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拳说——“拳法”论·注解·点评－3

燕赵魂

出一手而全身之力至，偷半步即遍身通雄。有硕锐坚刚之质，兼快利便捷之锋。有进退冲击之势，带偏闪腾挪之分。步若放长丈余，可以管跌；步若收短寸许，亦能变更。让中不让，不攻而攻。身步齐到，手腿共跟。形势相像，筋节不同。身法如山之重，手法如波之奔。脚法如弓若箭，行如虎探龙腾。势势相承，节节相生，此实拳家之妙。




阐释：


张氏短打拳，不单理论精辟，其法亦精妙。一片射进。通身之力用在一时，如舞锥子钻入，正出一手而全身力至之妙；偷进半步，预先占位，遍身得势，通身无不雄健，此杀手之妙也。正是形占一分，有如一夫当关，万夫莫挡之勇。


有硕伟坚刚之质，兼快利便捷之锋。坚者，乃言杀手之时的外形之接骨斗榫的情状；刚者，乃言杀手之时的内劲之精而专一的状态；硕伟者，乃言杀手之时的内劲之大壮之势的。锋者，杀手之时的锋利之刃。快利便捷之锋者，乃言挨着何处何处发之艺境的。身有八锋，头、肩、肘、手、胯、膝、足、身，就近而用，故曰：快利便捷。只因势势相承，节节相生，上手势就是下手式的预备式，不另起炉灶，自然快利便捷。正是“蜘蛛游网”之轻灵，方有“荷叶滚珠”的快利便捷之挨着何处何处发之妙用。拳法如此之妙哉！出神入化矣！


有进退冲出之势，带偏闪腾挪之分。正是“左肩高担右肩垂，右肩高耸左肩低。前冲后撞尖跟力，挟山超海名甚奇”的行功法之描写；“左手一领右肩进，右手一领左肩行。首尾相应尖头力，气贯周身便有准”的鹞子穿林式之论述。也就是指“带偏闪腾挪之分”的精义。


步若放长丈余，可以管跌；步若收短寸许，亦能变更。此正是对古拳诀：前打一丈不为远，近来只在一寸间“之解释。前打一丈，是步法之能，可管脚可跌人是脚法、腿法之能。转身变势，亦在步法中，如微收一寸左右，自能变招换势，拳法攻防变化之精妙处，步法也。此句论的精辟透彻。


让中不让，不攻而攻。拳法攻防，虽是舍己从人，但基本法则是“让，“中”不让”。即周身皆可舍让，为了从人的顺势借力之用。但是，自身的“中”枢、轴，是不能让对手控制的。说明了舍已是有原则的。只有自己的“中”不让给对手，才能更好的从人之势，借人之力，机由己发。或顺从以为进退的四两拔千斤，遇强智取；或逆力以为揭献的借力打人，逢弱力擒。才可能有此选则而用之。否则，不知此“让中不让”的法则，便会一动便错，不能胜敌，反尔资敌矣！拳术攻防的施招用手，施手用招，“打不是，不打不是，不打之中的打才是”。凡高手艺境者，皆如此认识。《陈谱》曰：“先合者以合打之，后开者以开打之。手足无在非转圈之时，即无在非打人之地，……吾岂有心打人哉！吾自打吾拳，亦行所无事而已矣。拳至此，艺过半矣”！陈谱之论，已详细的将“无争为争，不攻而攻”的道理、技法阐述的极为清楚了。这说明张氏短打拳法的实施，当时对此艺境已经认识的亦很透彻了。


身步齐到，手腿共跟。此正是对古拳论“打手要跟，不跟则不济”的解释，即施招用手、施手用招，要：“起落复相随，身手步齐到方为真”。这一点，在前面“总论入身杀手猛迅精微秘要”一文之论述中，早已清楚的知道了。


形势相像，筋节不同。这句话可有两种解释，一是自身功夫的解释，一是正确功夫和错误功夫的对比之解释。


自身功夫的解释。是说各种攻防招法的外形拳势相像。皆是骑马开弓势，故曰形势相像近似。但攻防的具体招势的手、身、步的筋节侧重点不同，劲力是有区别的。如左盘、右盘、中盘，用手、用脚、用身的各筋节之劲力是有区别的。但从势势相承，节节相生这一点来看，拳势是相像的，都可制人而不被人制是一样的。故各种攻防招法都要习惯，从特殊中认识到普遍的共性，即易约简化，这才能不断升华、提高，直至大成。


正确功夫和错误功夫的解释，是说推崇健顺参半，和之至也的太和一气之功夫的拳术招法形势与筋努骨突，尚血气之横力的功夫之拳术招法形势，形势相像，从外边来看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筋节”劲力不同，即前者“以神为主，以气为充，形从则利”；而后者“以形为制，尚血气用横力，神从则害”。从这一点看，张氏短打拳是崇尚“意气君来骨肉臣”的正统之拳法。即黄百家所言之“内家拳法”。


身法如山之重，手法如波之奔。此言静动之势。静则重如山岳。动则势如长河。以进退而言之。则“进如波涌，退似落潮”。而手法如波之奔的说法，不正是心意六合拳门所说的“波浪劲”势吗！如果不是内劲、外形匹配如一之法式，单凭筋努骨突，尚气用力者，是做不出这样的身法势如山，手法如波之奔的态势的。张氏短打拳法的优势，就在“意气君来骨肉臣”的基础上修炼出来的。这一点是毫无疑议的了。拳法出神入化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脚法如弓若箭，行如虎探龙腾。脚法在此是言步法的，古传拳法中的步法架式有名“弓箭腿”之说的。即后腿如弓，前腿似箭。出步不是迈步而成之，而是后腿足之蹬劲，前腿足如箭射出一般。故曰：“脚法如弓若箭”。乃形容步法之快疾也。步法移动曰行，忽进忽退左而右，曰翩跹；右而左之退中进，曰脱影。进中退，退中进用偷步、探步行。颠换步是进中进；迭撤步为退中退。退中进而用倒步；左右旋风转飞身，三步连环妙无穷。然没有柔若无骨的龙形身法，没有虎从风之威势，哪有虎跃龙腾步法之妙用。虎探者，虎威猛而无失，其听探真也。故身法三诀中有：“如虎快利，伸爪不见爪而物不能逃”。步法如此有眼之精，故以虎探喻之。


势势相承，节节相生，此实拳家之妙。此言内气、外形的虚实相须，周身一家，一而贯之的功夫。势势相承，是说上手势就是下手的预备势，不另起炉灶。即连而不断也。节节相生，是说能够势势相承，全凭自身的手肘肩、腰脊颈，胯膝踝，一身九节一气贯串的九曲珠的相随之功夫的。如能做到较技时的攻防招法势势相承，节节相生，可有一手拆八手，八手破一招的艺境，功臻至此乃拳家的妙手功夫成矣，神手功夫生矣！


张氏短打拳法之所以为诸拳中善之善者也，一是前段论述的理法之精辟，遵“天人合一”之宗旨，以《易经》理法而立；二是本段技法艺境之论述，直养自然先天之能力，在神为非人力也，无害者乃顺生机之自然，去其害生机者也。推崇施招用手的“起伏进退，得先者王”之旨，提倡顺势借力的施手用招的法则，故坚持让中不让，不攻而攻的“无为”法，必然能达到因物之所为的“无不为”之上乘艺境。这样的拳术之理、法、术、功之一致，形意体用分明能不是诸拳中的善之善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