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孤儿（石室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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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人物：庄姬，程婴，屠案贾，顾侯，宫女，士兵若干。

（幕布徐徐拉开，灯光昏暗，台后隐隐传来婴孩的哭声。庄姬手抱婴儿，疲惫地，上）

庄姬（一边拍着婴孩，一边哄他）：孩子，我的好孩子，你为什么一直哭泣？难道你听见了鲜血汩汩，难道你看见了刀光剑影，所以为那三百多个亡灵哀悼伤心？幸亏你晚生了几天，不然为娘那还能抱着你！（忽然悲伤）也许你不该来到这世上，来到这无情无义的人间，面对如此多的凶险……你已是赵家唯一的骨血，你的爹爹，祖父，叔伯兄弟，全都被狼心狗肺的屠案贾……全都被他……（庄姬泣不成声，瘫坐在地上。）
（宫女上，见庄姬有些失常，犹豫着不敢上前。良久）
宫女：公主，程大夫来了。

庄姬（激动地站起）：是么？（擦干泪痕）快让他进来。（宫女下，庄姬拍着婴孩，柔声地）孩子，救你的人来啦。
（程婴背着药箱，急促地，上，灯光稍亮）
程婴（行礼）：参见公主。

庄姬（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后）：免礼。程婴，我问你，赵家现在还剩几人？
程婴（略略沉吟）：怕是只有公主手上的小公子了。
庄姬（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赵家待你如何？
程婴：恩重如山。

庄姬：公公赵盾对你有知遇之恩，夫君赵朔对你有兄弟之义，（步步紧逼）现在他们蒙冤而死，你……（突然吞吐）你……
程婴（见她为难，只好接过话头）：公主是要我救走小公子么？
（庄姬愣了一愣，闭上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台上突然沉寂）
程婴：公主是要草民死么？

庄姬（嘲讽地）：死？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么？我要你活！带着我的儿子，带着赵家的血脉，努力地活！我要让那些小人看见，赵家是不会亡的，赵家的英魂更不会！（愈来愈激动）我要让孩子长大成人，亲自为赵家报仇，亲自用屠贼的人头，祭他在九泉之下的爹爹和爷爷！现在我只能信任你了。
程婴（犹豫地）：草民怕是难当大任。
（庄姬见程婴仍在犹豫，索性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程婴（大惊失色）：公主，你这是干什么！你是千金之躯……

庄姬（流泪）：可我更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也许并不称职……可是，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程婴（冷笑）：无辜？既然无辜，何必让他承担仇恨与罪恶？你难道希望看见他在今后的日子里，一直想着如何手刃仇人，一直为死去的人而活！

庄姬（语无伦次）：我……我……赵盾三朝元老，赵家世代忠良……我……阿颜……看在阿颜面上，求你帮我！（她突然来了精神，抓住程婴的衣摆，
眼神满是恳求）
（后台突然喧哗，脚步声、刀剑拖曳声响成一片）

庄姬（慌乱地）：他们来了，他们来要我孩子的命了。程婴，程婴你就忍心看着赵家最后一点希望破灭？

程婴（起初犹豫，尔后坚决）：好，我答应你！（接过孩子，放进药箱，下）
庄姬（似被抽去了魂魄，瘫坐在台上）：孩子，孩子，你要……
（屠案贾，顾侯，众士兵，上）

庄姬（回头，目光骤然冷冽，从容起身）：屠太尉贵人事多，怎么有空到我这寡妇人的宫里来？

屠案贾（冷笑）：公主是明白人，自然要做明白事。屠某也不说废话，只要公主交出赵氏余孽，我们便会离开，不扰殿下清静。

庄姬：清静？你们一大帮人冲入寝宫还敢说清静？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屠案贾：赵家不留一人，这是王令。

庄姬（笑）：王令？是大王的命令，还是你的意思？赵家不留一人，好，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岂不一干二净？
顾侯：公主是大王的亲姑母，与那帮反贼自然不同。
庄姬（陡然变色）：狗奴才，给我闭嘴！
（顾侯悻悻退到屠案贾身后）

屠案贾：我们无意对公主不敬，只希望公主认清时务，交出余孽，也了却大王一桩心事。
庄姬（提高声调）：孩子已不在这里。
屠案贾：公主当屠某是三岁小童呢。
庄姬：不信？那你搜吧。

（屠案贾仔细打量庄姬，确认她没有说谎，连忙左搜右寻，仍然一无所获。他开始着急，从幕后揪出一个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