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灭族事件（前621-前572）/13-16

非他汀

13、赵穿悲愤病故（上）

仆从又领进一个二八女子，屠岸贾一见她，下身就硬了。他准备隆重向晋灵公推荐这个美女。

就在这时，屠岸贾听说晋灵公被弑，下身立刻吓软，马上跑出去，撒了一泡尿。他吩咐手下，把选中的绝色女子都放了，然后，溜回家中，躲避出门。

第二天，赵盾回到首都绛城，驱车直奔桃园。文武百官都集合在此，看着赵朔扶他下车。赵盾身着睡袍，满面憔悴。

赵盾跌跌撞撞，来到晋灵公尸前，跪叩在地，放声恸哭。文武百官受他传染，一时哭声成片。

赵盾哭完，吩咐将灵公殡殓，安葬到曲沃祖庙。接着，赵盾现场办公，与众臣讨论立谁为晋国新君。

众臣都不发表意见。赵盾提议拥立晋文公的另一个儿子，外号黑臀，继承君位。众臣都表拥护。

黑臀这时在周王朝做官。赵盾为解赵穿的弑君之罪，就派赵穿出使周王国，迎请黑臀归晋。黑臀继位，成为晋成公。

晋成公即位，专任赵盾为国政，把女儿庄姬嫁给赵朔，与赵盾结为亲家。

赵盾的后母伯姬是晋文公的女儿，晋成公的姐姐。赵盾向晋成公表示，愿让位给伯姬生的儿子。伯姬有三个儿子，赵同、赵括和赵婴。他们是赵盾的同父异母兄弟。

晋成公让赵盾不用担心。不久，赵同他们都被任命为大夫，成为正部级高干。

赵穿还是中军的副帅，副部级。赵穿明白，自己弑君，不能提拔过快。他相信叔叔赵盾不会忘记自己的功劳。

赵穿私下提醒赵盾，屠岸贾与赵氏有仇，此人不除，恐赵氏不安。赵盾劝赵穿息事宁人，先修补和君主的裂隙，不宜寻仇太过。

赵穿遂暂时放过屠岸贾。屠岸贾也事事谨慎，对赵氏恭敬有加。

赵盾老于世故，精明无比，放过屠岸贾，却是他一生所犯的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错误。

14、赵穿悲愤病故（中）

赵盾集晋国的军政大权于一身，赵氏家族成为晋国的第一强势家族。

但是，赵盾心中还有一个始终解不开的疙瘩。赵盾深深懂得意识形态的重要性。赵氏族人弑君，这件事总归是个麻烦。

冬天，大雪纷扬。天黑得早，街市上酒肆喧哗，热气腾腾。赵盾下朝，突然想到，该去太史馆看看。他没带随员，独自来到太史馆。

太史董狐给赵盾摆好火盆，烫上酒，然后，呈上这几年的史简。

赵盾让董狐坐下，陪他一起饮酒。董狐说，我还是站着，给相国斟酒。赵盾了解董狐，他是优秀史官，业务没的说。赵盾不放心的，也是这一点。

赵盾小口饮着热酒，从容地翻看。董狐毕恭毕敬地侍立一旁，适时斟酒。他们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赵盾来史馆视察工作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赵盾终于翻到桃园这一段，尽管有心理准备，看到这里，还是吓了一跳。酒虽然热，冷汗立刻出了一身。

史简上记载：“秋七月乙丑，赵盾弑其君夷皋于桃园。”

赵盾大惊：“太史有误。我那时已出逃到河东，离绛城两百多里，怎么会知道弑君的事？你现在把这事归罪于我，这不是诬陷我吗？”

董狐说：“您是相国，虽然出逃，但还在国境之内，返回都城后，又不追究弑君者责任，说您不是这件事的主谋，谁会相信？”

赵盾沉默了好久。董狐静静地侍立一旁。冬夜漫漫，一日长于百年。

赵盾问：“有可能改正记载吗？”

董狐说：“是非笔直，才叫信史。我的头可断，此简不可改。”

赵盾拉董狐坐下，拿过酒壶，给他斟上，敬了一杯酒。

赵盾说：“史臣之权，在卿相之上。我恨自己没有立刻出境，得忍受万世恶名。我现在后悔莫及。”

董狐说：“相国为尊，董狐先干为敬。”然后一饮而尽。

赵盾也干了。这是他喝过的最苦的一杯酒。

15、赵穿悲愤病故（下）

赵氏家族势固，赵穿认为自己功不可没。他希望早日升为正卿，跨越副部级，成为正部级干部，进入晋国高干阶层。这样，进一步的提升才会顺理成章。

赵穿觉得自己理解赵盾，所以，赵盾将赵同、赵括、赵婴等都提升为大夫，没有提升他时，他没有怨言。他想，等弑君舆论过后，赵盾定会重用他。

赵盾侍奉晋成公，益加敬谨。晋国一时国泰民安，社会和谐。晋灵公无道，百姓怨之日久，其实以他死为快，再加上不知内情，所以，没什么人归罪于赵穿。

日子就这么过。冬去春来。赵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去找赵盾，求为正卿。赵盾说，恐怕舆论会对赵氏不利，劝赵穿以家族为重，不要计较个人官场得失。

这是赵穿没想到的。他心中愤恚，病倒了。赵盾派来御医，诊断出脑子里长了瘤子。

赵穿脑中的瘤子压迫了他的运动神经。他右半边身子不能动，只能卧床。很快，连身子都不能自己翻了。

转眼夏至，天气很快热起来。赵穿长了一身褥疮。家人每日给他擦身。

为了不使生疮的地方坏死，赵穿的儿子赵旃隔不久就把疮疤弄破，露出鲜肉，让肉再重新结疤。每次揭疤都臭味扑鼻，血流不止。

赵穿已经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不久，他的语言神经也受到脑瘤的压迫，话也说不出来了。

夏天将尽时，赵穿瘦成皮包骨。御医估计他活不到冬天。

赵盾来家中看望。赵穿有话对赵盾说，脸憋得通红，话得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赵穿求赵盾，让儿子赵旃接替自己的中军副帅职位。这些话说完，汗湿透了被窝。

赵盾说：“等赵旃他日立功，什么职位都不难得到。”

赵穿觉得被窝冰凉，汗水流进疮疤。这回他感觉到了疼。

从此，直到死，赵穿再没说过一个字的话。他背上一处褥疮转发成疽疮，家人只好把他翻过身来，趴着。

秋天不到，赵穿病故。赵盾为他举办了隆重的家族葬礼。

16、韩厥斩御者

多年以前，秦军进犯河东，攻克晋国的羁马。赵盾亲率整顿后的晋国三军出征迎敌。那时晋灵公刚即位不久，赵穿还活着。

韩厥自幼在赵家长大，是赵家的门客。赵盾觉得他贤而有才，荐他为军中司马，总揽军纪。

三军在烈日下行进。各路大军旗帜鲜明。骑军、步军和兵车序列井然。田间的庄稼绿得耀眼。兵士们脸上都是汗。再没有人行军时喝酒。

军队离开首都绛城，开进十里，后面军列突然大乱。一列乘车疾驰而来，闯入行军行列，有兵士躲闪不及，被撞进路边的田野。

乘车欲闯中军序列，韩厥率宪兵拦住。韩厥命御者下车，御者要用鞭子抽韩厥。韩厥一挥手，宪兵将御者绑住。

御者大骂，“相国忘带饮具，传军令来取，我特此追送。”

韩厥大怒：“兵车行列已定，岂容乘车擅入？法当斩！”

御者不相信，“我奉的是相国之命。”

韩厥说：“对不住。我为军中司马，只知有军法，不知有相国。”

宪兵将御者劈成两截，将尸体放进乘车，把乘车推到路边的田里。军列重归整齐。

中军将领向赵盾报告，“此人负恩，恐不可用。”

赵盾一笑，让他们去传韩厥。几个将领觉得这下韩厥完蛋了，飞似的去传。没一会，韩厥来到赵盾车前。

赵盾向他致军礼，“事君者，不偏私。你能这样执法，没有辜负我的举荐。传令嘉奖。”

韩厥谢过赵盾，返回岗位。大军继续开进。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赵盾心中，猛生出一股豪迈之情。

赵盾告诉那几个将领，“他日能执晋政者，必是韩厥。韩氏家族必将兴旺起来。”

确如赵盾所料，多年之后，韩厥成为晋国中军元帅，韩氏家族也成为晋国的强势卿族。但是，赵盾没有料到的是，赵氏被灭族之后，正是韩厥，力托赵氏遗孤，才使赵氏得以复兴，重张旗鼓。

南方都市报-牟春光专栏-刀兵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