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民族的精神家园：周氏兄弟与民俗学

博涵

邱国珍 2005年11月10日


邱国珍教授作精彩讲座

　　我的讲座的题目是，寻找民族的精神家园：周氏兄弟，就是鲁迅与周作人，与民俗学。分上篇和下篇两部分。

　　为了更好地阐述问题，上篇讲一下民俗与民俗学
　　什么是民俗呢？“民俗”英语是Folklore，它是由两个单词Folk和lore合成的。Folk，民间、民俗；Lore呢？知识、智慧，合起来，就是民间智慧，民众的知识。从理论上对民俗给予表述的话，民俗就是民间风俗习惯，是一个国家或民族中，由民众所创造、享用和传承的生活文化。文化，我们可以把它分为三个层次，一个是上层文化，一个是中层文化，一个是下层文化。上层文化，我们习惯上的理解是精神文化，它包括官方的典章制度、法律等。中层文化一般指的是市民文化，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大众文化。下层文化，主要指农村由广大农民创造的民间文化。那么民俗文化是属于这三个文化层次中的中下层文化。但是，它与上层文化也不是绝缘的，它们是互动的，是双向的互动。
　　下面看看民俗的起源、形成、扩布和演变的一般情况。民俗起源于人类社会群体生活的需要，换句话说，有人类的地方就有民俗。它在特定的民族、时代和地域中不断地形成、扩布、演变，为民众的日常生活服务。可以试想一下，假如没有民俗来规范我们的话，我们每天该干什么？每个月该干什么？每年该干什么？就没有一套规则了。所以，有人类的地方，就有民俗来规范人类的言行，民俗一旦形成，就会成为规范人们行为、语言和心理的一种基本力量。比如说我们中国的民俗中，尊老爱幼，回家叫爸爸、妈妈，碰到老师叫老师好，一般不会直呼其名；但是西方的习俗跟我们不一样，那里小约翰见到老约翰是可以直呼其名的。我们这里，如果你是年纪不大的时候，听到小同伴直呼你爸爸妈妈的名字的话，你甚至非常愤怒，要跟他打一架，要捍卫你爸爸的尊严，这就是民俗的力量。
　　同时，民俗还是我们学习、传承和积累文化创造成果的一种重要方式。在中国这样一个有着几千年封建社会历史的国度里，以前，很多老百姓是没有机会上学读书的，但是他们通过民俗来获得知识，来传承知识，来积累文化创造的成果。我们从小听故事、唱儿歌、看戏或者听人唱山歌情歌，都是民间文化的学习、熏陶和积累的一种方式。所以，陆游他在《示儿诗》里面讲：“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我们在座的很多可能是文科的同学，特别是学中文的同学，都知道一个文学理论：在生活中学习。生活，很多都是由民俗组成的，所以，民俗实际上我们从一出生开始接触，就是一所大学校。
　　那么，民俗究竟包括哪些部分呢？下面向大家作个简单的介绍。
　　首先是物质民俗。指民众在创造和消费物质过程中，所不断重复的、带有模式性的活动。像春天耕耘，然后要田间管理；到了夏天，要夏收，然后又要夏种，然后又要秋收，到了冬天就是农闲，冬藏。我们讲这是农业生产的民俗。像节日的生活民俗，每年正月初一是春节，五月初五是端午节，八月十五是中秋节。物质民俗就是指生产和生活这两类民俗。
　　下面我们看一些图片。这幅图片是什么？我们江南地区的春耕。这是什么？是放牧，牧业生产。这个呢？狩猎，是北方狩猎的照片。这个呢？捕鱼、打鱼。这个呢？服饰，是唐朝的、古代的那种服饰。这个呢？这就是吃饭，团圆了。前面几幅照片是生产民俗，后面是衣、食。这又是什么？做房子、上梁，这就是江南民俗。这是什么？是长江三峡上的栈道，属于行，交通。李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多险峻，这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在行的民俗上的一个伟大创造。这是什么？是我们绍兴的乌蓬船。以上介绍的是物质民俗，它分生产民俗和生活民俗。
　　民俗的第二个部分，社会民俗。就是社会组织及制度民俗，也就是我们在特定条件下结成的社会关系的惯制，比如：家庭、家族、乡里、民族、国家乃至国际社会在结合、交往过程中使用并传承的集体行为方式。我们在家有爸爸妈妈，还有左右邻居，同学，老师，再扩大一点，还有亲戚朋友，单位，组织等，这些都属于社会民俗。从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教育我们，对这个人应该怎么称呼，碰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处理，相依相亲的，有困难的要帮，要养成一种跟同学、邻居和谐相处的心理素质和行为方式，所以社会民俗实际上是中国人的生成智慧的一种表现。
　　第三，精神民俗。指物质文化与制度文化基础上形成的有关意识形态方面的民俗。比如民间信仰，我们中国几乎每个乡村都有一些庙宇，都有一些神位，我们有的同学家里可能都有一些祖先的灵位，这些都属于民间信仰，对神的信仰、对鬼的信仰、对祖先的信仰。还有心理民俗，比如，我们觉得如果家里的电话号码是8、6，就觉得这个号码很好，如果去投一个车牌、搞一个电话号码全是4，我们就觉得好像不太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就是心理民俗。因为民俗文化从小就对我们有一种熏陶，6就是六六顺，8就是要发，4嘛就与死字谐音，这样一来，我们碰到6和8就觉得高兴，碰到4就觉得不高兴，这实际上就是一种心理民俗。心理民俗当然还有很多，这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而已。此外还有迷信，巫术，蛊，巫蛊，这都属于心理民俗的范畴。下面给大家看几张照片。这就是神像，庙里的神像；这就是农村的巫师；这个呢？灶神，有同学看出来了；这个是牌坊。这是具体的民俗事项，都是精神民俗的物质外壳。
　　第四，语言民俗。它是指通过口语约定俗成、集体传承的信息交流系统。它包括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民俗语言，第二部分是民间文学。民间文学指神话、传说、故事、谜语、民间小事、民间曲艺等。民间语言是一个比较庞大的系统，比如一些俗语，平时我们骂人“王八蛋”、说“吹牛皮”、“拍马屁”等，从民俗语言的角度来接触和把握，会发现一些有趣的现象。“王八蛋”实际上是“忘八端”的变音，八端是古代对于一个人的行为准则的一种要求，它是指忠、孝、节、义等。就是指行为上，对皇帝要忠，对父母要孝，夫妻关系要贞洁，对朋友要义，此外还有礼，在社会上交往要有信誉，还要廉洁，还有耻，就是知耻而后勇的“耻”。这八端就是做一个正人君子的八个标准，如果连这都忘掉了，就不是一个东西了，就是“忘八端”，变个声就是王八蛋，直到变成现在这个骂人话，但是意义我觉得还是没有变的。
　　“吹牛皮”是怎么来的呢？它是我们中国西北地区的一种交通民俗演变而成的，当年一位著名的历史学家带着他的学生到黄河流域考察，就发现黄河边上的水上交通工具是羊皮筏子，也有少量的牛皮筏子。宋应星在《天工开物》里曾经说过：“南之舟，北之车”，就是南方水网密布，船成了交通工具，北方主要交通工具是车，但是北方也有河，在黄河上游、中游一带主要靠羊皮筏和牛皮筏来渡河或者运载货物。羊皮剥下来以后比较柔软，体积也不是太大，用嘴巴吹可以吹得起来；但是水牛皮剥下来以后会发硬，而且用嘴巴很难吹起来。他们把已经吹好了的若干个羊皮气囊对着牛皮充气，不断地充牛皮才慢慢地鼓起来。所以如果说牛皮筏子是用嘴吹起来的，那就是在说假话、说大话，所以吹牛皮就变成了后世说大话的一个俗语了。
　　“拍马屁”按我们今天的理解是个贬义词。在中国旧民俗里，它实际上是一个礼节，游牧民族的交通工具是骑马，我骑一匹马在路上走，你也骑一匹马和我呢相向而来，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双方都跳下马，那个礼节是怎样的呢？就是我跳下马以后就排排你的马的屁股，“好马！”你呢，出于礼节，也跳下马，排排我的马的屁股，“好马！”久而久之，不管你的马是不是好马，我都说是好马，这是一种礼节。就像我们农村有时候一种问候语“吃了吗”，这个“吃了吗”不要你回答真的吃了还是没吃，就是一种问候语。那么你这个马不是好马，我也说是好马，就慢慢演变成一种唯心的、讨好对方的一个俗语了。
　　又比如“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那么我就要问问大家，为什么三个臭木匠、三个臭石匠不能成为一个诸葛亮呢？为什么只有三个臭皮匠才能成为一个诸葛亮呢？那么我们就发现皮匠这个词，实际上是“裨匠”的转音，诸葛亮是个什么样的人？刘备手下的一个军师，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参谋长。裨匠是军队的副将，三个副将，由于经历了很多战斗，也积累了很多战斗经验，所以三个副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集思广益，也能抵个诸葛亮。这就是为什么是三个臭皮匠抵一个诸葛亮，而不是三个臭木匠不是三个臭石匠，抵个诸葛亮。所以民俗语言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现象。
　　下面介绍一下中国民俗文化圈及其特点。
　　俗话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中国幅员辽阔，很多地方的风俗都不一样，所以就有学者对中国的民俗文化圈进行划分，这个划分不是很准确，但是大致上能反映我们国家的民俗的基本情况。
　　第一，东北民俗文化圈。东北，就是指东三省。这个民俗文化圈里面的特点是什么呢？首先是民族，满族和汉族融合，它是满清王朝的发源地；其次这里的生产、生活同我们江南地区是不一样的。比如说，那边的出产，有东北三宝：人参、鹿茸、乌拉草；还有三怪：窗户纸糊在外，大姑娘叼着大烟袋，生个孩子吊起来。就是说它的摇床不是放在地上的，是挂在屋梁上的；因为那里很严寒，所以抽烟的人很普遍，大姑娘以前也抽烟；由于风很大，窗户纸糊在里面会吹下来，所以糊在外面。所以，东北地区的民俗文化跟我们江南地区很不一样。
　　第二，游牧民俗文化圈。主要指的是内蒙古一带。由于它的生产方式是游牧，因此至少两个方面跟我们不一样：第一，住房，他们住蒙古包、毡房，便于迁徙，游牧民族有个特点，逐水草而居，哪里有水，哪里有草，他们就赶着羊群赶着马群顺着有水有草的地方去，因此房子也要放在马车上拉走，不可能像我们农耕民族，有这种固定的住房。我们汉族尤其是农耕民族，以素食为主，主食是米饭或者其它的面食、杂粮，副食也是以蔬菜为主，所以古代就有素食者、肉食者的区别，肉食者指统治阶级，素食者是指普通劳动者。但是，在游牧民族，普通劳动者也是肉食者，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而且我们农耕民族的饮料是水、茶，而游牧民族的饮料是奶。还有服饰，蒙古人穿的那种长长的衣服叫蒙古袍，为什么要穿那么长的衣服？也是生产的需要。白天骑在马背上，脚不落地的话，很容易得关节炎，风吹，所以就要用衣服盖着膝盖，晚上蒙古袍作被子盖。这都是游牧民族，那种善舞精神，那种剽悍气质，跟农耕民族都不一样。所以最后，横扫全中国甚至征服欧洲的就是我们中国的游牧民族。
　　第三，黄河流域民俗文化圈。这个地方是中原地区，其中包括山东——孔孟之乡，是中华民族文明的发祥地，周礼以及历代的典章制度都发源于这个地方。所以这个地方的人，应该说跟其他地方的人比较，显得更早一点进入文明状态，也更早受到儒家学说的影响。
　　第四，长江流域民俗文化圈。这个地方的人民，更加多情善感一点，也更加迷信一点，信巫、信鬼，也更加热情、聪明、活泼。
　　第五，青藏民俗文化圈。青藏高原，佛教圣地，他们的风俗跟我们有很多不一样。比如说：以前，兄的妻子，就是哥哥的妻子对弟弟来讲叫嫂嫂，兄死弟继，哥哥死了，弟弟可以继承嫂子。这种风俗在农耕民族、在我们这里是不可能的。人死了，我们这里要厚葬，要找坟地，做棺材，交寿材，然后举行隆重的葬礼，入土为安；但是按青藏高原的风俗，流行一种很著名的丧葬方式叫天葬。天葬的意思是什么？让他的灵魂升天，让他遗体的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都被老鹰吃掉，这才是灵魂升天的唯一途径。所以青藏民俗对于我们来讲，就差异很大，属于一种异制文化。
　　第六，云贵民俗文化圈。云贵高原，那里有我们中国五十多个民族中的三十多个，其中云南就有26个少数民族，所以这里的民俗风情，对于我们来讲也属于一种异制的民俗、异制的文化。这里的男孩子，尤其是云南的男孩子，像傣族、白族，从小就要到寺庙里去学习，做小和尚，长大了又还俗，成家立业；那里的女孩子，上衣很短，下面穿桶裙。他们还特别干净，中国的井，唯有云南的井都是有盖的，上面要不做亭子、要不做一个小房子，泼水节就是在那个地方。
　　第七，闽台民俗文化圈。包括东南沿海地区，福建、台湾、浙江的沿海地区都属于这个民俗文化圈。海神妈祖、沉静姑都是这里的一种精神信仰、民间信仰的对象；这里的人爱吃生猛海鲜，视野比较开阔，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跟外部的交往也比较多，因此这个地方也是最早接触到西方风俗习惯的地区。
　　再一个问题，谈一下什么叫民俗学。
　　以前国际上民俗和民俗学都是用同一个单词，后来为了区别，就把民俗学改为Folkloristics。那么，民俗学是一个什么样的学问？它是研究民间风俗习惯的一门科学，是一门帮助人们认识历史与文化、改造现实生活的人文学科。这门学问，严格地讲，是1846年在英国诞生的。我们中国的现代民俗学是从日本传过来的。目前，世界上研究民俗学的学术中心已经移到美国，在亚洲，韩国、日本、中国这三个国家的民俗学开展得比较好。
　　民俗学的任务：帮助人们认识民族历史与文化传统，解释和改造现实生活。我们民族历史和民俗密切相关，我们的文化传统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民俗文化，我们对自身的一些言行和心理是做不出解释的，是处于一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当中，而民俗学可以对这些东西进行解释。出嫁时亲人为何要哭嫁？过年为何要放炮竹？这些用民俗学就可以解释，但有些陋俗，我们必须改造，也必须改造。如生病不去看病，拜拜佛像吃吃香烛灰就能医病；还比如说温州造坟，一个坟要十多万二十几万，不仅浪费钱，也使青山白化。这些就要改造，这是民俗学的任务。
　　那么民俗学属于什么性质的学科呢？我在这里介绍一下，民俗学是一门独立学科；同时又具有交叉学科的性质。由于民俗学研究的对象范围极广，因此，它与许多其他学科有着密切的关系。首先民间文艺学与民俗学有着血肉相连的关系，民俗学就包含民间文艺学，但是由于我们国家学科体系的划分，学民间文学拿的是文学学位，民俗学属于社会学学科，所以就变成了两个学科，而民间文艺学在民俗学中是一门主课；第二、历史学和民俗学：区别在哪里呢？历史学研究的是有文字的，而民俗学是在民间口传的，不一定有文字记载的，所以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有文字，一个是不一定有文字的；第三、文化人类学与民俗学：文化人类学研究的是人类的历史，主要是文化。那么民俗学呢？跟人类文化学在这一点上也就成为了聚点，人类文化学也就是民俗学的一门课程；第四、社会学和民俗学：它们的区别就在于一个研究现在，一个不仅仅研究现在。民俗学既是历史之学又是现实之学，它既研究历史又研究现状，关注的是整个人类的生活情况，而社会学关注的是现在，民俗学和社会学在学科的联系上就是二级学科和一级学科的关系，一级学科是社会学，社会学下面又有人口学、民俗学等；第五、民族学和民俗学：民族学是主要研究少数民族，而民俗学也提到民族，除汉族民俗外，我们还研究少数民族的民俗。此外，民俗学与考古学、语言学、宗教学、哲学、伦理学、文学、艺术学、医学等都有一定的关系。我们今天讲的周氏兄弟都是文学大师，他们与民俗学的关系就是我后面要讲的主题了；我们春节贴的门神和民间的工艺品都属于艺术；还有医学派生了民俗学的许多分支，比如说医药民俗学；此外有语言民俗学、考古民俗学等，还有文艺民俗学，现在上海华东师大就有博士点，专门招收文艺民俗学博士。
　　民俗学的内容，首先是民俗学的原理；第二民俗史；第三民俗志；第四民俗学史；第五民俗学方法论；第六民俗资料学。这就是民俗学研究的主要内容。
　　下面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国家部分民俗学硕士点单位：北京师范大学是我们民俗学的大本营，这里是第一个民俗学的硕士点和博士点所在地，现在每年都要招收几十个硕士、博士；第二是中央民族大学，这里既有硕士点又有博士点；第三个是山东大学，既招收硕士生又招收民间文学的博士生；第四是武汉大学，主要招收硕士生；第五华中师范大学，既招收民俗学硕士生又招收民间文学的博士生；第六华东师范大学，招民俗学的硕士生，另外对外汉语教学系现在改为对外汉语教学学院，这里招民俗学的硕士生和文艺民俗学的博士生；上海大学招收民俗学的硕士生，这个点是和温州大学同时批下来的；中山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中央民族大学一样，既有硕士点又有博士点；然后就是广西师范大学，只招硕士；之后就是温州大学，到现在为止，是浙江省唯一的民俗学的硕士点单位，现已招两届了。另外还有一些北方的，比如说新疆大学、兰州大学、西北民族大学等，一共有15个民俗学硕士点单位。
　　下篇是周氏兄弟和民俗学
　　在这里，我先做个简单说明，周氏兄弟，鲁迅是毛主席充分肯定的一个伟大的文学家；周作人，在抗日战争时期曾经堕落为汉奸，而我们今天是从学术层面上讨论他在新文化运动中所做的贡献。鲁迅，大家很熟悉，周作人是鲁迅的同胞兄弟。
　　下面先对周氏兄弟和民俗学的关系做个简单介绍。鲁迅和周作人，提到他们的名字，我们都会想到他们在八九十年前对中国文学，尤其是在五四文化运动期间所做的贡献。我们身在绍兴，在绍兴这片土地上出现了中国文坛的双星，我们是感到自豪的。他们与民俗学的关系与其从小读书比较杂，喜欢民间文化这点有关。其实这点我想是每个人的天性，我们每个小孩都很喜欢中国民间文化的，我的家乡有这样一句俗话，“大人看赚钱，小孩看过年”，过年是民俗文化非常集中的一个节日，少年时期的鲁迅也好，周作人也好，他们爱参加一些民俗活动，本着自身的民间文化素养，加以西方和日本现代民俗学理论的洗礼——如果他们仅仅是看些书，不去留学，可能与民俗学无缘了。所以他们对民俗学情有独钟，并且在民俗学上有所建树，这使得周氏兄弟成为20世纪初中国学界民俗学自觉意识的代表人物。
　　可能有些同学对这些不是很清楚，不知他们和民俗学有何关系。我作为研究民俗学的教授和学者，就从他们的经历尤其是学术背景，来探讨他们和民俗学的关系。鲁迅从小嗜读各种野史杂说，十三四岁就曾泛读《明季稗史汇编》等书，还对搜集、抄录古籍兴趣颇浓，对风土人情、风俗习惯特别重视。在鲁迅的笔下，在小说创作中，风土人情、风俗习惯都比较多，他对风土人情的描写不仅仅是停留在环境的层面上，他有他的深意。鲁迅从小爱看杂书，以后留学日本，比较系统地接受了西方和日本民俗学的熏陶。
　　周作人和他的哥哥爱好相似，从小喜欢杂览，特别对地志杂记或风土志颇为爱好，搜求并阅读《清嘉录》、《燕京岁时记》、《帝京景物略》等地理类杂记，重视古迹传说、物产风俗等民俗事象。在日本留学时受到日本民俗学鼻祖柳田国男乡土研究的影响，并系统学习了西方人类学和民俗学经典著作。周作人对民俗学理论的熟读和钻研做得非常好，以致他在中国民俗学的影响比鲁迅还要大。周作人于1906年初到日本留学时，就是从人类学的角度接触民俗学的。他读了神话学人类学派学者安特路朗的《习俗与神话》、《神话仪式与宗教》这两本书，感觉自己吸收到了新的学术空气，思想上受到了极大震动，于是对民俗学更有热情。周作人在现代民俗学的历史上，是神话学人类学派的主要介绍人与倡导者之一。他于1912年至1914年间所写的《童话略论》、《童话研究》、《儿歌之研究》，特别是《古童话释义》，即是运用神话学人类学派的理论研究中国神话、传说与童话的最初尝试，也是我国最早的民俗学研究成果。他的政治污点不能掩盖了他在学术上的成就。
　　20世纪初，周作人的上述活动尽管是中国现代民俗学研究的重要开端，但大都限于个人的兴趣；真正大规模的民俗学研究，是从五四时期开始的。首先开展的是歌谣征集活动。1918年2月1日《北京大学日刊》发表《北京大学征集歌谣简章》，并且同时宣布由刘半农、沈尹默、周作人负责编辑，钱玄同、沈兼士考订方言。征集活动得到了当时北大校长蔡元培和北大广大师生的支持。所以中国民俗学的发源地是北京大学，而周作人就作为这项活动的编辑之一，这三个编辑都是北大当时的名教授。1920年12月19日北京大学歌谣研究会正式成立，由沈兼士、周作人共同主持。现在我们把1920年12月19日作为中国民俗学的诞生日，周作人就可以作为一种新学科的发起人来说了。
　　1922年12月17日举行歌谣征集成果展览会，并创刊《歌谣》周刊，由周作人、常惠等负责编辑。周作人亲自起草了《歌谣》发刊词。现在中国民俗学研究表明第一个使用“民俗学”的就是周作人，作为一种学科的专有名词，是周作人第一次公开使用发表，以后，根据周作人的建议，歌谣研究会又改名为“民俗学会”，扩大歌谣收集范围，一切方言、故事、神话、风俗等材料，俱在其列。现在的民俗学会已是国家一级学会。
　　三十年代，我国民俗学研究又有了新的发展，由于北京的政治环境不好，研究中心逐渐南移，继广东中山大学成立民俗学会之后，南方许多省市相继成立类似组织，其中以广东、杭州成绩最为显著，我国第二代的民俗学研究者迅速成长起来。周作人这时虽已不再担负组织、领导之职，但仍然十分关心民俗学研究。直到解放后，周作人仍乐此不疲，写有不少有关民俗的散文。他的这种对民俗学的执着使民俗学理论移植到文学上，他提出贫民化的文学、贵族化的文学、世界的文学、地方的文学都不是偶然。他把民俗学的方法理论放到文学上，就形成了学科之间的互补。这也使周作人在三十年代中国民俗学和文学上独树一帜，在海内外都产生了一定影响。我国民俗学的产生与发展，理所当然地是与周作人的名字连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