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赫的天官府

追梦人

吴昊

　　高中时的同学蹇浩从美国回来讲学探亲，离别30年，端起酒杯才知，他现在是美国加州理工大学的终身教授，此次回重庆，主要课题是讲巴渝文化，具体说，是讲他的家族历史。他是重庆“蹇半城”的后裔。

　　重庆城是姓氏应用最广而有趣的城市。汪山，黄山，李家沱，董家溪，杨家坪，马家堡，肖家湾，陈家坝，刘家台，张家花园，王家坡……有的地名并无姓氏，但地名的背后，是有鼻子有眼睛的重庆籍名人。比如七星岗的天官府，地名取得霸道。天官何人？乃是明朝吏部尚书蹇义。自古以来，重庆人在朝廷做大官的不少，但由皇帝赏赐府第者唯此一人。天官府是明朝宣宗皇帝所赐。蹇义的官做得大，后来重庆城中蹇氏留下的痕迹足印不少，太师坊、莲花池、天官府、天官府街、天官街、蹇家巷、蹇家桥都是因之而起，故有“蹇半城”之称。天官府是府第名也是街名，就坐落在通远门与南纪门之间的斜坡顶上。

　　公元1385年，重庆府巴县人蹇镕，进士及第，授中书舍人。属内阁中书科，主管缮写文告、命令等事务。一次，蹇镕谒见明太祖朱元璋，因应答如流，言辞恳切，深得嘉奖。朱元璋龙颜大悦之余，当即御笔亲书“义”字颁赐，蹇镕遂改名为“义”，是为蹇义。

　　建文帝朱允炆即位，蹇义升擢为吏部右侍郎。明成祖朱棣登基，命蹇辅太子监国，升左侍郎，迁尚书。仁宗朱高炽时，进为少保、少师。宣宗朱瞻基上台，礼遇有加，还赐免死牌，免蹇义二死，子孙免一死。英宗朱祁镇接皇位不久，蹇义病卒，享年73岁，被追赠为“太师”，谥“忠定”。

　　蹇义历6朝，效精忠，赠“太师”，居朝廷为最高荣典，在渝城传为盛事。

　　重庆的天官府，按王礼建造，阶用纳陛，瓦用琉璃，全系赐厂特烧，选料颇为精细。府第落成，宣宗皇帝还亲书楹联一副，上联云：“祈天永命天官府”；下联为：“与国休戚国老家”。府中有亭台楼阁之胜，院内有花草木竹之幽，门前的皇帝御笔亲书墨宝，天官府之大名，在渝城极为显赫。

　　蹇义之后，蹇氏家族，人才辈出，居官者众。蹇芳为朱棣驸马、武进士；蹇达是兵部尚书；蹇贤为永乐六年举人，湖南布政司使；蹇英为太常少卿；蹇霆为按察司佥事；蹇定为兵部主事……正因为蹇家太耀眼太恢弘，重庆府文庙庙里、门前，特建坊旌表蹇氏祖先以及蹇义等人。有趣的是，蹇义家族还造就了一个从仕途中叛逆而出的蹇栋宇。他就是闻名华夏和世界的“小释迦牟尼”西南佛教祖庭的开山祖——破山海明禅师。

　　时光流逝，显赫一时的天官府，历经500年岁月，辛亥后消亡了。但天官府街名，保存下来，至今犹存。

　　抗战时，遭日机空袭，天官府显出一副被炸弹震裂的斑驳颓败模样，门前冷落车马稀微了。1940年10月，文化工作委员会入驻天官府七号，郭沫若全家也搬入天官府，郭将立锥之所，戏名为“天庐”。郭住的天官府四号三楼，虽有三间房，一家大小住此，总觉得太拥挤狭窄，于是，郭又将“天庐”自嘲戏称为“蜗庐”。“蜗庐”小则小矣，来此的进步文化人却不少，周恩来更是“蜗庐”的常客。在天官府七号楼下的客厅里，郭沫若主讲过甲骨文字学，他的著名剧作《屈原》，就是在逼仄的“蜗庐”里花十天工夫一气呵成的。

　　除天官府外，太师坊，在旧重庆府文庙魁星楼前，旨在旌表蹇义之功德。莲花池是明崇祯时礼部尚书王应熊的府第，但此前却原为蹇家花园。文庙前原有一条街，这街就叫天官街。

　　蹇家巷，重庆城内有两处，一在城内今解放东路北侧，一在储奇门城外。蹇家桥，地处临江门内，明代这里建有一座弯月形的石拱桥，名蹇家桥。桥下为城西众沟汇流之地，众水曲折由此而折出洪崖洞流入嘉陵江，这才有了巴渝十二景“洪崖滴翠”一大景观。

　　抗战时期，从上海来渝的帮会大亨杜月笙，在蹇家桥设下他的青帮团体“恒社”总部有弟子九千。1939年“五·三”、“五·四”大轰炸中，蹇家桥街遭弹袭，炸烧殆尽。后来，将蹇家桥与鸡街，合二为一，起了个新名“五四路”，旨在警示世人，不忘国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