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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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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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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0 13:21: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曹县魏湾镇的西北角,有一个绿树掩映的村庄,村里几乎全是谌姓人家,故而叫谌庄。谌庄向西约半华里,有一片突兀隆起的高地,高地上埋葬着二百九十一位烈士。  那是1947年刘邓大军打陇海战役时,在民权县城遭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谌庄附近设立了临时后方医院。当时群众冒着生命危险把伤.员从火线上抢救出来,不幸亡故的,就埋在了这块洒过热血的土地上。为防备烈士遗骨遭敌人破坏,谌庄村农民谌宜秋带领村里的青壮年,熬了几个通宵,把墓穴挖得都在地下约有七尺深,有的还置备了棺木。二百九十一个坟头分四排自东向西一字儿排开,列成了规则的长形方队。作为最高首长的某营长,就列在第一排的排头。英勇的将士们死后也保持着临战的阵容。本来掩埋时每座坟前都插了木牌,标明烈士的姓名、职务、籍贯及牺牲时间,以备日后查找。不料部队刚走,国民党顽军突袭而来,惨无人道地平掉了坟头,烧毁了牌子,幸亏埋葬较深,才没有殃及遗体。从此,这里便成了无名墓,当地老百姓亲切地叫做八路坟"。  部队临撤离时,一位不知名的首长紧紧抓住谌宜秋的手,郑重叮嘱他看护好这片坟地。就为了刘邓大军的一声嘱托,这个忠诚憨厚的农民付出了一生的心血和汗水,守护烈士墓也竟然成了谌家代代相传的神圣使命和自觉责任。  谌宜秋领着家人,把敌人平掉的坟头重新堆起,堆得比原来还高还大。并且在墓地四周栽植了二百多株松树和柏树。四季常青的松柏树形成一道茂密的绿色屏障,把坟地围拢得严严实实,靠南边正中间,留了一个进出的林门,形成坐北朝南的"凹"字型格局。坟地前面和左右方,是成方连片低洼的庄稼地,坟地的后面,是那条古老的赵王河。枕堤而卧的烈士们,永远占据着这方土地的制高点。谌宜秋没有儿子,就和老伴一起把家搬到了墓地,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关照呵护着这些远离家乡的战士。他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年龄,只知道大都是些二十多岁、尚未成家的年轻人,最小的好像只有十六岁,还是个稚嫩的孩子。他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只知道埋在前面的几个是官长,后面的都是士兵,有机枪手、炮手、警卫兵.年纪最小的那个是司号员。他也不知道他们的老家在什么也;只知道牺牲前大都操着山西或四川口音。他更不知道他们家里有没有父母,只知道十六岁的孩子还正需要父母的疼爱。  夏天到了,他就在林门口搭起庵棚,任凭风吹日晒、蚊虫叮咬,日夜守护着烈士墓园。他在坟墓间种植了各种各样的花草,五颜六色的花朵引得蜜蜂蝴蝶翩翩飞舞。他喜欢蹲在庵棚里,看着战士,在这幽静的环境里安眠。冬天到了,他又在林门口挖起了地窨,晚上与战士们抵足而眠。数九隆冬,大雪纷飞,烈士墓地一片银装素裹。看着洁白晶莹的坟头整齐排列,他感到战士们的心灵正像这白雪一样纯洁无瑕。四周的松柏渐渐长大了,苍劲青翠、伟岸挺拔,他觉得就像昂然挺立的士兵,日夜陪伴着自己,为战士们放哨站岗。  割草放羊的孩子们想到墓地探秘寻欢,常常被他威严的目光吓退。他不愿让顽皮的孩子惊扰战士们的酣梦。他知道,这些战士长途跋涉,连,续作战,已经精疲力竭,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睡觉休息,最需要的就是肃静安然。时间长了,这块圣洁的土地,孩子们谁也不敢贸然侵犯,就连周边耕作使役的农民,也恐怕惊醒了熟睡的战士,从不敢轻易打一声响鞭。  每年的清明节,他总是半夜就起,天不明就已把墓区打扫干净,他要为战士们欢度自己的节日安排一个整洁的环境。当旭日冉冉升起的时候,成群结队的少先队员来这里敬献花圈,祭奠英灵。他懂得,正是因为战士们的青春奉献,才换来了新一代人的青春灿烂,两代人有着共同的理想和信念。"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用烈士的鲜血染成,我们要继承先烈遗志,完成先烈未竟的事业"。看着娃娃们那一副副虔诚庄重的面容,听着他们那一声声铿锵有力的誓言,作为守墓人,谌宜秋心里一阵阵如潮翻涌,陡然增添几分庄严和神圣。像往年一样,孩子们走后,他就带着这份庄严和神圣,从排头的营长开始,逐个坟茔默哀鞠躬。每次总是在那个小号兵墓前停留最久。  不知为什么,他特别钟爱这个埋在最边角的,小战士。因.为钟爱,也就多了几分关照。皓月当空、万籁俱寂的夜晚,他喜欢在小战士撒满清辉的墓前徜徉,有时禁不住念念有词,自问自答,就像祖孙俩闲叙家常。天寒地冻、北风呼啸的深夜,他也常常下意识地到墓地里转转,特别到小战士坟前停停,那情形,就像慈母总担心不懂事的儿子单独睡觉会蹬掉被子一样。  每年的春节,是千家万户辞旧迎新欢庆团圆的日子。他不忍心让这些远离亲人的战士承受孤单,总是先陪着他们过除夕,然后再回家团聚拜年。有时候,他在墓地上放几挂鞭炮,让战士们感受到过年的欢乐。有时候,他亲自煮好水饺,热腾腾地送到营长的坟前,让老首长招呼又累又;饿的战士们,趁热吃顿年夜饭。光阴荏苒,岁月悠悠。谌宜秋老人守护着这块墓地,迎来了多少春花秋月,送走了多少酷暑严冬。用他的话说:"只要我活着,就不能让这些孤独的战士无人照管。"他把战士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也把墓地当做了自己的家园。即便是"文革"动乱期间,他也尽力保持了这方静土的平安。老人几十年如一日,从不把报酬放在心上。20世纪50年代,当地政府每月给他三元钱;的补助,可他植树种花,修墓铺路,每月付出的又何止三元?"文革"开始后连这三元钱也停发了,老人依然一丝不苟地守护着墓地,心甘情愿与战士们朝夕相伴。他的生活、他的感情已经离不开这块英灵栖息的家园。  1970年秋天,谌宜秋老人病重时,最大的心事就是选择接替自己的守墓人。哥哥的儿子多,他就从侄子中挑选了最老实可靠的谌鸿奇,过继到自己门下。老人临终时拉住侄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辜负刘邓大军的嘱托,看守好烈士墓。并表示死后埋在烈士墓旁,仍然与战士们相依为伴。  谌家第二代守墓人遵照老人遗愿,把他埋葬在墓门口搭庵棚的地方。谌鸿奇又在叔父的坟旁搭起了新的庵棚,像老一辈那样,一如既往履行起守护英灵的责任。  "文革"后期,当地掀起平坟热潮,有人趁机要把烈士坟平掉。谌鸿奇坚守墓地寸步不离,几天几夜没敢眨眼。烈士墓始终没人敢动一锨土,最后却把谌宜秋的坟夷为平地。烈士坟墓虽,然幸免于难,但日渐成材的松柏林却没有逃过此劫,屡次遭人毁坏,几乎荡涤殆尽。  看着无遮无掩光秃秃的坟墓,谌鸿奇哭了,哭得几天吃不好饭,睡不着觉。在人们心目中,柏树林和八路坟已经融为一体。"看见柏树林,就看见了八路坟",这些为烈士遮风挡雨的天然屏障,不仅仅是叔父爱心浇灌辛勤培育的成果,也是群众希望的寄托和烈士精神的象征。几十年来,这里成了人们心灵上的一块圣地,成了.穷乡僻壤的一道风景。叔父为守护这块圣地耗费了大半生的心血,我怎能让长眠地下的战士受累负屈,有违老人的初衷呢?谌鸿奇带领家人,很快在种松柏的地方,又栽上了洋槐树。他一天天浇水施肥,修枝打权,巴不得让这些树快快长大。1985年春天,谌鸿奇去世了。临终前又把守墓的任务郑重地交给了他的大儿子谌业俊。谌氏后人秉承了先辈的遗愿,自觉自愿地承担起守护烈士墓的义务。为了方便,土地承包时,谌业俊要求把自己的责任田与墓地分在了一起,烈士墓也就成了他镶嵌在心灵深处不可分割的"责任田"。  从第一代守墓人谢世,又是三十多年过去了。谌家第三代守墓人也已经五十多岁了。这些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人们的价值观念和商品意识都发生了很大变化。然而,谌氏家人始终铭记那一声沉重的嘱托,对无名烈士墓的安危荣辱看得比什么都重,从不计较个人名利。尽管仅靠种田家庭收入并不宽裕,也曾闹过饥荒,但却从没向上伸过手。像保护自己的责任田一样,保护着烈士的亡灵不被侵扰。见到上级或外边来人。一家人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帮助这些年轻的战士找找家,让他们魂归故土?"如今,洋槐树已经长大了,烈士墓又是一片青葱翠绿。仲春时节,满树槐花浓密繁茂,香飘数里。只是为烈士找家的事,似乎很难进展。其实,找家只是一种善良的愿望。半个多世纪以来,烈士们在这里安居栖息,墓地早已成为人们,心目中难以剖舍的圣土。这方土地已经融化吸收了他们,这方群众已经接纳了他们。情之所维,心之所系,又岂能忍心让他们离去呢?  也许,这些南征北战、离家多年的年轻人,已经适应了这方水土,已经习惯了与当地群众及谌氏家人厮守相伴。  2001年6月于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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