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师的恋爱铁三角

ahui106

“人间雌话”这组专栏，说的都是和女人有关的故事，且大都是古往今来家喻户晓的名角儿。因为是讲故事，所以和正史并无太多干系，更多是江湖野话。这些女人的生平传说被反复琢磨，除了她们个人的美丽风流和曲折命运之外，更多的是对当时时代的映照。当然，以寥寥千字来描绘一个人的生平，自是痴心妄想，而起笔于女性落脚在生活，文字油滑也更多是图大家一乐。

　　作者凌列，原名于崇宇，辽宁北票人，现居北京。当过记者，做过编辑，现自由职业。有历史随笔集《奈何江山唱晚》等，俱是扯淡。

　　原文检索

　　天子觑时，见翠帘高卷，绣幕低垂，帘儿下见个佳人，……真个是：身单眉鸾髻垂云碧，眼入明眸秋水溢。凤鞋半折小弓弓，莺语一声娇滴滴。裁云剪雾制衫穿，束素纤腰恰一搦。桃花为脸玉为肌，费尽丹青描不得。这个佳人，是两京酒客烟花帐子头京师上停行首，姓李名做师师。

　　——选自《大宋宣和遗事》

　　起　事实上，每当回忆起往事，李师师都会感叹自己的命运。如果四岁时自己的父亲没死，那么她将依然是王记染坊的少主人。如果父亲临死前不是把她托付给那个无耻的邻居，她不会被卖到妓院，当然她也就不会姓李，更不会在十三岁那年开门迎客，成为著名老鸨李媪的摇钱树。

　　那么，假如自己没有走上这条路呢？

　　壹　假如没有走上现在的路，那么李师师就肯定不会认识周邦彦，不认识周邦彦就没人给她写出这么多好听的歌儿，没有这么多好听的歌儿，她就不会见到皇帝。不见到皇帝的李师师就会和许多倒霉的妓女一样，要么性病缠身而死，要么凄凉而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醉杏楼上一边看着京城的烟花，一边琢磨复杂的往事。

　　与李师师的复杂和迷茫相比，赵佶的世界则要简单很多，作为大宋帝国的核心，他却是一个事实上的艺术家。赵佶先是画出了大宋朝名列前茅的好画，接着又创造了瘦金体书法，在艺术领域他差一些的就是作词，这也是他惟一不如周邦彦的地方。当然和周邦彦相比，赵佶是大宋王朝的主人，他用不着像周那样写歌词赚钱、赚女人。这普天下都是他的，即便是李师师，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知道，不管她以前属于谁，以后都属于他了。他完全不会去想，在这个女人的肚皮上，反贼宋江舞过、词人周邦彦舞过，因为从他看见李师师那一刻起，以前舞过的都统统不作数了，以后李师师的肚皮上只有他的瘦金体可以狂舞，他完全没有考虑这姑娘到底喜不喜欢他这样的中年人。

ahui106

赵佶第一次遇见李师师

　　那天，汴梁城正是夏天，太阳很晚才落山，皇宫里树影迷离，到处都是蚊虫。赵佶坐在凉亭里，穿过密密麻麻的蚊子，看见自己的老婆们个个花枝招展，在各自的寓所前飘来飘去。赵佶觉得这些女人简直没劲死了，他越来越希望自己能飞过高大的宫墙，投入汴梁城灿烂的深处。他既不去画画，也不去展示瘦金体书法，他最想干的事情就是从一群男人手里，抢来一个最漂亮的女人。

　　简单来说，皇帝的悲伤是俗人不能理解的，我们也完全没有必要考虑赵佶为何身在福中不知福。总而言之，故事就是这样，在一个夏天的夜晚，皇宫中突然没有了皇帝的踪影，太尉高俅和一身便装的赵佶踏着清浅的月色来到了醉杏楼。当赵佶挑开李师师的门帘，故事就直接抵达了高潮。

　　叁　事实上，当李师师看到赵佶面色潮红走进来时，她立刻反应到，这男人必定是大款中的巨款。丰富的欢场经验告诉她，来找她的大款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宋江那样的土大款，银子多但是并不专横，从不反对她们再交新朋友，这种大款一般来自于江湖，衣着不错但却不考究；另一种就是眼前这位，穿着极为考究，这种人不是巨贾就是大员，他们喜欢的是逮着一个霸占一个，此类大款，出手未必比前一类阔绰多少，但接待起来却是麻烦。

　　与以往的后宫娱乐相比，赵佶会见李师师的排场简略了很多，但也没有像宋江他们那样猴急，一夜的时间，一半都是听歌、喝酒。李师师就像一台充满电的MP3，一首接一首地唱。赵佶觉得，和宫里那些毫无情趣的妃子们相比，李师师简直就是神仙，是一朵会唱歌的牡丹。

　　于是，李牡丹和赵佶的整个生活就乱了套。而在这之前，她除了偶尔接待一些高级土大款之外，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艺术创作。作为一个当红妓女，李师师明白，红花需要绿叶配，长得好是先决条件，歌声好则是锦上添花。在这方面，李师师是下了一番工夫的，和一般妓女只会翻唱不同，李师师有自己御用的创作精英，这个人就是周邦彦。

ahui106

肆　在赵佶没有出现之前，李师师和周邦彦一个台前一个幕后，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虽然傍着李师师，但是周邦彦并不专横。两个人的生活常常是这样：李师师没有客人的时候，周邦彦就会适时出现，一男一女一会创作、一会快乐，等新客人来了的时候，周邦彦便穿好衣服飘然而去。当然这并不代表两个人没有感情，相反，在他们心中，早就把对方当成了另一半。对于李师师的忙碌，周邦彦也想得很开，工作嘛，性质不同，自然要求也就不同。作为京城中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他从来不在乎李师师有多少男朋友，他只要求自己是这些男朋友中最重要的一个。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无情，自从李赵之乱后，更多的时候李师师都是赵佶的牡丹花，而周邦彦只能寻找时间的缝隙。而同时，李师师也终于搞明白了大款的身份。对于一般女人来说，能当皇帝的二奶，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但对于李师师则不然。她觉得命运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锅盖，圆圆的、稳稳的，里面盖着滚烫的沸水，外面还是晴朗的天空。而妓院就是一个大蒸锅，皇帝是添火的，周邦彦是一个傻乎乎的厨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自己这个锅盖提起来。一想到这些，李师师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如同飞速的车轮，车轮转起来的时候，圆乎乎的，和锅盖一模一样。

　　伍　危险的三角恋爱进行大约半年，事情终于败露了。原本以为彻底霸占了李师师的赵佶勃然大怒，立刻免去周邦彦的官职，轰出汴梁。

　　三下五除二收拾了情敌之后，赵佶心中快慰至极，当下便兴冲冲地跑到了李师师的寓所。然而，让他意料不到的是，御用二奶居然不在家中，直到天色漆黑的时候，李师师才哭哭啼啼回来了。一问，这厮竟然居然是送别周邦彦去了。

　　看着李师师悲伤的模样，自认颇有慧根的赵佶立刻不忍起来，想了想自己的做法，的确也是胜之不武。更何况按照逻辑而论，自己除了是皇帝之外，也算是文艺圈的一分子，男女关系偶尔复杂一下倒也不算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于是立刻脱光膀子拍胸脯，第二天便把周邦彦召回汴梁，官复原职。

　　末　周邦彦回来之后，很多事情都变回了原样，大部分时间，李师师是皇帝的二奶，小部分时间是周邦彦的情人。惟一不同的是，赵佶和周邦彦的关系亲密了很多，再无君臣的巨大隔阂，反而经常厮混在一起，讨论诗词歌赋。

　　就这样，一直到赵佶被抓到大金国，两个男人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幸福极了。他们都没有考虑过夹在中间的李师师是什么感受。有时推开窗子，外面正是一轮满月，赵佶和周邦彦觉得月亮是银色的盘子，不同的是李师师越看越觉得那是一面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