“朝堂上怎么会没人呢?”师慧:“肯定没有人。如果有人,怎么会看轻千乘之国的大臣(指子西、子产等人)而要求拿我这个瞎子来交换罪犯呢?所以,宋国的朝堂上肯定没有人(人才)!”子罕听到这席话,坚决向国君请求,将师慧送回了郑国。

  五、晋楚湛阪之战
  自从郑国稳定归附于晋,楚国在争霸斗争中明显居于劣势,前559年冬,令尹子囊伐吴失败,随即去世,楚国国势更加沦落。前558年春,楚康王任命百官,颇有振作之意,但君少臣强,形势依然不够乐观。楚国的形势不利,导致其属国的松动。

  现在郑国已经加入中原集团,南面的许国也觉得楚国不可依仗,并且许国与郑国接壤,世代为郑国欺侮,现金双方分处晋、楚两个阵营,郑国人以后来侵犯就更加理直气壮了。考虑到这样的情势,许灵公准备投入晋国阵营,并向晋国请求干脆把国家迁到晋国境内,彻底解决国家安全问题。前557年初,晋国会合诸侯准备一起搬迁许国,不料许国群臣反对灵公,不愿搬家,晋国人十分恼火,安排诸侯的搬家公司回去,准备出兵攻打许国。郑国的司马子蟜闻讯,立刻辅佐郑简公前来配合作战。

  夏六月,
晋、郑、宋、鲁、卫五国组成联军伐许,大军进到棫林(在今河南省叶县东北)驻扎。9日(庚寅),联军进驻于函氏(叶县北)。荀偃、栾黡进而率领诸侯攻击楚国本土,以反报前561年楚秦伐宋的扬梁之役。楚国的公子格帅军与晋军战于湛阪(在今河南省平顶山市北)楚军大败而回。晋军接着侵袭楚国方城(山名,今桐柏山,方城山之内为楚国腹地)遂侵方城之外的领土,然后回军再次讨伐许国,凯旋而归。

  关于湛阪之战,《左传》的叙述十分简单,实际上,荀偃、栾黡以晋军主力战胜楚国偏师,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这次战役的象征意义绝对不可小视:晋国军队侵入楚国本土,这是晋文公时期也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可见楚国此时的战略退缩到了何等地步。因此,此后一段时间,晋国基本很少考虑来自楚国的威胁,而主要任务就转变为如何稳定中原局势、维持国家霸业了。

  六、压服齐国
  (一)晋楚关系的松动与恶化
  齐灵公姜环于公元前582年即位,和父亲齐倾公一样,灵公也不时被自己恢复国家霸业的幻想刺激得蠢蠢欲动。韩厥执政的七年里,齐国虽然不断积累实力,并且连续表现出对晋国霸权的不敬,但一旦晋国专心对付,施加压力,齐国还是不敢造次,大体上维持了联盟的身份。但是,齐国人周期性的叛逆心理牵引着它不断背离晋国的领导。此后的诸侯会盟、作战,各国国君出席的场合,齐灵公都是派其世子(大子)光代为出席,体现出这个晋国超级盟友的特殊地位,而晋国也认可了齐国人的这个特权。

  1,对晋国霸权的逐步背离
  前563年春,晋悼公召集诸侯相会于柤,齐国照例由世子光出席,而由齐国大臣高厚辅佐世子光先与诸侯在钟离见面,高厚态度不敬。晋国人看在眼里,自然很不舒服,士庄子说:“高子作为大子的相礼来会见诸侯,为的是捍卫自己的国家,他连这样重大的场合都不恭敬,是不顾社稷了吧?恐怕他将来难免于祸!”——这个警告相当严厉,而且十分奏效,这年秋,晋国召集诸侯伐郑,大臣崔杼就让使大子光跑快点,提前到达指定地点与晋军会师,得到晋国的表彰。前562年4月伐郑,大子光又是与宋国的向戌先到达郑都,积极作战。前559年夏,晋国召集诸侯伐秦,崔杼表现则相当怠惰。

  2,纳卫献公
  前559年4月执政孙林父驱逐卫献公,立卫殇公为君,献公出奔齐国,齐国人将其安置于郲。当时晋国作为中原盟主,与孙林父关系密切,敢为、能为献公提供庇护的,也只有齐国了。后来晋国承认了卫殇公的合法性,卫献公在齐国依然得到保护,这样的事情难免让晋国人狐疑。

  3,齐、周蜜月
  按说,晋国是中原霸主,周天子应该对晋国表示莫大支持,但是由于周与晋发生隔阂,周天子也开始与齐国密切接触起来。

  (1)士匄平王室的失当
  事情起源于周王室内部的一次纷争。前563年,周灵王的两位卿士王叔陈生(应该是周灵王的叔父)与伯舆争做天子的执政。灵王支持伯舆,王叔陈生怒而出奔。到达黄河边,灵王又派人挽留,并杀掉王叔陈生的政敌史狡以取悦王叔。但王叔陈生依然难以释怀,干脆在黄河边驻扎下来,双方一时难以开解。晋悼公派士匄来解决王室纠纷,充当王叔与伯舆的裁判官。开庭地点就在灵王的朝堂,由于诉讼双方都是大贵族,各派手下的家宰、大夫出席。王叔的家宰诉称:“蓬门小户的出来的人(指伯舆)也想欺压上面的人,上面的人也太难当了吧?”
伯舆的大夫瑕禽反驳:“从前平王东迁,我们七姓的大夫跟随平王护驾,各种物资全都供给不误。平王要依赖他们,因此赐予他们郑重的盟约,称封其‘世世代带永享职位。’如果我们真的是蓬门,能跟随天子来东方定居吗?平王还会依赖我们吗?自从王叔执政以来,办什么政事都要行贿受贿,任用宠臣滥施刑罚,做官的都富得流油,我们这些人能不变成蓬门小户?希望大国(晋国)认真考虑考虑:下面的人有理却得不到申诉机会,还有什么公正可言呢?”

  听起来,王叔陈生是一个贪婪昏庸的贵族,而伯舆方面则理直气壮。士匄一向善于言辞,说了句漂亮话:“天子支持谁,我们就支持谁;天子反对谁,我们也反对谁。”并要求双方拿出证据,王叔一方又没有什么有力证据,因而败诉。但晋国的处理结果远远没有士匄的话说的漂亮,最终是单靖公做了天子的卿士,王叔出奔到晋国,而灵王想起用的伯舆并没有得到什么。灵王对晋国人自然很不满意。

  (2)周、齐联姻
  
前561年冬,灵王派人到齐国求婚,齐灵公许诺。前558年春,灵王取齐灵公之女为王后。周、齐联姻,在周代屡见不鲜,但这次联姻,则很可能夹杂了灵王寻求齐国帮助的因素。

  (3)勉励齐侯
  前559年冬,灵王派刘定公褒奖(赐命)齐灵公:“往昔伯舅姜太公辅佐先王,成为周室的股肱,万民的师保,周室世代酬报大师(姜太公),让他光表于东海。王室得以不倾坏,依靠的就是伯舅的功德啊!现在,本王命令你姜环:努力遵循太公的典范,继承你祖先的功德,不要玷污他们。要恭敬啊,不要废弃朕的命令!”

  ——这套鼓励显然比仅仅是为尊重未来的国仗而说的,对于齐国,灵王显然寄托着深厚的希望,希望他强大起来,代替晋国作为霸主,也许对周室更好一些。

  周灵王的实力在当时连一个小国都不如,但毕竟还是赫赫宗周名义上的最高权威,周灵王的鼓励与厚望,无疑加快了齐国与晋决裂的步伐。

  4,士匄贪婪
  
士匄是一个绝对不缺乏才智但过于贪婪自私的政客,悼公晚期,他的贪婪本性已经露出端倪,并且成为齐国叛晋的导火索。

  前559年,士匄向齐国借羽毛——鸟羽和牦牛尾,用于装饰旗帜——而拒绝归还,齐国人开始叛离晋国。

  (二)齐对晋国权威的挑衅
  齐国作为仅次于晋、楚的一流大国,在东方扮演着不折不扣的地头蛇角色,实力明显逊色的鲁国依靠晋国的庇护,才得以在东方立足。每次齐国背叛晋国,总是从鲁国人的灾难开始的。

  1,齐、邾伐鲁
  前558年夏,齐灵公攻击鲁国北部,包围了成(在今山东省宁阳县东北),正式宣告背叛晋国,鲁国人极其紧张,赶紧修缮成的外城城墙郛。秋,邾国人从南部攻击鲁国。(此外,早在前561年二月,莒国就曾攻击鲁国动东部。)鲁国赶紧向晋国投诉,晋悼公准备召集诸侯惩罚邾、莒两国,但不久病重,并于冬11月9日(癸亥)病逝。这个消息无疑大大鼓舞了齐国人走向疯狂的决心和步伐。

  2,高厚逃盟
  前557年春,晋国人安葬悼公,平公(彪)即位,迅速稳固国内局势后,平公沿黄河而下,3月,与宋公、鲁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会于湨梁(湨水之堤梁,在今河南省西北部,济源县附近),为回应鲁国人的控诉,晋国拘捕了邾、莒两国国君,命令其归还侵占鲁国的领土,并责备两国放任齐、楚使臣的往来。

  不久,平公又与诸侯在温(在今河南省温县)相会,齐国此时似乎还没有做好与晋国彻底决裂的准备,仍派大臣高厚参加。平公令各国大夫舞蹈唱诗,并要求所唱的诗一定要与舞蹈相配,而高厚完全没有做到。荀偃大怒道:“诸侯有异志了!”派各国大夫与高厚盟誓,高厚逃归。于是,荀偃与鲁国叔孙豹、宋国向戌、卫国宁殖、郑国公孙虿及小邾国的大夫猛士:“共同征讨不顺从的国家(同讨不庭)”——其实就是针对齐国的。

  但是随即,晋国组织诸侯伐许,并与楚国在湛阪开战,一时没有精力对付齐国。这年秋,齐灵公变本加厉,亲自帅军再次包围了成,被鲁国的孟孺子击退。

  3,鲁国求援
  鲁国人感到问题严重,随即于556年冬派叔孙豹(穆叔)到晋国告急,但晋国人的反应颇为迟疑:“现在我们的新君还没有举行禘祀(送悼公木主入太庙的仪式),况且百姓未得休息。若非如此,是不敢忘记当初盟约的。”
叔孙豹说:“因为齐国人不停在我国境内发泄着怨恨,所以我们才来郑重地求援。敝邑的危急已经到了朝不保夕的程度,国人无不引领西望,说:‘晋国的援军差不多该来了吧!’如果真等到贵国执事有空,恐怕就来不及了!”干脆直接去见荀偃,赋《圻父》诗(内容是指责圻父作为周王爪牙而不忠于职守)。荀偃惭愧对答:“偃知罪了,怎么敢不跟随贵国执事共同为国分忧,而让鲁国到那种地步?”接着去见士匄,赋《鸿雁》的末章(以鲁国比哀鸣的鸿雁)。士匄答:“有我阿匄在此,怎么敢使鲁难得安宁呢?”

  晋国六卿的一、二把手都明确表态,叔孙豹方肯回国。
  4,齐、邾伐鲁
  前556年秋,齐灵公亲自领兵进犯鲁国北部,包围了桃(在今山东省汶上县)。齐国大臣厚围困鲁国司寇臧纥(臧孙、臧武仲)于防(在今山东省费县东北,为臧纥封地)。鲁军从阳关(在今山东省泰安市)出发接应臧孙,到达旅松(在今山东省泗水县)。郰叔纥、臧畴、臧贾三位勇士带领三百甲士,趁黑夜冲进齐军营寨,进入防后,把臧纥护送到旅松,而后又返回防参加防守。齐军慑于这样的勇气,只好退兵。

  这次作战,臧纥的族人臧坚被齐国人俘获。齐灵公派心腹宦官夙沙卫前去慰问:“你不要死!”
臧坚稽首道:“拜谢君王的好意!然而君赐我不死,却又让一个刑臣(宦官,受过宫刑)来慰问我干嘛?”于是拿起一根尖木,刺入伤口而自杀。

   同时,邾国人再次从南部攻击鲁国,配合齐军行动。
  前555年秋,齐灵公再次攻击鲁国北部,晋国忍无可忍,终于下决心伐齐。

  (三)联军伐齐
  1,渡河
  或许人在晚年都会不自觉地反复梳理自己的一生,或许年老后人的精气衰退,容易被幻觉、梦境所困扰,近来,18年前被自己与栾书杀死的晋厉公的影子反复出没在荀偃的眼前、脑海。前555年,就在荀偃筹备出兵伐齐期间,梦见自己与厉争讼,自己不能胜诉,厉公拿着戈一挥,自己的首级就坠落身前,荀偃赶紧跪下来把自己的头捡起安上,捧着脑袋就跑,又遇见梗阳(晋地,在今山西省清徐县)的巫皋(名皋的巫师)。梦醒后,过了几天,荀偃真的就在路上碰见这个巫师,谈起梦中景象,不料巫师也在同一天做了同样的梦。巫师告诉荀偃:“今年您一定会死去,如果在东方作战,则可以取胜。”荀偃称是。

  
10月,晋平公会合宋、鲁、卫、郑、曹、莒、邾、滕、薛、杞、小邾诸国国君(莒、邾君主被执,已经脱离齐国控制),正式起兵伐齐。渡河之前,元帅荀偃拿着以朱丝线系在一起的两对玉,祷告道:
“齐环(齐灵公姜环)凭借地势险要,依仗人多势众,背弃同好,违犯盟约,欺凌、虐待人民。周王的陪臣彪(晋平公名彪)将率诸侯前往讨伐,其官臣偃辅佐于前后。愿能胜而建功,不使神明蒙羞;否则,偃绝不敢再渡河回来。恳请天神明裁!”说罢将玉沉于水中,大军渡过黄河。

  2,攻心
  渡河后,诸侯又在鲁济(济水流经鲁国处)再次盟誓,重温前年在湨梁
“同讨不庭”的誓词,随后一同向齐国边境进发。
  齐灵公在侯平阴(在今山东省平阴县东北)抵御联军,大修防御工事,挖的壕沟宽达一里。宦官夙沙卫建议:“敌人势大,我们不如据险坚守。”但灵公觉得闭门不出也太说不过去了,还是想先打一下。诸侯军士攻城,齐军迎战,一场斯杀下来,死伤惨重,齐军士气一下被打压下去。

  为进一步消灭齐国人的斗志,士匄派人对齐国大夫子家(析文子)捎话:“咱们都这么熟了,我怎么敢不把实底告诉你呢?鲁国人、莒国人现在都主动请求各自出动一千乘战车,从他们境内攻入贵国,我们晋国已经批准了。如果那样,你们的国君腹背受敌,必定会失去自己的国家,您何不为自己打算一下?”子家听罢,赶紧向灵公汇报,灵公恐惧万分。晏婴预言:“咱们国君本来就没有勇气,现在又听到这样的恫吓,坚持不了多久了。”齐灵公登上巫山(在今山东省肥城县西北)眺望敌情。晋国人自然不肯放过继续让对手信心崩溃的机会,晋军动手排除了附近山林河泽的险阻地段,做出一副总攻马上开始的姿态,在部队不能到达的地方也插上旌旗,伪装成军阵的样子。每辆战车左面是士卒,右面摆上草人,打着大旗走在前面,后面的战车干脆拖上干柴进发,一时间征尘漫天。灵公看见对方军马如此铺天盖地,神经彻底崩溃了,居然丢下主力部队,仓皇向都城遁逃。

  国君逃窜,仗自然是没法再打了,但是齐军将领还算稳重,没有立刻跟着崩溃。10月29日(丙寅)深夜,没有月光,齐军主力部队借夜色掩护悄然撤退。第二天,也就是11月初一(丁卯)清晨,师旷向晋平公禀告:对方阵营鸟雀欢快鸣叫,应该是齐军已经跑了。”邢伯向荀偃禀告:“昨晚对方有战马盘桓之声,应该是齐军已经跑了”。叔向到阵前观察后报告平公告:“平阴城头落着乌鸦,应该是齐军已经跑了”。当天,诸侯联军未发一枪一弹,进入了平阴城,并立刻追击逃跑的齐军。

  夙沙卫将大号战车连起来堵塞在要害的山路,为齐军断后。但齐国勇士殖绰、郭最告诉他:“让你这个宦官来为国家军队殿后,是齐国的耻辱,你还是先跑吧!”于是代替他殿后。夙沙卫还是不放心,又杀掉很多马匹堵塞住要害路段,方始与二人交接。晋国勇士州绰从后面追了上来,两箭向殖绰射去,分别射中殖绰双肩,两个箭竿紧紧夹住了殖绰的脖子,州绰高喊:“停下来,你还可以做我们的俘虏,再跑,下一箭就射你的后心!”
殖绰回头说:“真的不杀我?那你发个誓!”州绰:“有天日为证!”
殖绰这才就擒,州绰摘下弓弦将其反绑。州绰的车右具丙也放下兵器,将郭最捆好。两名战俘穿着甲胄被反绑着,双双坐在晋国中军的鼓下(以此羞辱齐军)。

  3,略地
  战争已经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战果,但还没有获得最后的胜利,此时联军内部就下接下来军事行动的方略发生了分歧:晋国人主张擒贼擒王,一鼓作气追逐齐军主力,即使不能俘获齐灵公,也可以通过决战击溃齐军,彻底制服对手。而鲁、卫两国主张,应该趁着齐军主力败退的机会攻取齐国的战略要地,迫使齐国人屈服。鲁、卫两国可能是出于这样的考虑:第一,追逐齐军主力,如果敌人作困兽之斗,战斗必然十分惨烈,本方也要承受重大牺牲;第二,两国与齐接壤,进攻边塞要地,本国有巨大的现实利益;第三,齐国是大国,毕竟是永远的邻居,这次做得太过分了,难免结成死仇,而日后晋国人能否随时打击齐国人对本国的猛烈报复,也值得怀疑。因此,鲁、卫两国采取了争取胜利而不为已甚的立场。

  这次是晋国人尊重了鲁、卫的意见,大军没有继续紧追敌军主力,而是开始四处略地。11月13日(己卯),荀偃、士匄率领中军攻克京兹(在今山东平阴县东);19日(乙酉),魏绛、栾盈率领下军攻克邿(在今山东平阴县西);只有赵武、韩起的上军围攻卢
(在今山东长清县西南),不能攻克。
  4,攻临淄
  12月2日(戊戌),联军进发至齐都临淄外围的秦周,砍伐临淄西门(雍门)的萩树。范鞅帅军攻打雍门,其御戎追喜在门洞里用戈杀死一犬(应该是齐军战犬)。鲁国的孟庄子砍伐了一棵橁树,准备拿回去为鲁襄公制琴。3日(己亥),联军放火焚烧雍门及临淄西面、南面的外城。晋国刘难、士弱率领诸侯部队焚申池(在临淄申门外)的竹木。6日(壬寅),焚烧临淄东、北两面的外城。范鞅攻打扬门(临淄西北门)。州绰攻打东闾门(临淄西东门),由于路窄,车法无法前进,州绰干脆驾车在门洞转了几圈,数了数城门上的钉子数目,以体现其晋国著名勇士的气概。

  联军如此大张攻城的声势与破坏性,其目的还是想再次利用齐灵公怯懦的本性,把他吓跑。果然,现在灵公神经再也坚持不住了,准备放弃都城,跑到邮棠(似在今山东省平度县东南)避难。就在灵公驾车准备逃跑的关键时刻,大子光与大夫郭荣拉住灵公的马匹劝阻:“敌军行动迅速而暴烈,其目的在于抢掠财物,不久就会退兵的,您怕什么呢?况且国君作为社稷的主人,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否则必将丧失国人的支持。您一定要再等一等!”灵公此时是魂飞魄散的人了,已经丧失了任何思维能力和坚持的勇气,一看不让他跑,就要强冲过去,大子光一见劝谏无望,干脆拔剑斩断了车鞅,面对太子的勇气,齐灵公的怯懦再次发挥了作用,这才只好暂时搁置了逃跑打算。大子光的当机立断算是把齐国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如果灵公真的放弃国都,后果真的将不堪设想,那样,也许战国时期乐毅几乎灭齐的故事就要提前300年发生了。大子光多年来一直代表灵公参加晋国组织的盟会、战争,对晋国人的虚实、秉性、手腕认识深刻。后来自己当了国君,又成为晋国的一个有力的对手——这是后话。

  12月8日(甲辰),联军向东侵及濰水,向南推进到沂水。但是依然不见齐国方面有崩盘的迹象。

  5,结盟而退
  为了取得在避免艰苦的攻坚战斗的前提下压迫齐国人屈服的战略意图,联军又坚持了约一个月的时间。眼看目的难以实现,前554年正月,这才从沂水边撤兵,结束了这次跨年度的战役。战争毕竟还算是胜利了,晋平公与诸侯督扬(即祝柯,在今山东省长清县东北)再次结盟,盟誓强调“大毋侵小”——针对的依然是齐国。晋国人拒捕了邾悼公,以惩罚其协助齐侵犯鲁国。随即,大军驻扎于泗水边上,重新划定鲁国与邾国的疆界,宣布自漷水以西的土地从今归鲁国所有。之后,晋平公先启程回国,鲁襄公在蒲圃(鲁国著名场圃,类似于现今广场之类)以“三命之服”盛情招待并感谢晋国的六卿,以“一命之服”款待晋军的军尉、司马、司空、舆尉、候奄等官员。特意赠送给荀偃锦一束(五匹),加以玉璧,马一乘(四匹),最后送上已故的吴王寿梦的鼎一尊。

   6,病逝
  此次出兵未能彻底制服齐国,一是因为齐大子光的坚持,二是因为楚国趁机偷袭郑国,但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荀偃元帅的身体状况已经难以继续坚持下去了。

  荀偃头部生了恶疮,大军刚渡过黄河,即告病危,两眼突出眼眶。先期回国的大臣都掉头回来看望。作为副手的士匄请求面见,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病象狼狈,倔强的荀偃拒绝见面,士匄只好让人传话,请他确定中行家族的接班人,荀偃指定了荀吴。2月19日(甲寅),荀偃病逝,但死尸仍不肯闭眼,而且牙关紧咬,无法放入宝珠(古人去世应含珠玉)。士匄不知何故,舆洗后之手抚尸身:“主(属下对上级称谓)死之后,我们岂敢不如同侍奉您一样对待荀吴!”没有反应。旁边的栾盈说:“主是不是因为没有彻底完成伐齐使命而不甘心呢?”
于是,士匄再次抚尸说道:“主死后,如果我们不能继续讨伐齐国,有(黄)河为证!”
果然,尸体终于阖眼、松齿,把玉含入口中。
  士匄出来后感叹:“哎,我小看这个大丈夫了(吾浅之为丈夫也)!”

  (四)齐国内乱与重新附晋
  此次出兵未收全功,但随即,齐国发生内乱,政权动荡,继任的大子光不得不再次与晋和好,晋齐联盟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得以延续下去。

  这次战役虽然没有催垮齐国,但把齐灵公的神经给彻底催垮了。联军一退,齐灵公就一兵不起,命在旦夕了。而由于他未能妥善处理继承人的问题,导致了国内的政治灾难。

  原来,齐灵公的夫人是鲁国女子颜懿姬,但颜懿姬没能为灵公生下儿子。颜懿姬陪嫁来的侄女鬲声姬生下一子,名光,灵公将其立为大子。仲子、戎子是灵公的两个姬妾,其中戎子深受灵公宠幸。仲子生下一子,名“牙”,并把“牙”托给戎子抚育。戎子为自己的前途打算,向灵公请求请立牙为大子,灵公许诺。虽然牙的生母仲子反对,但灵公还是坚持换嗣。这次战争结束后,灵公就把光派往齐国东部,而重新立牙为大子,命大臣高厚做牙的太傅,宦官夙沙卫为少傅。

  灵公生病,原来的太子党崔杼秘密将光接入国都,不久,灵公病危,崔杼发动政变,重新立光为大子,大子光杀死戎子,并陈其尸于朝堂。5月29日,齐灵公在痛心疾首中死去,大子光即位,是为齐庄公。庄公随即缉捕了牙这个弟弟,夙沙卫一见大事不好,干脆奔到高唐(在今山东省高唐县西南)发动叛乱。

  这时,晋国新任中军元帅士匄为完成荀偃遗愿,已经出兵向齐国进发,大军到达谷(在今山东省东阿县南之东阿镇),听到齐灵公的死讯,就退兵而去——在一旁静观齐国人内斗绝对是聪明之举,况且不趁人国丧动武,也赢足了道义上的筹码。

  8月,“牙”的太傅、崔杼的政敌被崔杼杀死,11月,齐庄公亲自围攻高唐的夙沙卫,高唐守将殖绰、工偻背叛,夙沙卫被齐军剁成了肉酱。

  前554年年底,齐国人与晋国讲和,双方在大隧(在今山东省高唐县)结盟。这样的姿态完全是权益之计罢了——如果晋国人趁乱来攻,对齐国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了,因此庄公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对于这次结盟,最关心的自然是鲁国人了,因此大臣穆叔跑到柯地(在今河南省内黄县)与晋国执政士匄会见,探听这次晋齐会盟的巩固程度。穆叔的评测结果是,齐国的行为根本没有诚意,应早做防范。于是,鲁国人马上动手,开始修缮武城(与齐国邻近)的城墙。

  七、楚国北上失败
  前555年冬,就在晋国倾其全国之军、召集天下诸侯攻打齐国的时候,南边的郑国受到楚国的袭击。

  毛病出在郑国的执政子孔身上。
  早在郑国摇摆于晋、楚之间的时候,子孔就属于坚定的附楚派,这是一个权利欲熏心而又阴险无耻的政客。现在郑国已经稳固投入晋国的怀抱,他这个附楚派的日子自然不太好过,同时,子孔上台伊始就因想独霸政权而与郑国群臣发生过尖锐冲突,如今,眼看专权的欲望变得更加渺茫了。现在,郑国部分军队正在跟随晋国作战,国家六卿中,子蟜、伯有、子张辅佐郑简公跟随晋国伐齐,只留下子孔、子展、子西负责国家防务。于是子孔野心再次膨胀,阴谋随即产生。他偷偷派人找到楚国的令尹子庚(公子午),试图借助楚国人的力量除掉郑国群臣,实现自己独霸郑国的愿望,而楚国人也可以重新得到郑国的追随。

  但这个请求被子庚拒绝了。楚康王闻讯,派豚尹(官职)杨宜传达意见:“现在国人都说不谷(康王自称)主持国家而不出兵争霸,死后将不能用与先君相同的葬礼下葬。不谷即位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国家军队不出门作战,大家都以为我只求安逸而忘记先君的宏图大业了。希望您再考虑一下,到底该怎么办?”子庚叹道:“君王难道是说我喜欢安逸吗?我是为国家利益着想啊!”于是对使者杨宜稽首回答:“现在诸侯与晋国关系正好,请让我试试看吧,如果顺利,国君再亲自出击;不顺,就收兵回来,这样可以无害于国家,国君也不至于蒙受耻辱。”

  于是,子庚帅兵进发到汾(在今河南省许昌县南),假装进行军事演习的样子,等待子孔在郑国内部先挑起纷乱,再浑水摸鱼制服郑国。不料子孔行事不密,被子展、子西探到了风声,二人立刻修缮工事,将部队收缩到城里严阵以待,子孔一看无机可乘,也不敢直接领人出城与楚军会合——毕竟明目张胆的叛国行为是谁都不愿为的。这边的子庚等了许久没有动静,以为子孔在等待自己先动手,而后再在国内发动政变,只好撕掉了“军事演习”的面具,悍然出兵伐郑。楚军前进到鱼陵,子庚命令右军在上棘(在今河南省禹县)修筑简易城墙,随后渡过颍水,进驻于旃然(在今河南省荥阳县南)。蒍子冯、公子格率楚国精锐部队侵袭费滑、胥靡、献于(以上三地在今河南省偃师县)、雍梁(在今河南省禹县),随后往右绕出梅山(在今河南省郑州市西南),侵略郑国东北部疆域,一直到虫牢(在今河南省封丘县北)才回撤。——楚军如此大范围侵袭郑国各地,其目的应该是诱使郑国人分兵营救,如此,子孔才好命子展、子西出城,自己在都城更好动作,直接迎楚军进城,但郑国人没有上当,坚决据守不出。子庚一看计策无效,干脆再回头直接进攻郑都纯门(都城外郭城门),郑军依然坚持不出,楚军在城下住了两夜,这才最终死心,班师而去。回军途中,楚军在鱼齿山(在今河南省平顶山市西北)下过河,突然暴雨袭来,河水陡涨,眼下正是隆冬季节,南方的楚人怎么经受得住这样北方冻雨的洗礼,楚国士卒冻伤甚众,军中杂役死亡殆尽。

  正在齐国作战的晋人听说楚军失利的消息,自然是长长地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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