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继光邱[丘[邱]]少云遗体回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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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继光用胸膛堵住了敌人的枪眼，邱[丘]少云在烈火焚身时纹丝不动……这些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在朝鲜战场上用生命谱写了一曲曲惊天地泣鬼神的不屈乐章。这些英雄牺牲后，是谁把他们的遗体送回祖国？50年后，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道出了其中的秘密——— 担任警卫员 我的老家在山东青岛莱西。1949年，15岁的我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某军某师供给处当通讯员，先后参加了解放大西南的许多战斗与战役。1951年3月初，我调到后勤兵站，任后勤处副处长、兵站站长刘光义同志的警卫员。3月28日，我唱着“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与战友们一起奔赴了朝鲜战场，参加了第5次战役。 第5次战役结束后，我们军从前线换防回来进行休整。9月上旬，上级通知我们师到三登峡火车站领被装。由于当时战事吃紧，后勤补给除一线部队由后勤部送上去外，二线休整的部队都是自己组织人员到车站去搬运。我们的驻地离三登峡车站还有400多里路，师里派出卢副参谋长和刘光义站长分乘两辆汽车，带领30余名官兵前去领装备。 当时我军没有制空权，白天敌机不间断进行侦察、轰炸，不能行动，我们只有在晚上进行急行军。经过5个夜晚的行军，我们顺利抵达三登峡车站。装完被装后，我们于当晚返回，走到离三登峡车站30多里的美军封锁线时，不幸发生了。 这个封锁线虽然只有几百米长，但却是必经之路。美军飞机每天都对这里进行轰炸。上级要求，任何车辆与人员在通过封锁线时，都必须快速通行，不能停留。可就在通过封锁线时，我们乘坐的汽车轮胎爆裂。听到轮胎的爆裂声，刘光义站长跳下车与战士们一起把汽车推到隐蔽处。这时已是晚上9点多钟。为了尽快更换好轮胎，我与通讯员赤春喜抱来石头，垫在车底下。刘站长与司机一起卸螺丝。就在这时，敌机飞过来轰炸，只见一颗火红的炸弹从天而降，刘站长看见后高喊让大家隐蔽。我们迅速隐蔽到汽车底下，可当刘站长刚跑到汽车尾部时，炸弹爆炸了，一块弹片击中了刘光义站长。 目睹英雄牺牲 在炸弹的爆炸声中，我听到站长“啊”的一声，心想不好，首长负伤了！我冒着浓烟冲到刘站长面前，只见站长倒在了血泊中，他的左腿被弹片击中。这时，敌机仍在上空盘旋，为了部队的安全，我不能打开手电查看刘站长的具体伤情，只能用手摸了摸刘站长的伤腿，感觉鲜血直流。情急之下，我打开一个新棉衣包在刘站长的伤腿上，用急救包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然后，将刘站长拖到一个石缝中隐蔽起来。将近40分钟后，敌机飞走了，卫生员也从后边赶了上来，我们打开手电一照，只见刘站长脸色苍白，左腿血肉模糊，鲜血从伤口处汩汩地往外冒。卫生员一看就知道不好，刘站长的腿已经基本被炸断，伤势非常严重，如果不赶紧止血，就会有生命危险。我急忙协助卫生员将刘站长的伤口进行了包扎，并找来担架把刘站长抬到附近老乡家中。这时卢副参谋长赶来了。在老乡家中刘站长几次昏迷，卢副参谋长决定把刘站长送到附近的志愿军金矿战地医院进行抢救，可就在途中刘站长终因失血过多，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望着刘站长的遗体痛哭不已，懊悔万分：“首长啊！我没能保护好您呀！”与此同时，我也把痛失首长的悲痛化作对美帝国主义的仇恨，我暗下决心，一定要痛击美国鬼子，替刘站长报仇。 刘站长牺牲后，我于1951年11月调到师部警卫连一排，负责保卫师首长的安全，并于1952年上中线战场，参加了五圣山、西方山防御战，即朝鲜战争中著名的上甘岭战役。1952年8月，在一次搜山捕特战斗中我左眼负伤。1953年元月，我们部队换防到东海岸元山海防，进行反登陆作战。 接受任务 1953年2月18日，师政治部的高干事找到我说：“根据上级指示，牺牲的战斗英雄、团以上干部、立过一等功的烈士遗体都要运回祖国进行安葬。咱们师应运的有两个，一个是刘光义站长，另一个是马绍孔烈士。马绍孔烈士的遗体在敌战区埋葬没法运，只剩下刘站长。原来跟刘站长工作的同志有的牺牲，有的调走联系不上。刘站长牺牲后埋葬的地点只有你比较熟悉，组织上决定由你来完成寻找刘站长遗体、护送英雄遗体回祖国的任务。一定要完成任务，明天就到军部报到。” 一听首长把护送刘光义站长遗体回国的重任交给我，我一夜都难以入眠。跟随刘光义站长的日日夜夜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刘站长牺牲后我才知道他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在解放战争中他6次负伤，屡立大功。由于自己没有保护好首长，使他第7次负伤，永远离开了我们。我在责备自己的同时，想着要亲自护送刘站长遗体回国，也多少得到一点安慰。我下决心，不管遇到多大困难，也要找到刘站长的遗体。说实在话，刘站长牺牲那天，我与大家把刘站长的遗体放入棺材后，天就下起了雨，师参谋长让我提前回部队收拾刘站长的遗物，具体刘站长的墓地在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深深地记住了刘站长牺牲的那个山沟，我想只要找到那个山沟，就一定能找到刘站长的遗体。 寻找烈士墓地 第二天一早，我赶往军政治部报到。负责这项工作的是军政治部阎干事。当参与这项工作的全体同志到齐后，阎干事进行了分工，全体人员分成两组，由阎干事负责一组，带4辆汽车去找黄继光、孙占元等烈士的遗体；由某师张干事负责一组，带1辆汽车，与我一起去找邱[丘]少云烈士的遗体。两组分头行动，然后在预定地点会合后由我带路返往刘光义站长牺牲的三登地区。 2月21日夜，张干事和我乘着汽车，冒着敌人飞机与大炮的重重封锁，重返中线阵地，去寻找邱[丘]少云烈士的墓地。邱[丘]少云是某师某团9连的战士，是1952年10月在平康前线反击391高地时牺牲的。在途中，张干事向我介绍了邱[丘]少云烈士的报功经过。他说，邱[丘]少云壮烈牺牲后，团里给他报的是二等功，报到军里后，军里认为邱[丘]少云烈士的事迹感天动地，决定报一等功，报到志愿军总政治部后，志愿军总政治部认为，邱[丘]少云烈士所代表的是广大志愿军指战员不怕牺牲、敢于胜利的英雄气概，决定记特等功，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并说由于战时的牺牲情况，立二等功的烈士与普通牺牲的战士一样，都集中在一起安葬，只在各自的墓前立个砖记，没有其它特别的标志。邱[丘]少云烈士当时报的二等功，与牺牲战士的墓葬在一起，肯定不好找。 晚上10点多钟，我们赶到了埋葬邱[丘]少云烈士的墓地，打开手电，在一排排、一行行烈士墓的砖记中好不容易找到邱[丘]少云烈士的墓。当时正是寒冬，冻土有一尺多厚，我们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烈士的遗体挖出来。邱[丘]少云烈士从牺牲到现在还不到半年时间，遗体保存得还比较完好，只见他穿着一件新棉衣，棉衣口袋里的急救包依然是新的。在战争年代，能给烈士穿上新衣服进行埋葬，就是最高的待遇了。由此足见战友们对邱[丘]少云烈士的敬重。在往担架上抬时，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说：“邱[丘]少云同志，你的战友来护送你回祖国！”说来也怪，说完这句话，烈士遗体发出的呛人气味没有了，也不知是闻习惯了，还是心中充满对烈士的敬佩，现在回想起来是后者多于前者。 第二天凌晨5点多钟，我们如期与阎干事在预定地点会合后，由我带路，直奔埋葬刘光义站长的三登地区，找那个我呆了半夜的山沟。在路上，我简单向阎干事汇报了刘光义站长牺牲前后的情况，说明要找刘站长的墓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中午10点多，我们赶到了那个山沟，我们数十人在山沟上下找了三四遍也没有发现刘光义站长的墓。我猛然想起，当天晚上我们还住在一户老百姓家中，也许房东会知道刘站长埋在何处。 我把想法给阎干事一汇报，阎干事马上带着我去找房东。我们用简单的朝鲜话询问房东，一年半以前志愿军在这里牺牲了一位同志，你可知道埋在哪里？房东一下子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叫来了七八个朝鲜老乡，领着我们山上山下找，终于在附近一个山梁上的大树下找到了刘光义站长的墓，只见当年竖在墓前写着烈士姓名、单位的木桩已经淹没在一人多深的杂草中。 回国安葬 经过5个多小时的奔波，我们跨过了鸭绿江，回到了已阔别两年的祖国。站在祖国的大地上，我感慨万千，泪如泉涌，我默默祷告着： “首长、战友，我们回家了，我们回家了！”接着我们大家都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放开喉咙齐声高喊：“祖国呀！祖国呀！妈妈！您的儿子可又回到您的怀抱了！” 下午4点多，我们5辆运送烈士遗体的汽车停在了安东市七道沟某军留守处的操场上。留守处的同志已准备好了29口红漆大棺材，我们把烈士的遗体一一放入棺材中。入殓完毕，29口棺材分3排放在操场上，第一排头一口是特等功、特级战斗英雄黄继光，第二口是特等功、一级战斗英雄邱[丘]少云，第三口是特等功、一级战斗英雄孙占元，第四口是刘光义站长。简短的仪式后，黄继光、邱[丘]少云、孙占元、刘光义4位烈士遗体被送往沈阳志愿军烈士陵园安葬，其余25位烈士在安东志愿军烈士陵园安葬。至此，我们顺利完成了护送英雄遗体回祖国的重任。 第二天一早，留守处的同志们给我们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并告诉我们今天是会餐。望着丰盛的饭菜，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两年了，终于第一次吃到祖国的热饭，可与此同时，我又想到了刘光义站长与千万个牺牲在朝鲜的战友。我含泪吃完早饭，就与战友们又一次跨过鸭绿江奔赴前线。 后记 1953年，我火线入党；1954年4月25日，我们军奉命回国；1957年8月，我因眼伤复发复员到河南省博爱县务农至今。在回乡的40余年中，我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我的这段经历，因为能护送英雄遗体回祖国是光荣，可我不愿因护送英雄遗体，给我的人生增添几道光环，毕竟我们现在活着的人比牺牲的烈士幸运得多。更何况，我每月还有政府发给的近百元生活费。可2000年的一件事，使我处于一种两难境地。 那是2000年10月27日的7点50分，我打开电视，只见中央电视台正在播放为纪念志愿军赴朝作战50周年而特别制作的实话实说节目，我被节目带回了那艰苦卓绝的朝鲜战场。当看到原某师师长崔健功介绍黄继光用肉体堵敌人枪眼的事迹时，数十年来尘封在心中的往事开始萦绕在心头：牺牲的刘光义站长，朝鲜战场上我日夜守卫的向守志师长及那一个个战友又都回到我的脑海里，特别是当想到护送英雄遗体回国的情景时，我禁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儿女们见此情景都不知所措，他们知道此时我的心情有多么复杂。自此，我便陷入两难境地：继续尘封这段历史，我感到对不起牺牲的首长与战友，如果开启这段历史，又怕有人说我老汉与烈士争荣誉。我在这两难之间，煎熬了两年多。前不久从电视上看到国家准备开展活动纪念朝鲜战争停战协定签订50周年，再加上近年来美国打着反恐旗号到处出兵别国，我觉得这是公开自己心中秘密的时候了。因为一方面自己有责任把这段历史告诉后人，以教育年轻一代和平来之不易，另一方面自己67岁，这个年龄已不再怕别人怎样议论，所以就慕名请你帮我写一写，也算是我在古稀之年对社会做点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