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氏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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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偕台北来大陆探亲的大哥同游石河子北湖。我们伫立湖畔凉亭，见秋阳融融，鳞波闪闪，浩淼淼秋水长天一色。远避了都市的喧嚣，人的心境骤然宽阔起来。

这时湖堤上走来一位50出头的中年人，他黝黑的面庞嵌一双睿智的双目，直挺的腰干显示出干练和利落。陪同我们浏览的宣传科长老王小声地告诉我们：“龙王爷来了。”

“谁？”我一怔。

“玛河管理处处长荣航仪，大名鼎鼎的荣毅仁副委员长的同祖子孙。”

“唔，这个一方土地的父母官还有这样个来头？”

我们站起来迎上去握手寒暄。老荣听说客人中有台湾同胞，显得格外热情。大家很快进入了谈兴。

“荣处长是上海支边青年?”我自以为是的问道。

“非也！我乃无锡荣巷镇人，荣氏家族祖籍便是此地，后来荣毅仁一支去上海做生意才落户上海。”说起血缘，荣航仪和荣毅仁还未出“五服”，清明祭祖时同在一座祠堂吃饭。

台湾大哥插话道：“1948年我在上海读书时发生了一起绑架荣德生老先生的大案，该是知道的吧？”

“唔，绑架德生老先生的案子震动朝野，谁人不知？上海警察局为了保面子，下功夫破了案。前年上映的电影《绑票》基本是真实的，只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破案追回了50万美元，而为破案让国民党警察局勒索去的钱比这个数目多得多，真是得不偿失呀！”在座的人听罢都笑起来。

聊起荣氏家族，荣航仪的思绪拉得很远。他说，德生老先生在故乡荣巷创办了私立“公益小学”、“公益中学”和“江南大学”，为一方乡土干了些好事。人们自然会记住他。1953年德生老先生过世我正在公益小学读书。我们荣氏子孙及工商界要人都到无锡火车站迎接老先生的棺柩，那沉重的楠木棺抬过夹道的人群时，两旁的人大放悲声。后来灵柩埋在了离梅园不远的龙山，“文革”中红卫兵去炸墓穴打听来打听去荣氏家族没有一个提供线索，德生先生的灵墓才得以保户下来。

“1988年，由荣毅仁先生挑头，邀请在海外的荣氏家族200多名大亨云集无锡故居，这是一次空前的家族聚会盛况。”老荣侃侃而谈。

“你没有收到邀请？”我问。

“聚会的都是在海外举足轻重的财东，手握巨金的老板们。”荣处长淡然一笑。“在他们下榻的饭店里，妹妹荣乐来的良好服务使大家甚感亲切，临别时大家依依不舍地寻找我妹妹的身影。”

谈到进疆以后的事，老荣感叹道：“光阴易逝，一晃35年了。来时才15岁，在下野地当配水员，常常一盏马灯一张锨，巡回几十公里的渠道，不怕苦累，最怕的是狼。一次夜半回来，被四只狼围上了，尽管我大声吆喝，它们还是步步紧逼，急中生智，脱下褂子浇上煤油，向恶狼冲去，狼才四散逃跑了。”老荣讲到这里像数落着岁月的念珠。

老荣是1956年招干来的，据他所知，在石河子的荣氏子孙，除了他外，还有在技工学校任教的荣美光和在石河子报社工和的荣梅。德生老先生解放前是上海的“面粉大王”，和美光的爷爷共事，当然都是红色资本家，解放后又都把子女献给了祖国边疆。

问起主政一方的事，老荣微笑不语了。王科长插话说，荣处长对企业管理有方，今年垦区逢上40多年罕见的大旱，他主持召开党委紧急会议，力主将所辖四个水库的水全部放光，解决农场旱情。水库为此损失300万元。这一着得到了师里的赞赏，师领导答应弥补灌溉处为顾全大局而蒙受的损失。

老荣摇头叹息道：“损失惨重啊！夏天湖底的鱼翻了白肚皮，白花花的一片真让人心疼。但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呀！”

我望着眼前这位荣氏子孙，30多年的塞外风沙，已让他失去了荣氏家族成员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风度了，但仍秉承着荣家的精明和干练。历史，是一片过眼云烟，它会把人像吹动一颗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吹落到某一角土壤，而这颗种子也就顽强地生长了。

荣航仪，一幅立体的剪影，虽然和一些平凡人一样头上没有祥云和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