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灭族事件（前621-前572）/17-20

云端

17、赵盾英年早逝

赵盾是春秋史的重要人物。从晋文公创霸算起，赵盾该是晋国第二代领导集体的核心人物。

正是赵盾执政时代，晋国开始了由盛至衰的转折。君弱臣强；家族利益高于国家利益；公室分裂，私族兴起；爱家不爱国；这一切在晋国常态化，都从赵盾开始。直至三家分晋，战国之世来临。

赵盾是铁腕和冷血政治家。因为《赵氏孤儿》悲剧的流传，在中国历史上，赵盾却一直以蒙冤的忠臣形象存在。

印象中赵盾是老人，其实不然。据不确切考证，赵盾终年，仅四十八岁。

赵盾父亲赵衰是晋文公重耳逃亡时的忠实追随者之一。晋文公即位后，赵衰是核心领导集体一员。

公元前656年，重耳逃亡到翟国，赵衰追随之。翟国国君将讨伐来的两个女子，年少的嫁给重耳，年长的嫁给赵衰。年长翟女也叫叔隗，给赵衰生了赵盾。时为公元前652年。

赵衰在晋国时，娶重耳的女儿伯姬为妻，生子赵同、赵括和赵婴。

公元前635年，赵衰随重耳返晋国执政，时赵盾年方十七。赵衰接回叔隗，立赵盾为嫡子，可见赵衰对赵盾的器重。

公元前628年冬，晋文公重耳去世，儿子姬欢即位，为襄公。

赵盾是在襄公时代上位，进入国家领导层的。公元前622年，赵衰等一批老一代革命家去世，赵盾接替赵衰主持政务。这一年，他三十岁。

第二年，晋襄公卒。太子夷皋年仅七岁。赵盾利用这个时机，重整晋国军政两界，排除异己，确立了赵氏在晋国的绝对强势地位。

公元前607年，赵穿弑晋灵公夷皋。赵盾拥立晋成公。晋成公将女儿庄姬嫁给赵盾儿子赵朔，将赵盾的同父异母兄弟赵同、赵括、赵婴都攫升为大夫。赵盾集晋国军政大权于一身，赵氏成为晋国第一家族。是年，赵盾四十五岁。

公元前604年，赵盾卒，终年四十八岁，英年早逝。

其时，赵朔还没有儿子。家族内部也开始纷争不断。赵盾临终前，对赵氏的未来充满了忧虑。

18、逢家兄弟舍命

赵盾去世后，没几年，晋成公也去世了。晋成公的儿子即位，为晋景公。

公元前597年，楚国攻打郑国。晋景公出兵驰援。

六月，双方在郑国邲水决战。这是继城濮之战后，晋楚两国第二次会战。这回，晋军大败，楚国获胜，取得霸权地位。

高级将领争权夺利，置国家利益而不顾，是此役晋军战败的主要原因。

其时，晋国的高干间倾轧日趋激烈，连在高干中占很高比例的赵氏都分成两派。

邲之战成为晋国由盛至衰的转折点，也为赵氏族灭埋下隐患。

晋军此役出动三军，兵车六百乘。荀林父为中军元帅，先榖副之；士会为上军元帅，郤克副之；赵朔为下军元帅，栾书副之；赵括、赵婴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还有部将魏锜、赵旃、逢伯等数十人。

出征伊始，先榖和赵同、赵括就不服从荀林父的命令，擅自引军渡过黄河。荀林父仓促命三军俱进。晋军指挥系统失去控制。

魏锜、赵旃争功心切，擅自闯入楚军纵深。楚庄王挥师直接攻击晋军中军大营，晋军一时鱼奔鸟散，四分五裂，七零八碎。

晋将逢伯和两个儿子逢宁、逢盖，挤在一乘小车上，拼命逃奔。赵旃丢盔卸甲，独步狂跑，脚趾上鲜血淋漓。后面紧跟着一队楚军。赵旃看见乘车，大叫：“车中何人？带上我！”

逢伯听见赵旃喊叫，嘱咐两个儿子，不要回头看。逢宁和逢盖不明白逢伯的意思，一起回头张望。赵旃看清楚了，大叫：“逢君，带上我！”

逢宁和逢盖对逢伯说：“赵旃将军在后面求救。”

逢伯大怒，“你们既然看见赵旃，那就应该让他了。”

逢伯停住马车，怒喝二个儿子下车。赵旃爬上乘车，逢伯把缰绳交给他，赵旃打马而去。

逢宁和逢盖跟着乘车跑了没几步，就被后面的楚军追上。兄弟二人瞬间就被乱刀分身。

19、先榖令斩众部下

漫山遍野，晋国三军都在逃命。

荀林父和韩厥带领中军败兵，顺山路，沿河而走。先榖从后面赶上来，额头上中了一箭，血流不止。他用战袍包扎，荀林父指责他，“这就是你擅自开战的结果吗？”

他们逃到渡河口，得知赵婴私自准备了船只，已经先渡河走了。赵括赶到，“连我都不告诉，岂有此理？”荀林父说：“生死之际，何暇相闻也？”赵括自此与赵婴有隙。

荀林父命众将，指挥残军渡河。他命先榖去下游征集船只。船只停泊得分散，先榖命兵士将它们聚拢在一处。

又有无数人马，沿河来到。荀林父看过去，是赵朔、栾书率领的下军残部。

两军争抢着登船渡河，渡河口混乱一团。南面烟尘滚滚，楚国的追兵迫近。

荀林父击鼓传令，先渡河者有赏。中军兵士和下军兵士开始互相抢船。一船人满，却走不了。兵士们拼命往船上爬，船倾斜，吃水，沉了下去。兵士们纷纷落水，扑腾着捞船上来。

转眼间，因兵士拥挤，坏了三十多艘船。先榖已经在船上，他大怒，夺过一个兵士手中的战刀，一刀砍在船帮上，砍断了扒住船帮的兵士的手。兵士惨叫一声，沉入河中。

先榖怒喝：“但有攀舷扯浆者，用刀乱砍其手！”

离开渡口，被攀附者纠缠，不能划走的渡船纷纷执行先榖的命令。无数军刀砍到船帮上，闷响声声，无数手指被砍落，如飞花片片，数掬不尽。手指飘落在船中。断指的兵士举着胳膊，眼睁睁看着逃生船只远去。他们用力划水，游回岸边。很多人都被漩涡卷走。

河流血色殷殷。岸上和河中骂声不断，惨叫声不绝，哭声震天。山谷间一时回声连片。

20、潘党筑京观

直到天黑，晋军还在渡河。荀首、赵同等残部陆续赶到时，荀林父的兵士还没有渡完河。赵婴渡到北岸后，又打发空船到南岸来接应，晋军后续败军也稳定了秩序。

楚国大军兵至邲城，楚将伍参请求追击晋军。楚庄王说：“楚自城濮失利，社稷蒙羞。此役可雪前耻，足矣。晋、楚终当讲和，何必多杀？”

楚庄王下令，楚大军安营扎寨。晋军乘夜渡河，乱哄哄的。一直到天明，所有败军才全部渡完。

郑襄公得知楚军获胜，亲自来到邲城劳军。杀猪宰羊，连夜大摆筵席，迎接楚庄王。

到处是火把。灯火通明。楚庄王和郑襄公把酒问盏，众将士尽兴庆贺，狂欢了一夜。

楚国大将潘党命兵士忙活一夜，把晋军兵士的尸体收拢起来，筑成了若干京观，在周围点燃火堆。

京观是春秋时代的战争习俗。京，指高丘；观，看上去形状如台。就是把尸体堆积在一起，封上土，建表木而书之，表功后世。

这个战争习俗不仅中国古代有。伊利莎白?泰勒和理查?波顿主演的好莱坞史诗巨片《埃及艳后》，第一个镜头就是这种京观。凯撒战胜庞培后，将领们将庞培军队士兵的尸体堆积成几个大圆台，放火烧。

天将破晓，霞光初现。楚庄王站在高处，看着火光映照的京观，脸色凝重。他斟了一杯酒，冲着京观敬一下，然后撒在地上。他连敬了三次，撒了三杯。

楚庄王将潘党叫过来，叫他把京观都拆除。楚庄王说：“晋国非有罪可讨。寡人幸而胜之，何武功之足称耶？”

楚庄王命令潘党将晋军将士的尸骨都随处掩埋了，并做文章祭祀河神。

隔几日，楚国大军凯旋，南下而还。

南方都市报-牟春光专栏-刀兵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