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时璋：寿星院士与年轻的边缘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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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老寿星”的科学长寿观
  
  1903年出生的贝时璋院士是目前大陆惟一健在的、1948年遴选的中央研究院第一批院士，也是最年长的中国科学院院士。这位百岁院士依然精神矍铄、思维敏捷、身体健康，而且仍在继续工作。贝先生是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名誉所长，还是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细胞重建研究组组长。
  
  尽管已经是百岁老人，贝时璋的思路仍很清晰也很健谈，尤其与人谈起日常生活和科研工作，中间都不停顿。有时，家人害怕老人说话多了会累，想让他停下来喝口水，他都不理会。由于有点耳背，老人说话时总是放大嗓门——一口浓重的吴侬软语，让人听着会觉得特别亲切。
  
  2003年编纂论文集时，没有讲稿，贝时璋也能思路清晰地做一个半小时的学术报告。他常说：“我们这样的年岁，脑功能好，记忆力（信息储存）和思维活动（信息加工）都好，只是信息输入功能（听觉和视觉）差了一些。”
  
  贝时璋一生没有生过大病。总结自己的长寿经验，贝时璋认为主要得益于4个方面：淡泊名利，宽厚待人，适当运动，注意营养。
  
  从中关村北一条街的住所到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来回3000步，这条路贝时璋走了整整40年。今天，他仍坚持每天在自家室内、走廊和阳台上走3000步，自己还编了一套操，按摩手脚、头部，活动身体各个关节，每天操练两次。如今100多岁了，贝时璋走路不用人搀扶，与人握手时总是那么有劲，应该说是得益于他常年坚持的这一系列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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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就勤劳的贝时璋始终把自力更生挂在嘴边，每天自己整理卧室兼工作室，收拾床，抹桌椅板凳，常年坚持洗自己的内衣裤、袜子、手帕和抹布。
  
  在饮食上，他的原则是早上吃得饱，中午吃得好，晚上吃得少；不挑食，荤素搭配，讲究营养和热量，吃饭要讲究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矿物质的搭配。至于口味，身为南方人的贝时璋惟一的要求就是清淡，除一日三餐，他基本上不吃零食；除水果外，不吃生冷食物。
  
  贝时璋在德国留学时学会了吸烟，一直吸了60年，到上世纪80年代初，一说戒烟，便从此不再抽烟。他也从不吃补药和营养品，只是每天坚持吃4片复合维生素B和6片维生素C。之所以每天坚持吃复合维生素B和维生素C，贝时璋认为，根据自己的细胞重建理论，维持好细胞解体和细胞重建的平衡，是对抗肿瘤和心血管疾病以及维持和提高脑功能的重要环节，而吃一定量的复合维生素B和维生素C，就可以维持氧化、还原系统作用的平衡，保持健康。
  
  贝时璋喜欢和年轻人相处。他认为老年人除了和老友交往之外，还要多交“忘年交”。年轻人朝气蓬勃，奋发向上，头脑敏捷，接受新鲜事物快，多和年轻人交朋友，能使老年人萌发童心，消除孤独、寂寞、烦躁、忧郁等不利于健康的情绪。这就是一位世纪老人、一位生物学家对于生命本质的诠释。
  
开启好奇与探索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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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年10月10日，贝时璋出生在浙江宁波镇海县一个世代种地打渔的家庭。贝时璋的祖父是位贫苦渔民。
  
  母亲虽不识字，但勤劳节俭，宽容厚道。从小，母亲便教导贝时璋要勤快，经常让他干些擦桌子、扫地的活，还让他学着织渔网。
  
  小时候的贝时璋沉默寡言，很少出门，却勤于思考，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总要问个为什么。一次，父亲带着贝时璋到上海办事。一路上，贝时璋看到了乡下没有的“江天火轮”，他感到很奇怪：没有拉纤人和船老大，“江天火轮”怎么会动呢？船舱里没有灯油，灯怎么就能亮了呢？贝时璋百思不得其解。到了上海，贝时璋看到了更多新奇古怪的事：黄包车与乡下的独轮木车不同，黄包车是人在前面拉，独木车是人在后面推；贝时璋还在姑妈家看到了真正的电灯……短暂的上海之行让贝时璋大开眼界，心中涌起无限的遐想，也开启了他心中好奇与探索之门。
  
  因家境贫寒，贝时璋8岁才进了家乡的“进修学堂”上学，两年后又转到“宝善学堂”。沉默寡言的贝时璋，对读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由于学习刻苦，小学只读了4年，就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中学。
  
  1915年，贝时璋的父亲把贝时璋送到汉口德国人开办的德华中学去念书。这所学校全用德文教材和德语上课，德籍校长对学生要求很高。这不仅没有难倒贝时璋，反而激发了他的进取心，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仅三年半就结束了中学的全部学业。
  
三戴博士帽不改中国心
  
  贝时璋从小爱书，一有空就去逛书店。1918年秋的一天，15岁的贝时璋在汉口华景街旧书摊上买到一本德文原版书——E·菲舍尔  （E mil Fischer）著的《蛋白体》，他读得很投入，这本描述蛋白质结构和组成的通俗浅显的书，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贝时璋的心，也使他对与生命相关的学科发生了浓厚兴趣。1919年春，贝时璋终于违背了父亲要他进洋行工作的意愿，考入了上海同济医工专门学校（同济大学前身），经过半年德语深化学习，顺利升入了同济医预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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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贝时璋留学德国。先后在福莱堡（Freiburg）、慕尼黑（Muenchen）和土滨根（Tuebingen）三所大学学习自然科学，并以动物学为主系。在那里，贝时璋成天以实验室为家，刻苦攻读，不但学习了生物学，还学了物理学、化学、地质学、古生物学等许多门课程，并寻找一切机会参加实验或野外实习。
  
  1924年初，土滨根大学动物系的导师给贝时璋提出了博士论文题目：《两种寄生线虫的细胞常数》。经过整整三年的深入研究与实验，贝时璋于1927年、1928年发表两篇论文，其中一篇博士论文《醋虫生活周期各阶段及其受实验形态的影响》，显示了他非凡的才华，得到高傲的德国生物学界权威人士的赞誉。权威的大生物学家J·W·Harms特地向贝时璋的导师发去贺信，祝贺他培养了一名杰出的生物学人才。1928年3月1日，贝时璋完成了从本科到博士的“三级跳”，戴上了第一顶自然科学博士学位桂冠。
  
  在德国的8年，贝时璋不仅积累了研究工作的经验，同时也形成了自己的学术作风：刻苦、谦虚、严谨、条理清晰、秩序井然、多做少说。他从不轻易发表论文，工作做完了，论文写出初稿了，他并不急于拿出去，总在反复推敲，补充实验。
  
  50年后，即1978年3月，由于贝时璋在科学研究中获得的卓越成就，土滨根大学再次授予他自学科学博士学位（“金博士”）。又一个10年过后，1988年3月，土滨根大学第三次授予贝时璋自然科学博士学位（“钻石博士”），世界上获土滨根大学如此殊荣者仅贝时璋一人。
  
  德国学术界千方百计想挽留这位年轻的奇秀。然而，物质上的诱惑，导师的相劝，都没有动摇贝时璋回国效力的决心。1929年秋，贝时璋回到了贫穷落后的祖国。
  
以生命研究生命科学
  
  在长达80多年的科学探索生涯中，贝时璋获得了无数科学成果，他的主要研究包括动物个体发育、细胞常数、再生、中间生、性转变、染色体结构、细胞重建、昆虫内分泌腺、甲壳类动物眼柄激素等方面，其中尤以关于细胞重建的研究最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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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春，贝时璋在杭州郊区松木场稻田的水沟里观察到甲壳类动物丰年虫的中间性，并发现在其性转变过程中生殖细胞的奇异变化，即细胞解体和细胞重建的现象，这一现象是细胞繁殖方式和途径的重大新发现，打破了细胞只能由母细胞分裂而来的传统观念。贝时璋将此种现象称为“细胞重建”，于1934年发表了名为《丰年虫中间性生殖细胞的重建》的论文，从此奠定了他作为我国著名细胞生物学家的学术地位。
  
  为了进一步深入研究细胞重建现象，贝时璋随浙大迁到贫穷落后的黔北小山城湄潭，一待就是6年半。由于那里找不到丰年虫的中间性，研究只得暂停。谁知这一放，竟放了近30个年头！
  
  直到1970年，贝时璋终于在中国科学院生物研究所又开始了他的细胞重建研究。他把研究结果总结成系统的理论，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细胞重建学说”。1983年贝时璋在《中国科学》（英文版）连续发表了5篇论文，进一步阐明了生物体的自组织问题，使“细胞重建”理论走向全世界。
  
  鲜花、掌声、荣誉、头衔，接踵而至，可贝时璋一如既往地默默耕耘在细胞领域里。时至今日，贝时璋仍担任着中国科学院细胞重建研究组组长，还在进行着有关“细胞重建”的科学研究。对于细胞重建理论的意义，贝时璋曾这样说：“不久以后，简单的生命将在实验室合成。那时，生命与无生命之间的界限，将不再是固定不变的了。”
  
  贝时璋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研究生命科学”。他说：“对科学家来说，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或在图书馆里看书。”在为中关村“院士手印墙”题词时，贝时璋写下了“求实、求是、求真”的治学格言，这是他在科学研究道路上追求真理和勇于开拓的写照。
  
中国生物物理学的拓荒者
  
  生物物理学是20世纪中期以后逐渐形成的一门新兴边缘学科。早在20世纪40年代，贝时璋就洞察到物理学和生物学相互渗透的大趋势，深信生物学必将从描述性科学向定量性科学转变。因此，他在研究细胞和染色体、发育和再生等生物学问题的同时，还坚持自学高等数学，并不断充实自己的物理学和化学知识。到了50年代，他匠心独运地组织物理学家、化学家和数学家合作，把物理科学的思想、方法和概念运用到生物科学研究中去。于是，生物物理学便在中国应运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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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由贝时璋负责在北京实验生物研究所基础上改建成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这标志着生物物理学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在中国正式确立。贝时璋不仅创建了生物物理研究所，而且创建了中国科技大学生物物理系，为中国生物物理学的发展培养了大批人才。
  
  为适应中国原子能事业发展的需要，贝时璋开创了放射生物学研究，建立了核试验落下灰监测站和天然放射性测量技术。在国际航天事业刚起步之际，贝时璋又高瞻远瞩地创建了宇宙生物学研究室，与有关部门合作，在1964－1966年两年间发射了5枚生物探空火箭，并成功回收了搭载的生物样品和实验动物。
  
  鉴于贝时璋在科学研究上的突出成就，2003年，国际小行星中心和国际小行星命名委员会根据中国国家天文台的申报，正式批准将该台于1996年10月10日发现的、国际永久编号36015的小行星命名为“贝时璋星”。
  
  摘自《中国高端访问》余玮  吴志菲著  经济日报出版社2007年4月版29.8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