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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笑问苍天》第三章:族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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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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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9 15:48: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三章
族谱不见了




杨畈村坐落在鄂东北大别山南麓的山区与丘陵的接壤地带。这里山与山相连,冲与冲相接。如果当今坐着直升飞机向下俯看:村子就位于丫头山的西边,石头嘴的东边,盘山寨的南边,靠山店的北边。东边的白马冲,西边的牛尾冲与河畈连接成一个羊角的形状。牛尾冲的上端,筑起了一座堤坝,堤坝截断了牛尾冲上游的来水,在群山之中形成了一座方圆约五六平方公里的水库。这就是破堰。破堰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被摔得七零八落但仍然还是连成了一片。白马冲冲下的水与牛尾冲冲下的水汇集成一条小河,河名鲢鱼河。鲢鱼河汇集着各寨各冲的水一直向西流入倒水再向南流入长江再向东流入东海。白马冲与牛尾冲夹着一道高高的山岗,岗名黄土岗。在黄土岗的南边鲢鱼河的北边便是杨畈村。村子的正前方有一座小山,山名门前山。门前山与村子之间有一个小池塘,塘名门前塘。白马冲的水与牛尾冲的水就在门前塘汇集向西形成鲢鱼河。河的两边是南北最宽处不到一里东西长约几十里的平畈,畈名河畈。河畈的形状极不规则,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长龙,还长着无数只飞舞着的龙爪。


杨畈村的先人不姓杨,姓李。据族谱记载,先祖伏七公在明末跟着闯王李自成打天下,攻潼关,出商洛,进北京,退西安,转襄阳,战通山。饱受饥寒之苦,身受战乱之灾。曾动出家之意,又有尘世之念。只身一人爬山涉水来到这里安家落户生儿育女。先祖伏七公终生只娶一妻,堂客杨氏生下两男一女。伏七公作古在前,临终时唤来儿女告知其要孝敬老母,特意取了村名:杨畈村。并口念四语让儿女牢记在案。这四句话是:


天元载之本


坤玉映霞光


文能唯世道


祥兆继年长

儿女们便将这四句话作为李氏辈派。传到继字辈已有一十八代三百余年。

这已经是一个古老的村落了,现时已有上百户人家。村子虽然古老,但并未出过大名人。族谱记载的当至最大的官也不过官至县令,那是清朝中叶的事,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族谱记载的最有学问的,只有两个举人,也都在清朝中叶,至今也是一百多年。先祖伏七公留下的四句话明白无误的是抑武崇文(这肯定与他的经历有关):可后人们大多并不晓得也无意晓得其真旨。这四句话不过就是辈号,不得把伯伯叫成爷爷或把爷爷叫成伯伯乱了套。几百年来,村人们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生生死死,甜甜苦苦悔悔怨怨。

整个村子东西走向,面向河畈,背靠黄土岗。村子里一律灰瓦土墙的房子,坐北朝南。那些破旧的灰瓦土房好像大多都有几十年的历史,几十年也似乎不存改变过(几百年肯定是改变过的),顶多是在那些有裂缝的土墙上再抹上一层黄泥巴。有些房子的墙头还打着衬扛。村子西头的老杨树,比这些房子的历史要老得多,现时的老人们也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到底有多少年。老杨树北边的土坡上,原有一个关帝庙,里面供奉着关老爷;关帝庙的旁边据说还有一个土地庙,自然里面供奉着土地爷。这两个庙解放初年就拆掉了。原有的庙地上现时是村里的稻场,一上一下有两个,每个有一亩地那么大。村子的东头有一座祠堂,里面供奉着历代先人们的牌位,村里的族谱就放在里面。祠堂的后面就是祖坟山,那里是先人们的坟地。解放初年,历代先人们的牌位从祠堂里撤了出来,一起埋在了祖坟山。可是祠堂里的族谱下落不明,村人们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把它藏了起来,是谁藏的就不晓得了。这个祠堂没有拆,现时已经改作为村里的仓库,里面存放的是村里的谷子,麦子,豆子,棉花,高粱,红苕……五保户跛五爷就住在仓库旁的小屋里。小屋的前面长着一棵两丈多高的桂花树,那桂花树枝繁叶茂,怕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大丫一个人蹬在桂花树下玩耍。她已经三岁多了,有时李柳氏忙事的时候她便偷偷地跑出来玩。跑多了大丫就要挨奶奶的打,可挨打也不过是李柳氏高高地举着巴掌然后再轻轻地落在大丫的屁股上。边打李柳氏就会边问:“痛不痛?”
“不痛。”大丫就会眼巴巴地望着奶奶。李柳氏还会接着问:“还跑不跑?” “不跑。”大丫就会低下头。

一上午李柳氏都在忙活着。大清早,她犹豫了好半天还是把那只芦花鸡给杀了。家里本来有八只鸡的,现在只剩下四只了。上个月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了几只黄鼠狼,天天来偷鸡。村里的鸡天天在丢,多的时候一天丢了几十只。村头的那几只狗平时看起来凶得狠,关键时候就不顶用。黄鼠狼叼着鸡在前面跑,几只狗在后面追,眼看着就要追上了,黄鼠狼放出一个闷屁,那几只狗就放下了脚步去闻屁,黄鼠狼一扎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李柳氏杀鸡时,把鸡血滴在盐水碗里,准备中午蒸给儿子继德喝。她杀完鸡,钳了毛,开了膛,洗净,剁成块块,加上清水撒进盐放在灶上慢慢地熬。这是她为儿媳葵花准备的。她边忙活边自言自语嘟囔着:“可怜的儿呀,可怜的葵花呀。”

忙完活,李柳氏从灶屋里走出来。堂屋里空荡荡的,不见了大丫。她走到屋门口,扯开细长的噪声喊:“大丫,大——丫——”大丫正在桂花树下拿着一个破瓦片刨土捉蚯蚓喂鸡玩。她刨出一条,红冠子的叫鸡公便迅速地点一下头,把蚯蚓一叼,昂起头吞下去了。她又刨出一条,叫鸡公又点一下头。她觉得那是叫鸡公在不停地谢她。多好玩呀,叫鸡公得到了食,她得到了谢。此时,她听到李柳氏的喊声,撒开两只小腿往家跑,红冠子的叫鸡公遗憾地望着她。跑到家门口,她低下头撅起屁股等着李柳氏的巴掌,那巴掌半天也没见落下来。

李柳氏又牵着大丫来到了树西头的那棵老杨树下。每天她至少要来这里三四次,已经是第三天了。没得事的话(不会有事的,她想过好多遍的),葵花应该在今天天黑之前回来的。现时虽然还是上午,她还是牵着大丫来了,她无言地望着河畈上每一个过路的行人。

“柳奶,在望葵花呢?”隔壁屋继财的堂客从大队代销店回来,手里拿着一包盐。

“嗯。”李柳氏应和了一声。

“人不会总是倒霉的……”继财的堂客觉得说走了嘴,话出了口又收不回来,于是又补了一句:“葵花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的。”

这才像个人话,李柳氏想。

过了好一会,大丫扯动着李柳氏的衣服:“奶奶,我饿。奶奶,我饿。”



继德这三天来更是睡不着觉,他心里一直想着事。想着事的时候,腿脚里的蚂蚁好像少了许多,疼痛也减轻了,可心却一直提着,好像吊在噪子里。从前天葵花出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这么一直吊着。木兰山在倒水河的西边,六十多里地,大男人不停不歇也要走上八九个钟头,何况葵花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在葵花犟着要去他实在拦不住了后就劝葵花请村里的两个男将绑一副担架抬着去,葵花死活不答应,说那样一来不虔诚,是对菩萨的不敬;二来村里还没得这个先例,怕影响不好。到此时葵花还在想着他的声誉!葵花呀葵花!

继德又想起了七年前成家的事。那年他二十三,葵花二十二。媒人收了礼,引着他去见葵花。他和葵花总共也没说过三句话葵花二话没说点头就同意了,三个月之后就将葵花迎进了门,不像村里的其它男将聘礼不送过五六次时间不熬过两三年媒人说的媳妇是成不了堂客的。葵花嫁过来时带着她的娘留给她的那台缝纫机,那时葵花已经为娘守孝三年了。成家三年前,葵花的弟弟张兴义当兵还不到半年,一向硬硬朗朗的娘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突然过世了,过世后都不晓得得的么病(后来听赤脚医生小侉说可能是脑溢血)。临终时葵花的娘给葵花的大张先仁重复着一句话:杨畈村李木匠家是一个好人家。人走了还睁着眼。葵花扑在娘的身上哭。当天夜里,下了一场罕见的鹅毛大雪。大年初一,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继德听到了李柳氏和大丫进门的脚步声,便喊了一声娘。

李柳氏走进了厢房。大丫在后面跟着。

“还没回来吧?”继德问。

“还没呢。”李柳氏说。

“不会有事吧——?”继德闭上了眼睛,像是问娘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会的——?”李柳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着儿子。

“不会的——”大丫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她大。



葵花尽力地想迈开大步走,但步子毕竟迈不大,她甩动着膀子加快步伐。现时她已经走得很轻松了。尽管头天她从木兰山脚一步一叩叩了九百九十九道台阶叩到山顶叩得两个膝盖都出了血,现时她还是走得很轻松。她完成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她看到了佛光,她看到了观音,看到了那五颜六色的吉祥的光环,看到了那成千上万的奔腾的马奔腾的羊……她的绝对的虔诚换来了老天的回应,换来了菩萨的保佑。就像说书的一样,天下没有过不了的沟沟坎坎,过完了沟沟坎坎就是一马平川。菩萨保估我越过沟和坎,老天爷看着我跃马平川。她现时相信李瞎子还真有两下子,这胎她生下了儿伢第一个就要请李瞎子。她现时已经完全相信她腹中的就是一个儿伢。她从布袋子里摸出了最后的一个荆芥粑。她回味着那美妙的怪怪的香味。

在日头还没从石头嘴下去的时候,葵花已经回到了村口的河畈上。大丫要比李柳氏的眼睛好得多,她远远地望见了同别个走路不一样的娘,撒开小腿往河畈上跑,李柳氏跟在后面追……

李继德屋里飘出了诱人的鸡汤的香味。香味向四周扩撒开来。

隔壁继财屋的狗伢谗得直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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