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的士大夫与家族、宗族

中华龙

宋代的士大夫与家族、宗族  —— 以范公偁(chēng)《过庭录》为线索  远藤隆俊  （日本高知大学教育学部）  摘要：在中国悠久的历史长河中，从北宋到南宋的大变迁是可与魏晋南北朝的变化相比拟的大变迁。在那个时期人们比以前更注重家族、宗族的关系，并完善了宗族的制度、礼仪等。朱熹的《家礼》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另外，因义庄而颇有名望的苏州范氏家族也是在这个时期整备了祠堂等各种设施。这个论文以《过庭录》为线索、通过研究苏州范氏家族来？示南北宋交替时期范氏家族的实态。进而从家族、宗族方面考察当时士大夫的社会生活，并且希望从宗族关系方面对中国家族的特征进行再探讨。  关键词：宋代；士大夫；家族；宗族  中图分类号：K2 文献标识码：A  序言    在中国悠久的历史长河中，从北宋到南宋的大变迁是可与魏晋南北朝的变化相比拟的大变迁。在那个时期人们比以前更注重家族、宗族的关系，并完善了宗族的制度、礼仪等。朱熹的《家礼》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另外，因义庄而颇有名望的苏州范氏家族也是在这个时期整备了祠堂等各种设施。这个论文以《过庭录》为线索、通过研究苏州范氏家族来掲示南北宋交替时期范氏家族的实态。进而从家族、宗族方面考察当时士大夫的社会生活，并且希望从宗族关系方面对中国家族的特征进行再探讨。  要考察宋代士大夫的家族、宗族关系，那么他们的任官状况、社会生活方面、甚至因赴任、动乱而引起的迁移问题都是重要的视点。还有，宋朝的政治状况以及与辽金王朝的关系等等，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士大夫的宗族形成。因此，此论文并不是单纯的只探讨家族、宗族的内部问题，而是从围绕着士大夫的政治、社会环境入手，进而考察关于宋代士大夫们的家族、宗族问题。  就结论而言，两宋交替期是政治、社会动荡不安的时期。这些从范氏这样一个小的家族、宗族中的各种各样的局面中也可以感觉到。通过《过庭录》来看，这本书写的士大夫们从华北逃难回到分别的祖先故里苏州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族人庆祝再会纪念的书。但是，他们是在党派斗争失败后被排挤政界，在政界上失意的背景下定居苏州的，决不单单是根据亲情和同族意识才写这本书的。而且，在此之前一直居一族的领导地位的他们，在此时期也陷于没落的危机。《过庭录》也如实反映了这种危机意识。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本书不只是可以知道北宋时期范氏的实态，也是了解南宋初期时范氏状况的珍贵史料。      一、在河南的生活      首先，我们从题目的《过庭录》说起。《过庭录》是南宋初期的范公偁（1126－1158）根据父亲范直方（1083－1152）的谈话记录下来的随想。2“过庭”出自《论语》，“过庭之训”即父亲之训戒的意思。《过庭录》全文共116篇，记述了祖先的事迹、官僚、士大夫的逸事等多方面的内容。其中最多的话题是关于北宋的范仲淹（989－1052）以及其子范纯仁（1027－1101）的事。由此可以知道北宋时代范氏的生活，以及与此相关的地方和人文状况，官场上的人际交往等。例如《过庭录》第28话记载：  忠宣捐馆许下，服中，先光禄卒，子弟闭戸未尝出。十七叔祖年幼，一日先子同至所居宅后门，见卖豆者，买食之。刘晦升显子民则偶见，归告晦升，即以东抵先祖曰，某昨暮闻公家子弟，有在门首嬉游者。丞相坟土未干，未应尔尔。显门下生，有所知，不敢不告。先祖惭，谢晦升。诸子皆被责辱。  又同书第31话记载：崔比部讳公立，韩魏公妻弟也。为人古直，有操行。居许，与忠宣邻。忠宣除文正服，托妻子于崔、干禄上都。崔晨夕顾瞩，始终不怠。时七伯祖为单州推官，人来报疾笃，魏国夫人惊忧，欲往视之。崔公力阻曰：而为夫人，夫出独安往，吾受而夫之托。因立杖于门曰：出者吾杖之。魏国不敢复言。忠宣归而谢焉。  由此可知，他们的祖先范纯仁是在河南颍昌买宅置地，然后，从此地进开封出仕的。忠宣是范直方的曾祖父范纯仁的谥号。还有，在这里还可知他们范氏与韩琦（1008－1075）的家族有婚姻关系，范纯仁买的房子也是因韩氏的关系找到的。3并且，在同书第67话中说到：  先子自许展省河南，及境驻马，少憩村店。顷有翁从家出，注视先子，问曰：明公颐容上类丞相，非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语，入居所，具冠带出拜。先子愕然不受。翁曰：某有欲言。拜讫，谓先子曰：昔丞相尹洛，某年四十二矣。平生粗知守分畏法，偶以意外争斗事至官，得杖罪。丞相晚坐，吏引某褰裳行刑。丞相见某容貌循谨，肤体素完，命至庑前。问曰：吾察尔非恶人，肤体无伤，何为至此。某以情告，且致欲自新之意。丞相曰：尔果能自悔乎。某泣应命，即命罚放出。非特某得为完人，此乡化之，至今无斗争者。  还说到他们的墓是在洛阳的事实，范直方也几次到洛阳去扫墓。4苏州范氏是在唐末五代时的范隋的时候开始移居苏州的。然后，范仲淹的家族在北宋中期又迁到了河南颍昌。由此可以《过庭录》的纪录，能详细了解到北宋时期寄居于河南的苏州范氏的情况。  但是，这些话题不是通过北宋时期的第三者来正确记录下来的，而是到了南宋由子孙范公偁记录下来的。因此，在使用《过庭录》的时候，其史料的价値还是要値得推敲的。关于《过庭录》的写作时间，据《过庭录》的内容可知，《过庭录》主要是南宋初期绍兴17—18年间，范直方晩上与子弟们闲话时所说之事，由其子范公偁记录下来的。例如《过庭录》第24话云“丁卯季冬初七日夜，因看杜甫诗举此。谨退而记之。”又同书58话云“戊辰正旦，侍坐，同叔兄晩膳。先子言穷达有命，不可妄求。因及此，谨退而记之。”而且因为作者范公偁自己是在绍兴28年（1158）33岁的时候去世的，所以《过庭录》完成的时间应该考虑是在绍兴17、18年开始以后很近的一段时间为好。《过庭录》的信息来源有很多是范氏的《家集》及作者范公偁的实际见闻，但大部分是绍兴年间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话题。  那么，为何这个时期父亲直方开始说起祖先及其一族的事呢？其背景是跟他们家族、宗族关系和当时的社会有很大关系。        范仲淹——纯佑——--正臣——直隠————公序  （文正） ——公武    —纯仁——--正民  （忠宣）（六伯祖?子政）    --正平  （七伯祖?子夷）    --正思——直方——————公能  （八郎）（先子?先君）— 公興  —公偁  —纯礼    —纯粋  图１．苏州范氏系图            二、和族人的再会  范直方父子虽然也是苏州范氏的一员，但从范仲淹时代开始就住在河南颍昌，已经和苏州的族人们疏远了。事实上，他们的墓也在洛阳，公偁也自称籍贯为洛阳。只是，在东北民族金朝占领了华北之后，他们陷入了流亡的危机中，逃到了湖南西路境内的兴国军。他们之所以不回苏州，一方面是因为与苏州族人的联系并不紧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苏州也正受到金朝的破坏性的进攻。例如《烬余录》乙编记载：  建炎庚戌，兀术南寇。二月二十四日，犯盘胥葑娄四门，阖城居民麕集北城土寨。夜五漏，兀术破盘门入。二十六日未明，寨亦陷，守将赵秉文僧云逸死之。黎明寇大至，先驱兵士戮寨外，次胁丁男归献金，金尽杀之。次斩老妇婴儿于东北园，积薪焚尸。兀术宴诸酋于半天楼，遂踞寨。三月朔，始出阊门去。初三日，诸军凯旋寨中。庆云庵、栴檀庵、报恩寺、杨柳楼台、张家祠、刘家祠、梅园、章园、孙园、蔡庄，以寇巢毁。妇女二万余人，以从寇藉。蔡隆兴倡议，瘗河中男尸八万五千余、女尸十一万一千余、暴露男尸六万二千余、女尸二万五千余、火化男女骨十五万七千余。赎回营妓二千三百余人。  由此可知，在建炎４年（1130）时，苏州城受到毁灭性的打击，男女共死亡40万人以上。在这种情况下，范直方他们从河南逃到了湖北、江西一带。而且他们南迁时并不是一个家族的逃难，而是跟华北的同族、其它的士大夫和隆佑太后孟氏一起南迁的。隆佑太后是北宋第七代皇帝哲宗的废后，北宋灭亡时皇太后复位，支持高宗的主要人物。6他们在保护她的同时，辗转到达华南的。这意味着，他们往湖北、江西的迁移并不单是贫困潦倒的逃亡，而可以说是在保护皇太后的同时，为将来的出世、任官等所做的一部分。顺便说一下，《过庭录》第57话云：祖妣，甲戌冬，殁于镇（兴）国军。先子避地，仓惶中，不复问术者，以意卜葬郡之水南。未几，有建昌黄生者过墓下爱之，问先子所居，以刺投谒。先子昧其人，托以它出。生力请曰，非有所觊、特欲言少事尔。先子出见，生问曰，水南新坟，知公所葬。术者为谁也。先子曰，乱离中归土是急，以意自卜尔。生曰，几于暗合孙吴。此坟以术征之，不以久远论。来春当有天书及公，公赴无疑。先子曰，哀苦偷生，安有是理。笑而谢之。生曰，愿公谩记此言。一揖而去。己酉二月，当路有荐先子者，果有御营参谋之除。  由此可知，范直方在兴国军的东阳山购置了一家的墓地，并在此葬下自己的母亲，此后马上被高宗召出任官。基于以上的原因，范直方第一次回到苏州时，已经是南宋的绍兴５—６年的事了。《范文正公集》褒贤祠记卷二《义田记》所收《昔逮事》记载：  忠宣公亲闻绪论，尝云先文正置义田，非谓以斗米疋缣，使能饱暖族人，盖有深意存焉。时年尚少，未甚领略。绵历三纪，当宣和末，避乱南渡。绍兴乙卯，自岭海被召至行阙，丙辰春，出使淮上，始过平江。时义宅已焚毁，族星居村间。一旦会集于坟山，散亡之余，尚二千指。长幼聚拜，慈颜恭睦，皆若同居近属。以家谱考之，自丽水府君，下逮良字诸孙，盖十余矣。然后见文正之用心，悟忠宣之知言也。绍兴己巳十月辛未，曾孙直方记。  范直方在绍兴5年（1135）奉诏入宫中，翌年春，去淮水赴任的途中第一次来到苏州的平江府。此时，义宅已被烧毁，族人们已散落于各地。但是，他在天平坟山召集了200多人，大家像是同居家族一样。经查家谱，确认了大约10代左右。由此可知苏州之惨状，同时也知道了范直方召集了200多族人来确认家族的世代。这是直方在绍兴19年写下的，与《过庭录》的写作时间即绍兴17—18年基本是同一时期。而且这时，直方已经把家从湖北迁到了苏州，《过庭录》就是在相隔了120年的同族人的再会以及直方的归郷这样的背景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