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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黄陂范仲淹后人：民国元老与英语老师 见到范亚维女士，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精神矍铄”。今年91岁高龄的范女士操着一口温文尔雅的普通话，有着与她的年龄相比“过于”敏锐和清晰的思维，以及一种更为珍贵的东西：优雅——那种成长于特定的家庭，在饱尝了人生的各种滋味后仍能从容不迫、含笑以对的生存态度。 “我的故事多得很呢！”范女士不止一次地说，每次都是笑眯眯的。所有的经历都会成为故事，并以后者的形式示人，但经历本身永远只属于当事人。即使声名显赫的范仲淹对于他的三十三代后裔已经无法产生太大的直接影响，可拥有90年的起伏人生和三位人称“范氏三杰”的长辈，却绝对是个传奇。【范氏三杰】 被人们称为“范氏三杰”(也称范氏龙、虎、豹)的分别是范老师的父亲、五叔和二叔。范熙壬(1878-1938)和袁世凯叫板的民国议员 “今年是父亲128岁生辰，68年冥寿，我的祭联是—— ‘高瞻远瞩，不断革命，毁家纡难。为政，一生红火。惜未见所盼红日。博爱广施，毕生行仁，隐姓奉公。教儿，两袖清风。喜终得受知豪天。’” 去年范老师应地方志馆函约，在小记父亲生平的文章开头写下了这副对联。 范老师的祖父一家家境不好，但祖母却是个知书达理、心胸开阔的人。在她的教育下，范熙壬先生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15岁中秀才，16岁考取两湖书院，因在每月的例行作业中表现过人，而屡获赏银三两，这些银子对家里来说可是个不小的补贴。18岁，范熙壬先生与他的父亲同科中举，很快就上京投入了维新运动。 1903年，范熙壬被派到日本留学。1906年，他带领中国部分留日学生在东京创办了《新译界》杂志，大力鼓吹反帝反封建思想，现在在武汉市图书馆还存有杂志的首刊号四册。 1913年，他被选为当时国会议员，后兼宪法委员会委员。首先就对袁向日本帝国主义大举借款，提出严厉质询。当时敢冒大不韪，触犯袁世凯，实在是难能可贵。 1923年曹吴贿选，范熙壬先生不仅严词申斥、拒绝高凌尉派人送来巨款，还典押北京的住宅“采寿堂”，组织议员南下津、沪、穗，拥护中山先生的“三角联盟”，于是，被选为非常委员会行政委员。 第二年范先生仓促返京，不仅是因为母亲胃病告危，也是为了反对法国帝国主义以金本位赔偿庚款(金佛郎案)出席议会。而会上，范先生却被王克敏投掷砚台，差点伤到眼睛。最后，还被包围了住宅。据范老师说，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祖母坐上父亲的马车，把特务引开。特务被甩脱之后，又冲进家问我哥哥父亲在哪里。虽然我们当时还是小孩子，但心里都有数。哥哥说父亲在家，特务一进来就搜大衣柜，到处搜查。我叫两位侄哥从后门翻墙出去要父亲别回来。”范熙壬先生这才得以脱身。 1925年3月，孙中山先生逝世，范熙壬悲痛万分，“全家都不敢吱声，父亲写挽联时，我牵纸一不小心就遭父亲一吼，这是有生仅有的一次受到父亲的申斥”；9月，范熙壬先生从武汉返京，却只来得及为母亲送终。“这是父亲一生对祖母最大的遗憾。当年三月哭孙中山先生九月哭祖母，在我心目中父亲的确是忠孝双全的典范。” 1935年，因为“一二·九”运动，全家搬到武汉。1938年，范熙壬先生接到重庆大学聘书，正准备举家西行，却在宴后小寐，再也没醒过来。五叔 范熙绩(绍该)(1886-1945)与蔡锷、唐继尧是同窗挚友 范老师的五叔范熙绩与父亲范熙壬并非嫡亲兄弟。当张之洞特许范熙壬先生带两个弟弟出洋时，范熙绩他聪明地自称老五，获此良机。 范熙绩先生在日学习陆军，回国后官至军长，和蔡锷、唐继尧是同窗挚友。 1938年范熙壬先生意外过世，正值范熙绩先生新婚大喜的日子。可范熙绩却在得到消息的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医院抱尸痛哭，并送了五百元奠仪治丧，可见感情深厚。二叔 范熙申(毅安)(1878-1967)曾率安泰舰队立下赫赫战功 范亚维老师回忆，第一次拜见二叔范熙申是1925年3月间。“我在花园小书房听见敲门声，蓦然看到一位高大魁梧、身佩指挥刀的将军，不觉一怔，印象最深是他军帽飞羽飘金，与父亲黑丝高冠、燕尾大礼服截然不同;但他双目炯炯，气度与父亲不相上下。” 1903年，范熙申随哥哥范熙壬一同留日，专攻海军，毕业后就一直在东北海军服务。中俄间起冲突的时候，范熙申率领安泰舰队全体战士，立下赫赫战功，在海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直到国联调查团飞机沿海寻找才获救。 抗战胜利后，范熙申先生举家返汉，先在海事学校任教，后又任职于交通部。豪爽的他常常自诩要做百岁老人，虽最终未能如愿，享年却也达八十九岁。 除“范氏三杰”之外，范家还有一个年轻人作为革命烈士被载入了《湖北历史人物辞典》，他就是范正松。按照范家的字派“祖德克明，中正贤良”来看，“正”字辈的范正松排在“中”字辈的范老师之下。 做一辈子的傻子 范亚维介绍，虽然黄陂天河的范正泽所写的范氏源流中认为他们这辈就是范仲淹的三十三代后裔，但因为长期动荡，家谱散佚，尚未找到确实的证据来证明这种观点。“但我们都是范家人，我们的始祖也都是范武子。是范家人就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一辈子都没争过什么，现在到医院看病也看不起。别人都说我是个傻子，我就是做了一辈子傻子。”范老师坦然地笑起来，或许在她眼里，范文正公的那句话就是范家家训，而人们依靠姓氏代代相传的除开谱上的名单，也许更重要的是祖辈的精神。“有一种财富叫精神,有一种高贵叫文明”，范老师把这句眼下很时兴的话后面又添上了一句：“有一种博大叫容忍，有一种不朽叫奉献。”【个人史】范亚维：九十一年风云淡定 曾经是“湖北体育皇后”，又是教会学校有名的校花，几十年后的范老师仍是个爱美的女人。在记者提出合影要求时，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哎呀，我今天没打扮啊！这个样子不要拍了……” 1930年代的“湖北体育皇后” 1916年在北京出生、祖籍湖北黄陂的范亚维是家中的第二个孩子。那样的年代，范亚维的15个兄弟姐妹最后只有7个活了下来。“因为生了四个女儿，母亲伤心得直哭，父亲却说：我有四个女儿就招四个女婿，我照样做老太爷！” 范亚维良好的英语底子是从很小就开始打起的。由于家中的环境进步开放，范家的孩子们从小就兴趣广泛，在运动、音乐、艺术等各方面都十分擅长。气质非凡的范亚维在那时更是有“湖北体育皇后”的称号，而她也的确是家中最活泼好动的一个。 从北京女子师大附小毕业后，范亚维上了女子附中，并在1937年考上了一所美国的大学。美方学校更是因为欣赏她翻译的雪莱的《致云雀》，而颁给她奖学金。可第二年突然发生的可怕变故不仅让她去美国读书的计划泡汤，还从此改变了她的一生——父亲意外地去世了。而趁暑假去浙江看望弟妹的范亚维，却因抗战爆发而被困在江浙，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在二叔家暂住一年后，范亚维拜托教堂里的一位法国人将她推荐到上海的一个中学教英语，于是，从22岁这年起，她就开始了她漫长的教书生涯。 “有父亲在的时候，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父亲不在了，我一下就成了最不幸的人了。”说到自己的父亲，一直像个老顽童一样兴致勃勃的范女士激动得哽咽起来。 一辈子的教师 没有了父亲，范亚维从此担负起全家生活的重担。自1938年举家迁往武汉后，她来到武汉一中当老师。1957年，丈夫因故远赴鄂西。家中的5个孩子加上学校7个班约490个学生让又当母亲又当父亲又当老师的范亚维分身乏术。之后，学校送她到华师进修俄语，范亚维以优异的成绩得到了留校工作的机会——近百名学生中，只有两位有这种机会。但华师对于当时家住汉口新城里的范亚维来说太远了，再加上家里又有5个孩子要照顾，所以她只能放弃，改在六中教授英语。这一教就是17年。1977年开始，范亚维又在江汉大学英语系继续干起她的老本行。 北京老莱街范氏故居 现在的范家人差不多都在国外。虽然住的是在美国的儿子买的房子，但范老师过的生活十分俭朴，她认为，应该尽可能地去帮助人，少些自我享乐。她曾每月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攒下十分之一，资助希望小学。她勤勤恳恳做了六七十年的老师，即使年纪太大了，身体不佳，也没有主动放弃过。她还一次又一次地向上申请，希望父亲在北京老莱街的故居能被开辟为“范文正公及历代有功社稷者之小型资料室”。香港资深文化人士、范仲淹的第三十世孙范止安先生创办的景范教育基金会已经在内地建立了29所景范希望小学。范老师希望，老莱街的故居或许有一天能成为内地景范的中心，这样也可以为首都增加一个有历史文化内涵的景点。为了实现这个心愿，范老师还在不懈努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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