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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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回家看望父亲，第一个感觉就是父亲已经老了许多，似乎从现在已经是老泰龙钟的父亲身上，再也找不到他当年的英姿了。 父亲的履历表上参加革命的时间是1938年，实际上，他是1938年开始跟着我的祖父单举钊拉杆子起事，那年他才刚满5岁。按照解放后干部评定资格，所以就应该沿革到我父亲的这段历史。 我的家乡是山东高密县，在胶济铁路高密车站的旁边，有一个叫尧头的小村子就是我的祖籍。我曾经回过我的祖辈再次生息的地方，去寻找我的祖辈所遗留下的痕迹，每次到了这里，我的心总是难以平静，躺在老祖宗曾经睡过的土炕上，在这片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物质刺激的地方，我的思绪也随这开始发生一些变化，似乎能够感觉到我的祖先的在这里的事情。 尧头几乎全村姓单，外姓很少。相传是隋唐英雄单雄信的后裔。据老辈传说，单雄信被李世民斩首以后，单氏族人怕李家皇帝株连九族，纷纷外逃，其中的一支就流落到了山东的高密，并在此繁衍生息。知道今天，尧头村的单家宗祠里还供奉着手持一百单八斤重铜头枣花槊单骑独揣唐营18里的隋唐好汉单雄信。可能是老祖宗的形象太象三国时候的猛将张飞了吧，所以当地人也把这里称做“张飞庙”。不过始至今日，单李不通婚的祖训一直延续。 今天的单家宗祠是已经富裕起来的单姓族人重新修建的。最早的宗祠是什么样子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清朝乾隆年间，单姓宗族举子单尚进京，高榜中第，名排探花，官拜三品，时任浙江巡抚，晚年被乾隆爷钦点进京，御封“护国公”。单尚为官之时，私挪钱塘修坝银两，浩浩荡荡荣归故里，重修单家宗祠，以规模之大，设计之精惊动了四方。解放后这里被定为国家级文物，可惜在十年文革中，有单氏不孝后人就这里一把火燃了个精光。而我们现在所能够看到的单家宗祠，是93年根据当年单尚的设计重新修建的。事过境迁，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7.7事变以后，国民政府忙于应付前方战事，加大了老百姓的负担，再加上1938年山东省特大旱灾，穷苦百姓如同雪上加霜。根据史料记载，1938年大旱，饿死百姓无数，户户死人，家家带孝。管逼民反，也就在这一年，我的祖父单举钊拉杆子起事，成了名闻四方的草莽司令，他们所打出的旗号是“杀富济贫”，绑票、抢劫、杀人、放火、短道，什么都做。这帮农民土匪一度惊动了当时的山东省政府，要不惜一切代价清剿土匪，甚至给我祖父开价2500大头取其脑袋。 后来我在和同我祖父一同起事的范年有老人聊天的时候，老人说：你爷爷那个兔崽子，如果不是早早投奔了八路，怕是早就死上100回了。不过，在当地人的口中，他们对我祖父的评价还是非常高的。在我的祖父成事之后，邻村一个老举子说我的祖父是天狼星下凡，是能成大事的。但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我祖父和我父亲关于狼的故事。事实上有很大一段原因，是当地人过多的把我祖父给神话了。 至于说我的祖父究竟在那段时间里都干了些什么事，现在早已无从考究了，但是真正导致我祖父成事的，却是到了1942年。为此我专门查了一些当时的资料，从史料中显示，促成我祖父和日本人血拼的主要原因是，日本鬼子在这一年对尧头村民有过一次大屠杀。而根据老人的回忆，导致这次屠杀的原因却和我的祖父有直接原因。 1942年秋的一天夜里。我的祖父突然带着我的父亲回到了离别很久的劳驾拜祭祖先，由于被人告密，当天深夜，从高密县城来了一个大队的日本兵，把尧头村包围了个水泄不通，挨家挨户的把正在睡梦中的人全部集中到了村东头的单家宗祠。时下白露已过秋分未至，黑糁糁的田野一眼望到底，高粱早已经砍倒，而刚刚种下的麦子尚未返青，瑟瑟的秋风早已寒气袭人，惟有几个秋虫在不时的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这一切都在预示着秋天即将结束。 单家宗祠灯火通明，四盏铮明瓦亮的汽灯把宗祠前面的场院照得如同白昼。手无寸铁的农民被排成了几排，面对着刺刀和机枪，无助和惊恐占据了他们的一切。端着刺刀枪的鬼子兵把他们驱赶到一起，在场院的中央架着四挺机枪，影绰绰的看到头上戴着铁锅子的鬼子兵趴在地上，手指扣在扳机上。几个凶神恶煞般的鬼子拿着我祖父的画像，一个人一个人的对比，把外表有点象或者可疑的人集中在场院的另一侧，然后再一个一个的盘问。实际上，我的祖父在日本鬼子还没有包围村子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发生了一阵骚乱，就在骚乱的同时，只见鬼子的机关枪的枪口突然冒出了一阵蓝幽幽的火光，随着机枪的扫射，无辜的人群象割倒的谷子一般一片一片的倒下了。 远处，一列刚刚驶出高密站的火车呼哧呼哧的开过来，压住了机枪的声音和人群的哭喊声。 后来我问我的父亲：您觉得这件事情和我爷爷有关系吗？父亲沉思了好长时间，才默默的点了点头。 祖父是第二天早晨闻讯前来帮乡亲们收拾尸体的，在这里面有他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尚未成年的侄子。祖父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头上的青筋凸凸的向外鼓着，眼睛里充满了杀气。 就在人们向外翻腾尸体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在死人堆里竟然有一条死狼，同样也是被鬼子的机枪打死的，死狼的身下还有两条幼小的狼崽子正趴在死去的老狼身上吃奶。当时在场的人都竟带了，谁也不知道这条老狼是从何处来，又为什么也同样会死在日本鬼子的枪口下。似乎惟有一点可以验证了那为邻村老学究的话，我的祖父真的是天狼星下凡的。 在埋葬了死难者的遗体后，我的祖父怀里抱着两条幼小的狼崽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生养他的地方，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一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