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灭族事件（前621-前572）/2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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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公孙献命，程婴献子（上）

屠岸贾张榜悬赏，“告发赵氏孤儿信息者，与之千金；知情不报者，以逆贼视之，全家获罪；三日不报，将都城内近期出生的男婴一概问斩。”

公孙杵臼曾是赵盾的门客，得知下宫之难，来找程婴。

程婴老婆刚生了儿子，坐在被子里，奶孩子。见公孙来，她起身给他们炖了一锅肉。公孙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算是贺过。

程婴和公孙喝酒，公孙约程婴一起行刺屠岸贾，为赵氏报仇。

程婴说：“行刺屠岸贾，无异于死。我等与之俱死，何益于赵氏？”

公孙杵臼说：“明知无益。但恩主有难，不敢逃死。”

程婴说：“庄姬有孕，如果生男，我和你共奉之；不幸生女，再死不迟。”

两人喝到天亮，酒喝光了。公孙出去买酒，回来时，看见程婴趴在桌子上，鼾声大作。太阳照进屋子，公孙放声大哭。程婴醒来，公孙说：“庄姬生女，天果绝赵乎？”

程婴说：“我要亲自证实。”

程婴重金贿赂一个熟识宫人，托他捎一封书信给庄姬。庄姬收到程婴的信，打开一看，是空白书简。庄姬在简上写了一个“武”字，嘱宫人交与程婴。

程婴回到房中，展开书简，看到“武”字。他大笑起来，可是发不出声音，样子很吓人。公孙赶紧灌他喝了一大口酒。

程婴缓过气来，“天不绝赵氏！”

程婴把一切都告诉了公孙杵臼。两个人闷声不响，连干了三碗。

程婴说：“赵氏孤在宫中，这是天幸。屠贼已知有诈，张榜悬赏。我们如果三日内不把遗孤从宫中救出，全城的婴儿都要遭殃。”

公孙将一大块骨头啃得干干净净，又从锅里取了一块啃，胡子上沾了很多肉渣。程婴吃不下，闷闷喝酒。

公孙杵臼问：“立孤和死，这两件事，哪个难？”

程婴说：“死容易，立孤难。”

公孙杵臼说：“我选容易的，难的归你，怎么样？”

程婴说：“你是什么意思？”

26、公孙献命，程婴献子（中）

酒全喝光了。公孙杵臼和程婴两个人都喝不醉。

公孙杵臼说：“我们另找一个婴儿诈称赵氏孤儿。我抱到首阳山中。你去揭榜，说出孤儿藏处。屠贼得伪孤，真孤可保。”

公孙杵臼说完，他和程婴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程婴妻子怀中熟睡中的婴儿。

程婴说：“婴儿容易。如何窃得真孤出宫？”

公孙杵臼说：“窃孤之事可托韩厥。”

程婴轻声说：“我儿与赵孤生辰相近，可以代之。”

公孙杵臼好像牙疼，脸开始扭曲。他想先走。程婴拉住他。

程婴说：“你是藏孤之罪，必死无疑。你比我先死，我心不忍。”

程婴的眼泪流出来，哽咽着，说不下去。他使劲忍着，浑身抽搐，泪不能止。公孙杵臼用大手抓住程婴的肩。

公孙杵臼说：“这是光荣之事，为什么哭呢？”

夜深。悄无声息。伸手不见五指。程婴给妻子喝了迷药，将孩子抱出来。程婴想最后看一眼儿子，天黑看不见，只是感受到孩子的小嘴呼出的热气。他赶紧将孩子交给公孙杵臼。

公孙杵臼将程婴儿子放在怀里，转身就走。程婴站在黑地里看着。一会，公孙杵臼又转回来。

公孙杵臼说：“程婴，我先走一步，到那边等你。你把赵氏孤儿养大后，想着来告诉我一声。”

说完，公孙杵臼走远，再没回头。

程婴连夜去见韩厥，将事情讲明。韩厥答应想法将赵氏孤儿带出宫外。

程婴一夜未眠。早上，妻子还在酣睡，他出门，来到屠岸贾的悬赏榜下。

屠岸贾听说有人报告赵孤消息，亲自审问。

程婴说：“我和公孙杵臼，同为赵氏门客。公主生下孤儿，即遣人抱出宫，托我二人藏匿。我怕事露，受全家之戮，所以来告。”

屠岸贾说：“孤在何处？”

程婴说：“在首阳山深处，急往可得，不久将奔秦国。大夫最好亲自前往，他人多与赵氏有旧，不能轻托。”

屠岸贾说：“你跟我一起前往，实则重赏，虚则死罪。”

27、公孙献命，程婴献子（下）

屠岸贾率领大批家兵，跟随程婴，紧急赶往首阳山。

路越来越难走，越走越幽僻。家兵们很少行军，腰酸腿疼，累到喘。黄昏时分，终于看见山谷间的溪水，临溪有草屋数间。

程婴说：“这里就是公孙藏孤之处。”

家兵从四面将草屋团团围住，沿溪水布满了人。程婴去敲柴门，公孙杵臼出来，猛见诸多家兵，扭身往回跑。

程婴大喊：“司寇已知孤儿在此。”

家兵将公孙杵臼按倒在地，五花大绑，带到屠岸贾面前。

屠岸贾问：“孤儿在哪儿？”

公孙杵臼说：“没有。”

天暗黑。溪水边点满火堆。家兵们手持火把，一处一处仔细地搜索。有婴儿啼哭声传来，家兵头一挥手，大家都停住不动。

家兵们询婴儿啼哭声来到竹林掩映的一间屋子，竹床上，锦绷绣褓，一个婴儿正在惊啼。家兵去叫屠岸贾，公孙杵臼耕牛似地往前冲，被家兵按住。

屠岸贾抱起婴儿，仔细打量。公孙杵臼破口大骂，“程婴，小人！公主将孤儿托付给我二人，你与我同谋做事，却又贪千金之赏。我死不足惜，你怎么报赵氏之恩？”

程婴羞惭满面，走到溪边，捧水洗脸。屠岸贾抱着婴儿跟过来，家兵们将公孙杵臼也带过来。

屠岸贾对程婴说：“公孙杵臼交你处理。”

程婴接过家兵递过的沉甸甸的军刀，来到公孙面前。公孙杵臼骂声不绝，程婴抡圆了大刀，一刀砍下，公孙杵臼的头掉在地上。

按住公孙的家兵躲闪不及，公孙的一腔血全喷到他脸上，他骂着去溪水中洗脸。

公孙的头掉在地上，嘴巴还在动。程婴上前，一脚将头颅踢进溪水，头颅顺流而下。

程婴杀红了眼，对屠岸贾说：“小孽种也由我来处理吧？”

屠岸贾用力将婴儿掷在地上，婴儿的嘴角流出血，啼哭声减弱。程婴抱起孩子，将孩子的头按入溪水中。

婴儿很快就不动，啼哭声顿止，嘴角的血迹被溪水冲得干干净净。

28、程婴妻绝命

屠岸贾从首阳山回来那天，天起大雾。守宫门的兵士听说赵氏孤儿已经斩获，都懈怠了。

韩厥接到庄姬的求报，她哮喘病发作，急待求医。韩厥命自己的心腹门客扮作草医，入宫看病。韩厥将程婴给他的写着“武”字的书简沾在药囊上。

草医很容易入宫，见到庄姬，为她诊脉配药。庄姬看到“武”字，辞退左右宫人，将婴儿包裹好，放入药囊之中。

孩子突然哭起来。庄姬说：“赵武！赵武！我一门百口之仇，在你一脉身上。且莫啼哭！”

庄姬说完，婴儿啼哭声顿止。草医顺利将孩子带出宫门，交给了韩厥。

屠岸贾赏赐程婴千金，程婴不受。

屠岸贾说：“你不是为赏金告发吗？”

程婴说：“小人为赵氏门客，杀孤以自脱，已属不义，不敢再贪金。请大人允许小人用此金收葬赵氏一门之尸。”

屠岸贾说：“你是信义之士。赵氏遗尸，听由你收取不禁。”

程婴尽收赵氏各家骸骨，棺木盛殓，分别葬在赵盾的墓侧。然后，程婴叩谢屠岸贾。屠岸贾想收留他为门客，程婴哭了。

程婴说：“小人贪生怕死，为不义之人。没脸再见晋国国人。请大人允许小人浪迹天涯。”

韩厥为孤儿赵武找了个奶妈，住在韩府之外。程婴找到这里，看着药囊上的书简，恍如隔世。

入夜，程婴用药囊背着赵武，回到自己的家。屋子里冷冷清清，妻子还在榻上躺着。程婴从药囊中抱出赵武，孩子一身草药的香味。

程婴将孩子放在妻子的怀中，他摸到妻子浑身冰凉。程婴点上火把，看清楚，妻子还保持着他走那天的睡姿，身体僵硬，已死去多日。

程婴知道，是自己那天放的迷药太多，妻子就此长眠不醒。他将妻子尸身摆好，用草盖上，把火把扔上去。

很快，房子烧起来。火光中，程婴把赵武又放进药囊，背起来，走进茫茫黑夜。

南方都市报-牟春光专栏-刀兵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