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经阁与抹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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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 草
缀经阁与抹云楼都是慈城私家藏书楼，所不同的前者是皇帝御赐给冯云濠的，而后者则是秦润卿先生为收藏缀经阁卖出的藏书而建。
初春的一天，当冯氏后裔有政先生踏着前新屋的废墟，指点已佚散的缀经阁时，虽然他无以言表，但他那没有一丝笑容的冷漠，仍能让人觉出他在为着缀经阁的毁灭而伤心。缀经阁曾是浙江三大名阁之一，是咸丰皇帝御赐先祖冯云濠的，这是冯家的荣誉。
缀经阁是慈城前新屋冯家的藏书楼，收藏书籍5万多卷，藏有扬州八怪八大山人的真迹，还藏着《滋蕙堂法贴》石刻。为着这些石刻，清朝乾隆年间，一位浙江巡抚还被罢了官，蹲了大牢。
其实，《滋蕙堂法贴》原不是冯家的缀经阁所藏的。一位酷爱金石书法的士大夫，竟敢动用二万两纹银库银，卖通了太监，得到了宫藏的历代书法家真迹，并精工刻石百余方，拟碑流传，只可惜这位夫人，还未及欣赏书法家的墨宝，就被查办并削官下了狱。这位夫人就是冯云濠义子曾恒德，案发后，曾家儿子为救父亲性命，就向冯家借银子退赔库银。
然而曾大人被救出狱不久，却因悔恨交加而离开了人间。而曾家无法偿还所借的银子，就将《滋蕙堂法贴》石刻抵冯家的银子。
冯家后人冯可镛将石刻嵌于缀经阁的两壁，作为藏书楼，缀经阁位于长生弄堂底。不料，原为求清静而选择偏僻的小楼，却为偷书者开了一扇便捷之门。一条窄而长的小弄堂，据说，小弄堂因寂静而吓得两个日本兵走到一半不敢再进而退了回去。长生弄的寂静吓退了日本兵，却没有吓退一个豆腐郎。
慈城有个叫告命大糊的蒋姓豆腐郎。旧时是：世上三样苦，撑船、打铁、磨石腐，民间就把苦与穷联系起来，一个不知姓没有名，五分一角遥、打豆腐的豆腐郎，几经进出长生弄，他趁伏天缀经阁晾书之际，偷偷潜入书楼，白天呼呼睡大觉，入夜开始行动，几经贩卖缀经阁的古籍、书画，一个穷得丁当响的豆腐郎居然成了上海一个腰缠万贯的古董收藏家。
另一位可以与豆腐郎构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秦润卿先生。秦先生也是慈城人，但他上上海金融界巨子。当他听说有人在盗卖缀经阁的藏书时，便派专人悄悄地收购了5万多卷，加上自己的藏书，在慈城建造了抹云楼。1945年，收藏古今中外图书近7万册的抹云楼对外开放，而秦先生特规定：凡秦氏子孙，只准在楼内阅览，不得外借。
解放后，秦先生还是将抹云楼的所藏古版书籍3万多册，现代书籍、杂志近7千册和2500多件碑贴字画捐献给了浙江图书馆。
如果说豆腐郎是缀经阁蛀虫的话，那么日本人则成缀经阁的天敌。日本人投降后，被檄械的弹药存于离缀经阁不远的城隍庙，一次，慈溪县警察局长太太在城隍庙做产，煮夜点心时不小心留下火种，竟慢慢燃着了弹药，爆炸加上大火，受灾之重可以想象。翌日，上海《申报》以“慈溪大火”为题报道火灾的消息，而缀经阁屹立独存，因阁四周风火墙特高特厚，外墙烧焦，内墙所存滋惠堂石刻丝毫无损，建国后为驻军拆毁，无怪有政先生表情肃穆，满面冷漠。拆毁后内藏的《滋蕙堂法贴》部分石碑被江北文保所抢救，现藏于孔庙内。
如今，当年的缀经阁与抹云楼都不复存在。幸喜台湾实业家应昌期先生生前爱乡心切为纪念秦润卿先生，在重建慈湖中学时，特将实验教育楼命名为“抹云楼”，为后人留下了一点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