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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童年忆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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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31 16:26: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散文童年忆想曲荒丘[邱[丘]]童年是尚待雕琢的璞玉,童年是刚出模具的土砖坯,童年是山中挂满露珠的青葡萄……童傻  小时候,阿妈说我傻气,阿爸说我傻灵,只有奶奶常常摸着我的头柔声的夸赞:“乖娃子!”  我乖吗?其实,奶奶夸我的时候,是在我小嘴翘得老高、生闷气的时候;其实,奶奶夸我的时候,是在我被同伴惹恼、哭丧着脸拣起石子要去追赶的时候;其实,奶奶夸我的时候,是在我不小心把饭菜拨洒在地上、斜视父母脸色的时候!我明白,我是奶奶“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至爱的小宝贝!由此,我可以在叠放整齐的床铺上翻滚,可以在干净的中堂中胡作非为。奶奶从不埋怨,佝偻着身子,慢腾腾的收拾、清扫。  在孩群中,我年龄偏小。也许是行为乖张,也许是阿爸威望所及,我成了一呼百应的“孩子王”。  一天,我和几位小伙伴一道,从寨外的水田中扒来碗口大的一团泥,来到我家的中堂。我从屋角找来一块二尺见方的红色“语录牌”,放在平坦的地面上。搁好泥团,玩起制作“土炮”的游戏。小心的做成泥碗,轻轻的翻转,往地面上用力扣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反来复去,不厌其烦。泥坯开始硬了,就往上面吐口水揉搓。我突然发现,吐在泥团旁的口水是红的,怀疑是牙龈出血,嘴里有疼痛的感觉。不禁哭着喊:“奶奶,我的牙出血了,呜呜——”另几个孩子见状,担心自己,也把口水往“语录牌”上吐,也发现了红色,也都“呜呜”的哭着。奶奶一瘸一拐的赶来,拉着我的手,心疼的问:“哪里?”我用手指了指牙齿,又指了指“语录牌”。奶奶昏花的老眼瞧了半天,没有出血,是“语录牌”上的红色作怪。就叫我们把口水吐在地上,一看,红色没有了,大家破涕为笑!  有时,趁奶奶不在家,我们偷偷的钻进灶房,拿来菜刀,从火炕上割下几片熏黄的腊肉,在火塘中烘烤。滴油,冒烟,明火,喷香,塞进嘴里,慢嚼细咽,我们当时感到,那真是世上难得的美味!受此启发,几位伙伴想尝尝“山珍海味”,邀约上山,砍来细竹,用青藤把竹扎成水桶大的一个圈,装上长柄,网上蛛丝,拿去罩蜻蜓。这工具怪管用的,小半天下来,往往要罩上几十只。燃起火,用竹签串上蜻蜓烘烤,熟后,掐掉头尾,有滋有味的品尝那仅剩不多的肉丁……正当我们劲头十足的时候,阿爸突然出现了,铁青着脸,一双眼睛喷射着怒火,手中的竹条毫不留情的落到身上。  从那以后,我们不再去残害生灵,百无聊赖,站在吊脚楼上的护栏边,比谁的尿洒得远,比谁的尿能直冲头顶,能用嘴接住。小伙伴中不乏高手,有人居然接着了,自豪的说:“尿是呱咸①的!”接不着的,感到非常遗憾,对同伴的出色表演,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强行挤出几滴尿来,用指头蘸上那么一点儿,舌尖一伸,一舔,也品出了咸味,说“确实”,心满意足的笑了。  在田野中追逐、嬉戏、捉迷藏,我们乐此不疲。一天,阳光柔和,风儿轻轻,油菜花散发出醉人的清香,麦苗泛起层层绿波。我们忘情的跑呀!躲呀!接近了修筑水库的工地。突然,前面传来“放炮了!放炮了!”的喊声。大家惊慌失措,左顾右盼,找不到避身的场所。我“急中生智”,一声令下:“躲到麦田去!”伙伴们一阵快跑,像战争片中躲避轰炸一样,纷纷卧倒于麦苗中。只见山谷中浓烟四起,“沙沙”声不绝于耳。过了一会儿,四野复归于平静。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们向工地上跑去,发现路边有不少麦苗匍匐于地,几棵柏树的枝干伤痕累累。顿时明白,麦苗是挡不住飞石的,不禁冷汗涔涔!事后,我们几个小孩又被阿爸好一顿臭骂。  几多傻事的出现,全都归咎于我。看来,奶奶的夸赞完全出于溺爱,阿妈所说的“傻气”自有根据,而阿爸评价的“傻灵”,大概是因为我具有“孩子王”的地位罢!童真五岁那年,我被阿哥和隔壁的杨毛强行弄进了学校,因为我怕“穿鼻索”时的痛苦难受,记得我家的小黄牛穿鼻索时,瑟瑟发抖,“哞哞”的叫了整整一早上。进了学校,才发现“穿鼻索”是我们这儿发蒙读书的另一种说法,放下心来。那时,我有很多毛病,成天挂着鼻涕,一双小手从不闲着,脏乎乎的。鼻涕淌下来,怪不舒服,伸手去抹,几次下来,腮帮上留下黑黢黢的一层。衣服总是先烂衣角,咬在嘴里,黑色的脏水往下滴。日子长了,阿妈嗔怪,老师开导,但邋遢的习惯始终改变不了。坐在教室,我常爱走神,从窗隙中窥视蓝蓝的天空,飘浮的云朵,默数直立的柳树,翩翩飞舞的燕雀……老师的教鞭三番五次的在桌子上轻轻敲响,才有了规矩的坐相。渐渐的,心目中,老师的话如同圣旨,远远超过了阿爸阿妈说话的份量。  一天,吃完早饭,我背着破旧的书包向学校跑去,突然想起,老师昨天布置的作业没有完成,返回家,气喘吁吁。阿妈关心的问:“怎么回来了?”  我边取语文书边着急的说:“老师昨天布置回家读两遍课文,我忘记了。老师晓得了,要批评。”  “娃,读没读课文,老师不晓得,快去!”阿妈怕我迟到,催促着。  我固执的摇了摇头,直到读完两遍,把书插进包里,快活的向学校跑去。  在大人们眼里,小孩做的事大凡幼稚可笑,似乎难以捉摸和理解。事实上,孩子们身上所具有的某些品行,是许多大人逐渐遗忘了的、值得珍爱的“东西”。  放学后,我常陪阿妈做事。于是,阿爸戏谑的称我为“小跟班”。那时,还是搞大集体。一个黄昏,鸦雀归巢,路上的树影只能依稀辨出。伴阿妈走出自家菜园,路经集体的一处包谷地时,她四下望望,见没有人,顺手掰了十多个。包谷挂红不久,只能煮粥。走上路,她一再叮嘱:“莫给人讲,包括你阿爸。”我默默的点着头,因为,阿爸是大队(村)干部!  次日,阿爸打望②回来,坐在椅子上,抽了一会儿闷烟,叹息道:“唉!队上的包谷又被人打了十多个!”  阿妈没有答腔,从她的脸上显出一丝慌张,好在阿爸没有察觉!  阿爸站起来,习惯的走到灶台边,闻了闻:“好香啊!”说罢,揭开锅盖,见到翻腾着的香气扑鼻的包米粥,他的眼睛愣住了,放下锅盖,一脸严肃的走到阿妈面前,直视着:“那十多个包谷是你打的?”  阿妈摇着头,紧了紧头上的丝帕,否认道:“没,没,这包谷是自家自留地的。”  阿爸为难了,半信半疑,又实在没有办法,因为他从没跨入自留地一步。  我站着,静观事态的变化。阿爸走过来,摸着我的头,和颜悦色的问:“小跟班,你阿妈说谎话了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脱口而出:“阿妈说了谎。”  “啪!”我的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哇”的一声哭了。从模糊的泪眼中,我看见盛怒站着的阿妈。  “你……”阿爸抄起凳子,旋即放下,“你自己不对,还打娃娃!”  “打呀!你怎么不打呢?”阿妈流下酸楚的眼泪,“这个家实在没法当了!”为这事,阿爸阿妈好几天没有相互讲话。  后来,听人说,阿爸在自家的工分中扣掉二十分。二十分,是一个大劳力两个工日创造的价值啊!  参加工作后,每每想起童年,就会想起这记挨得冤枉的耳光,就感到自己的脸上在火辣辣的疼。这记耳光,成了我人生路上的坐标;这记耳光,我定要写进书里,成为我传世的“珍宝”。童趣  月光皎洁的夜晚,我们总要缠着奶奶,要她用那张牙齿不关风的嘴教唱《月亮光光》之类的童谣,要她讲那些美丽迷人的故事,那些令人头疼想半天也猜不出的生活谜语。直到现在,每当想起奶奶,就仿佛看到院子里那棵古老的桂花树下,她反背着双手,细声柔腔的教我们唱道:  大月亮,细月亮,  哥哥起来学篾匠,  嫂嫂起来舂糯米,  舂得喷喷香,  打起锣鼓接幺孃……  奶奶教得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富有情趣!大家欢快的拍着小手,跟随着奶奶,一同走进了紫色的梦幻世界。  一天晚上,奶奶望着门前那棵合抱粗的李树,若有所思,微笑着轻声说:“过年时,把李树喂了年夜饭,第二年,能挂好多好多果子……”  对奶奶说的话,我们深信不疑。  日思夜盼的年关到了。我匆忙“扒”完了年夜饭,跑到村东头,等齐相约好了的伙伴。大家商量,从我家的那棵李树开始。我跑进屋里,端出米饭、豆腐、汤菜和“酒”(水)。哥哥扛来一把镰刀,在李树上使劲的砍开一个又一个口子,其他伙伴急忙把年夜饭喂进树“嘴”。大家开始了一唱众和的祈祷仪式:  “李子树——”  “哎——”  “结不结?”  “肯结!③”  “酸不酸?”  “不酸!”  “甜不甜?”  “清甜!④”  ……  上灯了,屋里传来吆五喝六的打牌声,我们才完工。  第二年,果树陆续抽芽,可那些满怀希望的李树呢,没有一点儿动静。过了整整一月,还是没有动静。我们终于沉不住气,爬上李树,折枝子,脆响,树,枯萎了。大家你怨我,我怨你。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有人说:“是奶奶骗了我们。”我扬起小拳头,争辩道:“不是,一定是喂年夜饭时,哪个没有诚意造成的。”再看那些没有享过“清福”的树,枝繁叶茂,挂满青青的果子。  大家萎靡了几天,又恢复常态。幺婶家的大毛还没满四岁,天真活泼,我们爱找他逗乐子。他有一架舅舅送的自制小木车,伙伴们借来玩耍,轮流坐在车上拖来拖去。大毛要坐,我们不许。他号啕大哭,要回车。我们跑到隐蔽处观察:他站在车边,拖,拖不动,推,推不走,索性坐下哭。哭够了,想走,我们又钻出来,弄车,他又坐回车边哭。反复几次,他不敢走了。我们下河洗澡,回来时,他还在原处,眼角边挂着一大滴晶莹的泪珠……  那时,同龄女孩也成为我们捉弄的对象。队上住着几个城里来的知青,每天早上,他们端着一个瓷盅,拿着棍子样的东西,塞入嘴里,来回拖动,冒着白色的泡沫,再喝几口清水吐掉,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城里人的卫生习惯,是在刷牙。女孩的摹仿能力强,缠着大人也买来刷牙用品,这引起了我们男孩的极大不满。忍无可忍的是,她们像有身份的人一样单肩悬挂着书包。我们坐在上学必经的山口上,见女孩来了,拍着手齐声高喊:“快来看哟!挂偏口袋的来啰!脱产干部来啰!”几个女孩低着头,绯红着脸,羞答答的不敢看上一眼。第二天,她们书包的背法也同我们一样,“带子在左,包儿置右;带子在右,包儿置左”的斜挂着。征服女孩的乐趣使我们陶醉了许久!回想起来,奶奶的一句戏言,我们信以为真,使数十棵李树毁于一旦;无事惹事,逗那些小于我们的孩子,以其哭换其乐,实属无聊;女生的举止无可非议,我们偏要插一杠子,使她们屈从。我们那时真是太幼稚、太天真、太顽皮了!其实,追根溯源,生活原本就是这样趣味无穷!注:①呱咸——很咸。土家族方言。②打望——看望庄稼。土家族方言。③肯结——结的果子多。土家族方言。④清甜——很甜。土家族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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