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吴三桂是人中豪杰吗？

ahui106

　笔者最近写了一篇文章《从皇帝劝嫖到秦淮八艳》，谈的是日前在南京夫子庙泮池，大型浮雕《秦淮流韵》文化墙创作安装完成。在展现的25位历史人物中，秦淮八艳也占了一席之地，一时遭来人们非议的事。文章被一位叫王占敏的读者看到了，写了一篇质疑的文章《钱谦益、吴三桂是人中豪杰吗？》贴在网上，又被笔者看到了，于是不揣冒昧，也作同题之文，希望不被责以抄袭。
　　
　　王先生之发出这样的疑问，是因为我的《从》文里有这样一段话："因此可以说，这秦淮八艳绝非一般青楼女子可同日而语，如果单是操皮肉生意，而无才艺品貌，以及过人的智慧，怎么可能入得了钱谦益、吴三桂这等人中豪杰的法眼！"这让王先生不能苟同，说笔者"对钱谦益、吴三桂又是‘人中豪杰‘，又是‘法眼‘，看来是大加赞赏和肯定的了！"这是他所不满的，他宁愿相信"也可能是廖保平的不加推敲的笔误，这样还好！我担心的是这是他的真实想法，那这恐怕就代表了少数人的错误价值取向。"
　　
　　很不幸的是，这笔者绝非"笔误"，而正如王先生所"担心"，是笔者的"真实想法"。既然是笔者的真实想法，"这恐怕就代表了少数人的错误价值取向"。又很不幸的是，连王先生的"恐怕"竟也变成了事实，王先生自己举例说，"天涯社区"里，有个叫玻璃唇的写了一篇《我看钱谦益》的帖子，对钱谦益大为赞赏。这样，王先生就不只是担心我一个人了事，而是担心"扰乱我们的道德视听"，是忧国忧民的事了。
　　
　　在王先生看来，作为南明礼部尚书的钱谦益，当清军兵临城下时，柳如是要与他一同沉水殉国，钱却畏惧而言："水太冷，不能下。"柳愤而欲自沉，又被钱氏死死拖住。这样的人是自不能算人中豪杰！"连一个勇者也算不上！"吴三桂就更不值王先生一提了，"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投降了清军，引清军入关，结果落得千秋骂名！"哪里还算得人中豪杰？王先生眼中真正的人中豪杰是"人群中的大丈夫，是孟子所说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虚伪、懦弱不能一死殉国的钱谦益，不识大体为红颜而误国的吴三桂"，自然当不起。
　　
　　为此，笔者查看了手头1996年修订的《现代汉语词典》，其中对"豪杰"的解释是：才能出众的人。笔者不知道其他的字典、词典、辞海、辞源是不是对"豪杰"有更多更新的解释，我想大抵不出"才能出众"这个意思，那么"人中豪杰"理解为人群中才能出众的人应该说得过去。如果用这个意思去套钱谦益、吴三桂，一个文才在当时举国闻名，一个武功在当时赫赫有名，如此"才能出众"的人不能称"人中豪杰"，真是匪夷所思。那只能说，王先生是用"道德出众"来判断人中豪杰，而不是用"才能出众"。依照王先生的观点，《现代汉语词典》恐怕要好好反省反省、修改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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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不防也用"道德出众"与否来判定一下钱谦益、吴三桂是不是人中豪杰吧。无可否认，清军兵临城下时，作为礼部尚书的钱谦益的怯懦表现是让王先生嗤之以鼻的，特别是钱谦益和别的大臣在皇帝朱由崧逃离南京的情况下，开城降敌更让王先生气愤。依王先生的意思，钱该自沉殉国，不该变节投降。那么王先生有没有想到，生命是平等的，朱由崧的命固然重要，钱的命也一样重要，变节投降固然不可取，但是以一城将士、民众的生命成全一己英名，是不是太自私、太不道德？相同的例子，远的不说，近的，看看我们如何评价傅作仪将军就行了，平北和平解放，民生免遭涂炭，文物免受损坏，就有傅作仪的功劳，我们能理解傅作仪为什么不能理解钱谦益呢？要知在历史的长河中，道德总是此一时彼一时的，但生命永远一脉相承，对生命尊重应是恒久不变的。
　　
　　吴三桂为了个妓女投降清军是为不忠，被王先生看成"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武夫。可是这"江山"值得"爱"么？在我读史的印象中，明朝是历史上最黑暗昏庸的一个朝代，从朱元璋开国始，明主们就不需要忠臣，也不相信有忠臣，他们只需要战战兢兢为自己效命的走狗。明朝覆灭时，真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明崇桢自缢时哪里有一个忠臣在身边！袁崇焕无罪被杀既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也给吴三桂上了一堂深刻的课。反过来说，正是吴三桂等人加速了腐朽的明王朝的覆灭，改变了历史的进程。站在历史的高峰俯瞰，一个新兴强盛的清王朝前期确实给人民带来了更好一点的生活。在历史的拐点上促进而不是阻碍历史发展的人，大抵是人中豪杰，却又不是道德二字能说得清楚的。
　　
　　说实话，笔者并不是要为钱谦益、吴三桂翻案，而是我一向反对一谈历史人物就用道德去图解的简单方法。鲁迅说，中国的文明是安排给阔人享用的人肉筵席，为何会变成食人的盛宴呢，就是因为那些伪善的道德占据在所谓的文明里。三纲五常戕害着人性和创造性、三从四德践踏了女性的尊严、血统论把一些永远地打入地狱……。道德杀人的事已太多太多，我们何必再用道德去鞭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