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 百年树人-鲁迅和他的周氏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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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祖父周福清，生于清道光十七年（1837），字震生，号介孚。周福庆身材魁梧，少时因无资聘请私人教师，经常在老台门、新台门、过桥台门的书塾中旁听，一塾一塾的挨着听过去。而周家为为使族中子弟可以互相听讲，三台门各塾讲学时间，也特地作了参差安排，族中称之为“收晒晾”，鲁迅祖父也就集各家之长而得到了更多的学问。


鲁迅祖父考中秀才后考举人时，太平天国运动爆发，浙江的甲子科乡试延迟三年，三年后周福清参加浙江乡试，结果一切顺利，中了甲子、丁卯浙江乡试第八十六名举人，但年龄已近30岁。周福清取得举人头衔后，便进军中央级考试。第一次考试落第，三年后，又去参加了同治十年的辛未科会试，终于取得会试中试第一百九十九名，殿试第三甲第十五名、朝考第一等第四十一名的成绩，被钦点翰林院庶吉士。在周氏家族，像周福清那样考中进士、点为翰林的，尚属首次，这在周家是很荣耀的事，周福清中进士点翰林的“京报”抵绍，六个人各提一面大锣，个个提锣狂敲，经东昌坊福彭桥从东西两面分道急奔至新台门，站在大厅桌上敲锣报喜时，厅堂里黑压压的跪着一大群人，全是福彭桥周氏的族人，从此周家三台门都挂上了他的“翰林”匾。周福清在庶常馆进修三年后，到江西金溪县任知县，可他为官清廉，持正不阿，得罪了上司，后退职。为重谋复起，卖田捐官，到京候补，九年后才补得内阁中书，这时他年已50岁，鲁迅8岁。
鲁迅祖父虽然远在京都，但他对孙子们的学业仍十分关心，而且他有一套同封建文人完全不同的教育方法。他主张开蒙先读《鉴略》，以对中国历史先有一个总的概念。这一观点几乎为福彭桥周氏三台门所接受。他认为经书没啥用场，还是《西游记》可以看看，以增加孩子读书的兴趣，这就使少年鲁迅看到了一些当时一般读书人家子弟所看不到的中国古典小说。祖父又认为在学了历史之后，接着应让孩子们读一些古典诗词，为此他写了一张读诗词的程序单寄给家里：
初学先诵白居易，取其明白易晓，味淡而永。再诵陆游诗，志高词壮，且多越事。再诵苏诗，笔力雄健，辞足达意。再诵李白诗，思致清逸，如杜之奇崛，不能学亦，不必学也。
下面是“示樟寿诸孙”几字，“樟寿”即鲁迅。


1893年2月16日（光绪十八年壬辰除除夕），周福清母亲去世，他去职回家丁忧，刚巧这一年清朝为祝慈禧“万寿”，颁旨在全国各省举行一次恩科乡试，浙江主考官是周福清的同年殷如璋，同周家有关系的五个人就来请周福清去为他们说情，找门路、通关节、买举人，又是满清科举中的公开秘密，通常，买一名举人，得送主考白银三千两，而他们情愿出四千两，因为鲁迅父亲周伯宜也要去考试，他们对周福清说，这样就可以让殷无酬录取你的儿子。起初，周福清没有答应，后因磨不过，终于替他们写了一封信。请了一个叫陶阿顺的人在苏州运河上把信递交给殷的当差，并声言要立等回复，而陶的信送达时，副主考正在殷如璋船上谈天，主人接信后暂置一旁，谈笑如常然副主考久坐不去。陶阿顺在官船边久等无回音，急得嚷了起来，说道，似此万金干系，怎么不给收条耶？内情遂遭泄露。副主考照例拆阅信件，殷如璋觉得事已无可隐瞒，便将陶阿顺发苏州府讯问，陶供出自己系受周福清派遗。那时，科场舞弊是常有的事，但鲁迅祖父却很不走运，事情越闹越大，一直捅到了皇帝那里，光绪皇帝根据下面来的报告批示“案关科场舞弊，亟应彻底查究，丁忧内阁中书周福清著即行革职，查拿到案，严行审办，务得确情，按律定拟具奏。”鲁迅祖父苦斗一生得来的功名就这样全部丢掉了，而且成了政府追捕的案犯。后周福清主动投案，光绪皇帝对这桩科场舞弊未遂案却坚持要施重刑，光绪钦批：“周福清著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以肃法纪，而效尤”。鲁迅的祖父由皇帝钦点翰林到钦点斩监候，使鲁迅一家由小康坠入困顿，从享受荣誉变为被众人嘲笑指骂。周家从此被弄瘫痪了。

周福清监禁于杭州府狱，他在狱中，对以往的生活进行了深入的反思，他想到自己的坎坷经历，想到周家的盛衰，不由得感慨万千，于是写了《恒训》一文，说：“自我昆季辈，不事生计，侄辈继之，卖田典屋，产业尽矣。”又说：“我历盛衰，眼见致败之由。习闻祖父起家之训，如昨日事。”起到家中的“孤儿”寡母们，又足以使他寒心。于是他在《恒训》中又提出了要用功读书，要勤俭持家，反对奢侈，以及娇生惯养和游惰无不败家的问题，认为；“惟有业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他教育子孙无论为官还是置业，都要在自己努力的基础上进行，反对走邪门歪道，而且要“力戒昏惰”、“力戒烟酒”、“力戒损友”。反对四处游嬉、不学无术、无根无业，期望儿孙们记住祖辈的起家之训，再使周家兴望发达起来。他的这篇在狱中用苦心写成的《恒训》，从1899年2月27日开始写，至3月3日写成，现在挂在鲁迅祖居的香火堂两壁上的《恒训》，就是鲁迅在南京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矿路学堂读书时抄录的。
周福清在狱中，由他的泮姨太带着他的小儿子周伯升陪伴，后来周伯升去读书，就由周作人代替周伯升，他们住在花牌楼，这时周作人13岁，周作人每隔三四天到狱中去看一回祖父，将祖父布置的作业做好带去，祖父一定要查阅他的作业，给他上新课，讲典故，再布置作业带回花牌楼做。去陪祖父前，周作人在三味书屋读书，周福清亲自教周作人在三味书屋没有读完的诗经与书经，还学做八股文和试贴诗。科举改策论后，周福清对周作人的作文要求也改为逢三作文，逢六作论，逢九作策。而不是死硬地教八股文。他陪了祖父一年半。
周福清在狱中的日课是，上午默念金刚经若干遍，随后写日记，吃过午饭，到各处串门，即在狱神祠和禁卒等聊天。周伯升后来是周作人他们来了就给他们上课。
周作人在杭州陪祖父的时候，由于受了祖父记日记的影响，从1898年2月18日起，也开始记日记，以后一直记了七十三年。
周福清的的遗作，除了《恒训》还有日记。因他生前每天都记日记，用红条十行纸书写，线装得很好，有桌子高的两大堆，字迹娟秀。1919年由于要卖新台门，东西太多带不走，鲁迅决定烧掉，这两大堆日记本，就足足烧了两天。
周福清最后终于被释放回家，是因为戊戌变法失败，光绪自己也被慈禧软禁，礼部尚书薛允升请慈禧写了一道上谕，周福清就于1901年坐了八年牢后被释放回家。回家四年后于1904年7月13日去世。
周福清去世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周家新的希望，这时，鲁迅已在日本留学，周作人在江南水师学堂读书，正准备出国留学，两兄弟当时都已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已发表了不少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