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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她的学生,她比他大整整15岁;她温暖了他不幸的童年, 他则要伴她走过后半生的漫漫岁月。三年的师生情却成就了一世的缘份…… 老师,我要用我的一生娶你 采访/刘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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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祥,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要做个勇敢善良的人” 1968年农历八月初七, 谌秋祥出生在湖南省安化县田庄乡文漆村的一个普通农家,上 面还有6个哥哥。7岁那年他进安化茶场联校读书, 由于聪明又用功,成绩总是在班上保持 前3名,深得老师们的喜爱。秋祥读三年级的时候,学校里来了一位叫谌庆君的年轻女教师。 谌老师是安化东坪镇人, 毕业于湖南省宁乡师专, 来校后担任了谌秋祥的班主任。 他后来 才知道, 谌老师是1954年生于书香人家,曾祖父举人及第,做过光绪年间的一任督学, 父 亲谌克昌是县十一中的教导主任。由于有家学渊源,谌老师饱读诗书, 在县报上发过不少诗 歌散文作品。 那时候的秋祥对谌老师是崇拜的, 而谌老师对品学兼优且作文成绩又突出的秋祥也是喜 爱有加。从三年级到五年级, 秋祥一直被谌老师任命为班长兼学习委员,完全是个得力的“小 助手”。 秋祥的幸福童年结束于他即将毕业的那一年。 最疼爱他的母亲突然身染重病,尽管家里 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也没能挽回母亲的命。祸不单行,4个月后,秋祥的父亲也因劳累过 度一病不起,不久也撒手尘寰。才12 岁的秋祥辍学了。离开学校的那天,秋祥想和谌老师 道个别, 可走到教室门口却听到了朗朗的书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转身要离去。就在 这时, 一个声音在喊他:“秋祥!”是疼爱了他3年的谌老师。 谌老师摸着秋祥的头。想着以后再也不能听她的课了, 秋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秋祥也 看到了谌老师的眼泪,听她哽咽着说:“秋祥, 老师是个民办,没什么钱,不能帮你,但真 的舍不得你啊。我就把这书和词典送给你, 它们我用了很多年。以后不管你到了哪里,也不 管你做什么,一定要读书, 没文化的人不能有出息啊。” 深蓝色的土布书包就挂在了秋祥的脖子上,打开了, 一本是《新华字典》,一本是小说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说是太熟悉了, 谌老师在课堂上读了很多次呢。谌老师又说:“秋 祥,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都要学保尔·柯察金,都要做个勇敢善良的人。”回到家里, 秋 祥才发现书里夹着一张拾元钞票,那年月,这钱是谌老师一个月的伙食费。 谌秋祥就是在第二天开始了他颠沛流离的生活的。 他挎着谌老师送给他的书包,先到了 沅江市,帮一位在交通局工作的表兄做家务。 两年后又到了一家罐头厂做临时工。几年下来, 谌秋祥当过泥工、瓦匠,拖过板车, 做过挑夫,尝遍了人生的苦。但他记住了谌老师的话, 闲暇里总是读点书, 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几乎能背出其中的很多章节。夜深人静 的时候, 躺在异乡的硬板床上,他会想:谌老师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谌老师,你还认识我吗?我是谌秋祥啊” 1988年秋天,20岁的谌秋祥回到了阔别8年的家乡。不久,在当地干部的推荐下做了东 坪镇中心医院食堂的炊事员,月薪80元,除了每月必要的花销, 不嗜烟酒的他将剩余部分 全都存进了信用社。 也许世上真有缘份。1990年3月28日的傍晚,急诊室突然来了一位危急病人。谌秋祥 觉得有些面熟,但因为忙于做饭也没有太在意。第二天中午, 他到急诊室给值班医生送饭, 无意中发现病历卡上赫然写着:谌庆君。 他大吃一惊,忙到病床上看,果然是当年的谌老师! 可谌老师已不复当年的红润俏丽, 十分憔悴,连当年黑黑的长辫子也变成了一头乱发。岁月 真是不饶人啊。 谌秋祥一阵难过,到床前轻轻地说:“谌老师,你还认识我吗?我是谌秋祥 啊。” 从12岁的少年到20岁的小伙,变化实在太大。 目光有些呆滞的谌庆君摇了摇头,记忆 里仿佛有这么个名字,可经过多年的生活艰难和病痛折磨, 已变得不太真切了。在一旁照顾 谌庆君的是她的母亲,老人和谌秋祥聊了起来。 原来,1983年夏天,谌庆君的父亲去世。她和母亲、 哥哥葬了父亲之后,自己就由茶 场联校宿舍搬回了家,原因是哥哥任教的学校离家很远,她要陪伴年迈的母亲。也是祸不单 行,一场无情的山火烧毁了谌家的祖屋。谌庆君兄妹都是两袖清风的教师,哪里有钱再请人 盖呢?于是决定自己动手砌。当时谌庆君有个在乡农技站做技术员的对象,可善良的她怕影 响他的工作,竟没喊他过来帮忙。她和哥哥一起,以“愚公移山”自勉,粗活累活愣是自己 扛。到第二年的元月,一栋木屋竟然砌起来了。 谌庆君一直就有比较严重的关节炎和神经痛, 几个月里,她强忍着四肢钻心的疼痛和哥哥一起进山伐木,顶不住了就吃几片止痛药,可等 到屋子竣工的那一天,她终于倒下了。 到人民医院诊断,谌庆君因为故疾复发,又服用了大剂量的过期止痛药物,导致中毒而 损伤了神经,四肢基本瘫痪。瘫痪后,对象也和她吹了。 哥哥为了挣钱给她治病,拼命干活, 也是积劳成疾。谌母可怜一双儿女, 厚着老脸求遍了亲朋好友。而几年来,谌庆君在母亲的 陪伴下,去长沙、 武汉看了不知多少次专家门诊,连借的钱也花光了,病情却不见好转。 给 学生送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谌庆君绝望了,想到了自杀。就在昨天下午,她趁母亲不 备, 滚下床来,用嘴咬开床底下的农药瓶……幸亏被进来的谌母及时发现, 喊人送来了医 院。 听了谌母的叙述,谌秋祥心里酸楚无比。当天晚上,他失眠了, 摸索着谌老师8年前送 给他的书和词典,脑海里交替出现她过去和现在的样子。是那种反差刺痛了他。他想,我能 帮谌老师什么呢? 谌庆君入院的第四天下午,经过洗胃和输液,病情已稳定下来,人也变得清醒,可以吃 一些流质的东西了。谌秋祥精心熬了一钵红枣鸡汤送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谌老师带哭声的 央求:“妈妈,是我拖累了你和哥哥, 我的病是治不好了,你让我去吧。”难过之极的谌秋祥 走了进去,说:“谌老师,你还认识我吗?我是从前的谌秋祥啊。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一定 能!”憔悴的谌庆君仔细辨认着谌秋祥的脸,忽然点了点头,感慨地说:“认得。都8年了, 你已经变成了个棒小伙子。” 第二天,谌秋祥领着医院的老院长来到了病房。老院长说:“谌老师, 四肢瘫痪不是治 不好的顽症,只是我院条件差了些。 早几年我在长沙湘雅医院进修时,治好了不少比你还严 重得多的病人。”谌秋祥也说:“谌老师, 老院长说的是实情,你要振作点,我有空就来陪你。” 原来, 老院长是谌秋祥特意叫来的,目的是要宽慰谌老师,让她树立信心。 不久,谌庆君出了院。谌秋祥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天, 他请了假来到5公里外 的谌庆君家。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啊,木板房,除了一张老式床,再也找不到一件像样的家俱。 见谌秋祥来了,谌庆君又惊讶又感动。 她微笑着招呼他。就是这一笑,谌秋祥仿佛看到了从 前的谌老师,那样善良、和气、 开朗。就是那样的微笑慰藉了他不幸的少年时光。此后, 谌 秋祥隔三岔五地就去谌老师家里一趟,帮着忙里忙外,种菜打禾。谌家母女十分高兴, 事实 上她们的确需要一个谌秋祥这样体贴的男人。 让谌庆君有些预感的是秋祥有时会长时间地看 她。那是一种别样的目光。但谌庆君很快又否定了,我是他的老师, 比他大15岁,又是个 残疾人,这怎么可能? “你说我是感恩也可以,但除了谌老师, 在我心里实在再找不出第二个更好的女性 ” 1990年仲夏的一个傍晚,下了班的谌秋祥又来到谌家。 他在谌庆君的床边坐下,拿出 了一个深蓝色的土布书包:“谌老师,你还记得这个书包吗?从前,有个老师就是用这个书包 装了两本书, 还有相当于她一个月伙食费的拾元钱,送给我。”谌庆君如何能不记得呢?但 她没有吭声。 谌秋祥又说:“谌老师,这是一份最珍贵的礼物啊,如果不是这份礼物, 那个 不幸的孩子也许活不到今天,也许已经变成了坏人了。我想说的是,谌老师, 我不想以后再 叫你谌老师了,我想叫你庆君,我想照顾你一辈子。”谌庆君说:“秋祥, 这怎么可以?我……” 谌秋祥打断了她:“庆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年纪、你的身体、 你的处境,可这些我都想 过了,你不用再说。 ”谌秋祥紧紧握住了谌庆君的手,两个人的眼泪几乎是同时无声地流了 下来。 谌秋祥爱上谌庆君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闭塞的山乡。 很多人都觉得谌秋祥傻了,连他的 朋友也劝他不要自讨苦吃。可谌秋祥只当是耳边风。 一天中午,谌母拉着秋祥的手,诚挚地 说:“孩子,别傻了,我女儿配不上你啊, 我们不能拖累你。”谌秋祥却说:“伯母,你以为 我是一时冲动吗?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样活过来的?如果不是谌老师,我早就不是现在 的我了。 你说我是感恩也可以,可是,除了谌老师,在我心里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更好的女性。” 1990年11月26日,22岁的谌秋祥和37岁的谌庆君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婚礼。谌秋祥 搬到了谌庆君在大沙村的家, 也从此心甘情愿地变成了一只转个不停的陀螺。早晨,他总是 早早地起床,赶到医院去上班,晚上回来,5公里的路每天要往返两趟。每天晚上一回来, 他就让谌母歇着,自己给谌庆君喂饭喂水。 医生说谌庆君的四肢需要经常锻炼,否则会萎缩, 并教了他一套按摩操。 他就坚持每天给妻子做,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谌庆君的双 手竟然有了知觉,能抬起来了。谌秋祥高兴得热泪盈眶。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妻子, 他 主动辞去了医院的工作。 谌庆君也十分感动。当初结婚时,谌秋祥考虑到妻子的身体, 明确表示不要孩子,可谌 庆君坚决不答应。1992年秋天,她果然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 欢天喜地的谌秋祥想到自 己和妻子半世坎坷,希望孩子将来能有出息,于是将她取名为谌英杰。1993年8月,谌秋祥 打听到长沙有家医院能治妻子的病,但要6000元才能进去治疗,而他掏尽家底也只凑了3000 元,于是咬了咬牙,借!钱终于凑够了,谌秋祥背着妻子走了一公里多的山路,又搭农用车 晃荡了近半个小时,才到了车站,挤上了去长沙的汽车。到了那家医院,医生告诉他先要住 院治疗3个月再看,可只住了不到两个月,谌庆君的病情刚有一点好转时,钱用完了,谌秋 祥只好将妻子又背回家。从此,谌庆君什么地方也不肯去了。 谌庆君每月要花费药费150元,光每月一瓶的德国产的“经适平”就需90元。长年的寻 医问诊,谌家变得更加困窘。1994年4月,安化县国税局雪中送炭,请谌秋祥去当炊事员, 每月280,包食宿。谌秋祥答应了。 他又恢复了往昔的生活,在县城和家之间奔波,几年下 来,竟骑烂了3辆自行车。然而不幸依然没有放过这个家庭。1997年6月,谌秋祥突患耳瘤, 住进了县人民医院,经诊断,做手术至少需要7000元。谌秋祥沉默了,他闷声不响地收拾了 东西,准备回家。然而,人间自有真情在——县国税局工会主席李祥恒知道了他的情况, 组 织全局职工捐款,上至书记局长,下至普通职工,无不慷慨解囊。有了治病的钱, 谌秋祥终 于逃出了劫难。 1997年11月,谌秋祥出院刚两个月,谌庆君却因长期服药诱发了糖尿病。 这一回,谌 家再次得到了好心人的援助。尽管如此,半年折腾下来, 谌家又新增了近万元的债务。1998 年元月,谌庆君出院时,糖尿病虽基本稳定, 但双手失去了力气,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9 月,小英杰入学,因为学校在县城,离家远,只好在国税局食宿,谌秋祥不得不腾出时间照 顾女儿。这样两头忙, 实在痛苦无比。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妻子,他又想辞职,可一想到自家 债台高筑, 立时打消了念头。幸好谌母还健在,老人家一旦过世怎么办?谌秋祥不敢想。 他 只有把自己的发条拧得更紧,拼命地干活挣钱,他盼望能治好妻子的病, 小英杰能早日长大 成人。 1998年8月25日,记者来到谌家。那是怎样简陋的家啊,堂屋连门也没有。谌秋祥自 嘲说:“家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装门是浪费。 ”他还谈到了一件事。数日前,他的事 迹在县报报道后,邻近桃江县有两个“好心人”来访, 并自称是发行量400万的《××》期 刊的撰稿人,和他匆匆交谈片刻后便写了一篇“特稿”。但因编辑说不够“感天动地”而遭退 稿。于是他们杜撰了8个“催人泪下”的情节,并要谌秋祥配合,说是如果文章发了,捐款 会“大大的有”。但谌秋祥拒绝了,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说谎”。 他又笑着和记者说:“听 说北京协和医院能治庆君的病,但至少要1万元。我现在已经存了一小半了。我欠人家的实 在太多,现在下岗的那么多,大家的日子都紧巴巴的, 我不能再吃他们的照顾了。我现在每 天下班后帮人劈楠竹做凉席,干到11点。双休日到车站拖板车,我身体结实,又不吃烟酒, 每月至少可以存两三百块呢。 等够了钱,我就可以带庆君去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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