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真的风流吗？

花生

　说起唐伯虎，可谓家喻户晓。人们的脑海中肯定会马上想起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风流倜傥，浪漫非凡。

　　无论是明人冯梦龙的小说《唐解元一笑姻缘》，还是周星驰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唐伯虎的形象一向以风流倜傥和潇洒不羁定格在人们的心中，各种版本的唐伯虎故事也大抵说他恃才傲物、游戏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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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现实生活中的唐伯虎，其真实的面目究竟如何？本期堂主孙丹林将为我们详解唐伯虎究竟是怎样的风流才子。

　　唐寅(1470~1523)，中国明代画家、文学家，字子畏、伯虎，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自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

　　唐伯虎是明代中期具有“诗书画”三绝美称的大才子，在他短暂的人生以及后来的近五百年之中，一直伴随着世人或褒或贬的议论。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世的人们似乎忘记或是忽视了他别的方面，而是把议论更多地集中在对唐伯虎风流成性的评价中。

　　那么，历史上真实的唐伯虎到底是怎样的风流才子呢？人们说唐伯虎是风流才子，主要有这么几条依据：

　　第一，唐伯虎能吟诗作画，他真有才学。

　　第二，唐伯虎长得挺帅，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酷毙、帅呆。

　　第三，唐伯虎脑子灵，能说会道，挺幽默。

　　第四，唐伯虎喜欢女人，在女人堆里人缘好，粉丝多。

　　同样的“风流”概念，却有如此众多的外延，同样的一个人，竟然有如此截然不同的评价。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对唐伯虎的评价又都是和“风流”一词紧紧地连在一块儿。这是为什么呢？唐伯虎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风流呢？

　　放诞：调侃好友，装疯躲祸

　　唐伯虎之所以有“风流才子”的美称，因为他不仅才情奔放，长得也非常帅气，形象特别好。在民间传说中，人们常把唐伯虎比作潘安，看来有这么两条：

　　第一，有可能唐伯虎长得真像潘安那样，面容姣好，气质优雅。

　　第二，唐伯虎确实和潘安一样潇洒，很招女人喜欢。

　　民间传说中有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年的三月三日（旧历），唐伯虎正在家里洗澡，碰巧，在这个时候有一位好友来拜访唐伯虎。唐伯虎说，我正洗澡呢，你改天再来吧。这个好友只好怏怏而归，对此耿耿于怀。

　　巧的是，过了三个月后，正好是农历六月初六，唐伯虎有事找人家去了。一敲门，那人在里面答道：“我正洗澡呢，你改天再来吧！”这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是一般人遇见这样的事，大概是拂袖而去了，但唐伯虎却面带微笑，在他家的墙壁上写了一首打油诗：

　　君昔访我我沐浴，我今访君君沐浴。我昔沐浴三月三，君今沐浴六月六。

　　这诗不一定说写得怎么好，但颇有趣味。据说“三月三”是人沐浴的日子，而“六月六”却是猫狗沐浴的日子。从中不但看出唐伯虎为人处事出人意料，十分怪诞，而且非常聪明。这种诙谐、幽默、开朗、放纵的个性，与其超凡的思维，不拘一格的行为融为一体，形成了唐伯虎潇洒、风流的一个方面。这个故事流传的版本很多，但无论哪种版本，都突出了唐伯虎的机智和才华，尤其是他那种接近市民的十分洒脱的调侃，就如当今走红的东北二人转表演一样，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唐伯虎确实是一个十分放诞、与众不同的人。如果说性格决定命运，唐伯虎的这种放诞的性格注定了他跌宕起伏的坎坷命运。唐伯虎那富有戏剧性的生活经历告诉我们，也正是这种怪诞的性格竟使唐伯虎免除了一场杀身之祸。

　　正德九年（1514），宁王朱宸濠召告天下，广纳英才贤士，亦以重金征聘唐寅、文征明等知名知识分子，为其举事积蓄力量。唐伯虎为了生计，勉为从之。但许多人都认为唐伯虎这次的南昌之行是为了再一次跻身仕途，其实这是对唐伯虎的误解。此时的唐伯虎生活过得十分清苦，以卖画为生却经营惨淡。经济的极度贫困，使他别无选择。因此，他不得不去宁王处讨些散碎银子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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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州艺苑卮言》中载：唐伯虎在南昌宁王府观察一段时间后，发现宁王有谋反之心，恐不久会大祸临头，于是他便装疯卖傻，以免被宁王留用，借此脱身。宁王的使者到宾馆送礼，只见唐伯虎赤身裸体一边狂饮一边破口大骂。使者报告宁王，说唐伯虎疯了，宁王便放他回家了。数年后，宁王果然造反，后被朝廷镇压，唐伯虎也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

　　放浪：另类乞讨，绘画升级

　　出身于苏州一个衣食自足的商人家庭，自幼受到良好教育的唐伯虎，为什么会形成这样一种另类的性格？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为什么总是做出这样那样的古怪事？

　　在唐伯虎的一生中，从少年到中年和晚年，一直有几个相当好的朋友，其中一个是胡同的张灵。据《明史》载：“（子畏）性颖利，与里狂生张灵纵酒，不事诸生业。”另一个是祝枝山。这三个人非常要好，而且都非常有才气，在历史上他们都以放浪不羁、恃才傲物闻名于世。这三个人的思想都十分怪诞，行为甚至有些乖张，经常在一起做一些别人根本想不到的事。

　　据《尧山堂外纪》记载：这一天下雪了，三人正在一块儿。几个人经过商量，决定乔装打扮成乞丐，敲着鼓唱《莲花落》，分头到各个店铺门口向人要钱。讨到酒钱之后，几个人凑在一起，到破庙中饮酒赋诗，喝得酩酊大醉。

　　这是一种恶作剧，他们认为这是一种玩儿的行为。实际上并不是穷得连酒钱都没有了，而是他们喜欢这样。

　　对这个问题，我们怎么看？本来这几个人都是很有名气，甚至很有成就的才子，怎么就能干出这些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是行为十分荒唐的事儿呢？古往今来这样的事，这样的人不乏其例。事实证明，某些作家的艺术创作力，往往得力于他们的反常性格，魏晋时期的许多文人，尤其是“竹林七贤”就是这样。

　　竹林七贤是指我国魏晋时期的阮籍、嵇康等七个著名的文人，由于他们经常互有交往，而且曾经聚会于竹林之中，故世称竹林七贤。竹林七贤大都崇尚老庄之学，以不拘礼法、生性放诞不羁而备受后世推崇。而与竹林七贤有着相似行为举止的唐伯虎却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在他25岁时，家中连续死了5位亲人；30岁时又被牵扯进一桩科场舞弊案，被关进监狱，从此，唐伯虎的功名仕途遭到了灭顶之灾。在这样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下，本来就恃才狂放的唐伯虎，自然就采取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思维和生活方式，以此来寻求自我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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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唐伯虎的行为更加放浪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频频出入于风月青楼，流连于烟花柳巷，泡在酒肉中，混在脂粉堆里。但在此期间他创作了大量有关女色与享乐的诗词和绘画作品。民间传说的许多关于唐伯虎的所谓风流韵事也都是从这儿开始，并且不断地加工、创作，一直发展到今天。

　　在这个期间，唐伯虎仕女图的绘画艺术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发展和提高。他画的仕女形象不但情态逼真，而且善于将美人迟暮的伤感与自己的遭遇、心境融合在一起，成为高品位的艺术作品。

　　尽管唐伯虎这一段的所谓风流，有一些为艺术创作而风流的风流，但我个人认为，作为个性十分鲜明、十分独特的一个文人，当他不能取悦于现实，不能被现实所接受，而现实又满足不了他的时候，他的行为自然很容易放浪，很容易用酒和女人去宣泄心灵深处的痛苦和不满。这种风流是自我宣泄，又是自我折磨，也是自我麻醉和对命运的抗争。他的这种风流与当今时代的“金屋藏娇”之辈，有着本质的区别。

　　唐伯虎留给后人的遐想与思考实在是太多太多。因为恃才放诞而为人不容，因为沉沦青楼而为人不齿，这样的唐伯虎，实在令后世的人们难以理解。人们在说他风流成性的时候，甚至普遍流传唐伯虎有八个老婆或九个老婆的说法。难道这是真的吗？历史上真实的唐伯虎，到底有几个老婆？

　　从历史真实的角度来看，唐伯虎一生先后娶了三位妻子。

　　第一个早逝，第二个分手，第三个妻子叫沈九娘（古代江南一带为女孩子取名时，多以“某娘”冠之），也就是因为沈九娘她叫九娘，所以人们就派生出唐伯虎有九个老婆，更因此而产生了《九美图》或寻“八美”以为妻之说。这些都是望风捕影，这对唐伯虎是不公道的。

　　其实，唐伯虎对他的第一位妻子感情深笃，我们从他悼念妻子《伤内》的诗句中，已经看出他对妻子是有真情实感的。既然如此，人们为什么还要编出一个又一个的风流故事，而且统统都要加在唐伯虎的身上呢？

　　这是因为，千百年来，也包括400多年来，老百姓爱才子、英雄，胜过爱帝王将相。所以，他们能够同情才子的遭遇，理解甚至谅解真正才子的一些放浪行为。他们同情唐伯虎的遭遇，他们喜爱唐伯虎放浪无羁的性格，这就是一直到今天，人们为什么还要津津乐道地去讲述、流传唐伯虎风流韵事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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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达：悟透人生，笑对死亡

　　唐伯虎晚年在桃花坞过着隐士般的生活。据当时的邻居所说，“六如晚年亦寡出”就是他已经深居简出，很少到外面去了。他厌烦甚至是惧怕外面世界的喧闹和燥热，而喜欢在阴冷、隐蔽的环境中过着超脱世外的宁静生活。

　　他说：“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幅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其洒脱豪迈之情，洋溢纸端，表达了对世间俗事的不屑一顾。这期间他留下了许多伟大的传世之作，展示了一个真正的江南第一才子的才华。

　　《吴郡二科志》中说：“不能谨行，终身历落，欲施于世者，可以观矣。”虽然造成唐伯虎的悲剧命运中有他自己过于放纵，不能谨行的因素，但他的放达、他的富有哲学思想的胸怀，仍然是古代一般的知识分子所远远不能企及的。有他的一首《伯虎自赞》为证：

　　我问你是谁？你原来是我。我本不认你，你却要认我。噫！我少不得你，你却少得我。你我百年后，有你没有我。

　　据说，明末有一位雷起剑先生，他在暮春时节与朋友泛舟，在野水杂树间发现了唐伯虎的葬地，牛羊践踏，满目荒凉。雷起剑不禁凄然慨叹：“是朋友之罪也！千载下读伯虎之文者皆其友，何必时与并乎？”意思是唐老先生啊！你的墓地如此荒凉，都是你朋友的罪过啊！不管过了多少年，凡是读过唐伯虎诗文者，都应该是你的朋友，何必是同一时代的人呢？于是，他与几个朋友集资修建了唐伯虎墓、祠，并且“勒石以遗千古之有心者”。雷起剑先生的话，说出了几百年来尊重和喜欢唐伯虎的人的心里话。可以这样说，我们在匆匆浏览唐伯虎一生片断的同时，油然而生出一种与古代先贤拉近了距离之感。

　　嘉靖二年（1523），唐伯虎疾病缠身，孤独无助，在穷困潦倒中结束了他“痛苦而快乐着”的一生。临终前，他取绢一幅，从容写下一生的最后一首诗：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伯虎绝笔》）

　　青年的唐伯虎，笑看人生，冷对权贵；晚年的唐伯虎，悟透人生，笑对死亡。他的精神和肉体完全融在顺其自然的运动中，真正达到了“明月松风天然调，抱得琴来不用弹”的境界。有人说唐伯虎临死前，写完最后一笔“掷笔而逝”，真好一个潇洒、风流的唐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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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仅抛弃了所谓的功名利禄，最后竟然把九泉赴死之大事当成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又一次漂流外乡而已。这种超凡的放达和潇洒，这种既无我，又有我的超世哲学和理念，更是唐伯虎最大的风流。

　　堂主小传

　　孙丹林，1948年生，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

　　2006年以来，先后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主讲《楹联的故事》、《陆游》、《唐伯虎》、《我读老子无形的指引》等。

　　社会兼职：渤海大学特聘教授、锦州市楹联学会会长、辽宁省美学学会理事、中国大众文学学会理事。

　　论文著作：曾在省内外报刊、杂志上发表论文及文艺作品百余篇。其代表作为诗集《飞来石诗笺》，该书已被中国文化部主办的诗歌节组委会定为永久收藏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