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跃：高岗之上

tianlong

2009-03-30 来源：《男人装》  

  自舞美界一骑轻骑横空出世，樊跃用实物布景颠覆了舞台上的水月镜花，从灵动黑马到知名导演，他将舞美设计与导演构思和谐演绎，执导大型 “印象”系列实景演出，让他收获了人生的感动与艺术的共振，而北京奥运开幕式再次开启了他的另一片沿途风光。白驹过隙一向年光有限身，樊跃为你讲述关于他的一场球赛、一个圈套，于有限时空中延伸了无限的艺术想象。  四个兜儿  当樊跃再次站在百舸争流处，缘起一场冠绝古今的印象系列实景演出，彼时他与张艺谋、王潮歌组成导演铁三角，发起了一幕人与自然的宏大搏击。
此时坐在我对面的樊跃，条纹衬衫，背带，西裤，复古中夹杂几分时尚，而就在最是一身四个兜的军装往西单那一站、怎一个帅字了得的年代，樊跃进了部队，这一站就是三十年。
多年后我们无法凭借任意门一窥四个兜儿站街上的良好形象，但这段军旅时光，却是樊跃“弃暗投明”的转型期，我说：“听闻不久您就在舞美界特别有名了。”樊跃哈哈一笑：“哎，我是非常的着名。”
初出茅庐躬画于剧团，樊跃一心奔着毕加索米开朗基罗的高度昼夜无歇。摄影胶片、舞台布景，在他眼里无非旁门左道难成气候。直至某天，樊跃从同学那看到了苏联美术学校一个学生的作业，他说自己当时就傻了，他觉得一辈子画不到人家那么好。三思而后，他画笔一扔，直接干舞美去了。直至作为北京奥运开幕式的核心创意小组成员之一，大开大合之间，樊跃的每次选择都被证实为绝对正确的战略，这倒颇像古龙笔下的那位探花郎——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一出手就是对的，”樊跃如是评点自己。  最棒的football game  这是一个全民狂欢视觉至上的时代，当所有的艺术走下神坛卸去鲜花盔甲，那些论语歪解也好庄子心得也罢，都注定了精英理念与速食消费纠缠不清的宿命，复制的工业与孑然的艺术正值短兵相接。连红脸包公都说出“你过时了”的闲言碎语，我们的清高与执拗来自何处？樊跃将最好的演出置于等号一边，另一边写下偶然性、戏剧性、英雄主义、互动、不可重复，这堆符号幻化出一件事：足球比赛。
视觉的表达远远难于文字，在视觉面前所有警句箴言集体失声，所有的意义只能附在形体上全面复活。樊跃讲这次的北京奥运，用绘画理念阐述民族精神与古老文明，“由电影导演搞开幕式，全世界都没有。”比World cup还盛大的一场比赛，需要体格健硕的球员踢出一记漂亮的全场任意，无论输赢都不可以洗牌重来。
樊跃给我们讲了一件真实的小事。有一个久居国外的华侨写信说，奥运开幕式后的第二天清晨，他发现邻居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柔和，变得像看……一个熠熠生辉的球星。  男人，不用看书！  书山有路勤为径，或许是你一直追逐博览群书的人生信仰，但樊跃的“不读书论”却向传统理论大声叫板且不准备恭候你的批评。
从舞美到导演，从实景演出到奥运开幕，樊跃身处浪尖却从不与书本沆瀣一气。询问绝活儿，樊跃却道他的杀手锏是逛卖场。他的路数是逛着商店想创意，有时往人家橱窗那一站就开始琢磨构图和光线，就连偶尔擦身而过的姑娘身上的香水味，也成为了樊导实景演出的重要灵感。
提起书山学海，樊导说朋友们替你看了多少书呢，你和他们一聊，几句话就拿下了！他反问我“你说艺谋我们在阳朔搞的实景演出，是哪本书上写的？人的精力太有限了，我就喜欢一个人坐那想事儿，这才是最好的修行。”  圈套、快感与零压力  醉翁之意在乎山水之间，讲起阳朔去年的几百场演出，樊跃兴奋得手舞足蹈，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乐团指挥。他说所谓的观众兴趣调查全不贴谱，“我就是观众，我喜欢的观众也会喜欢。”在他看来，艺术就是一个圈套，当你丢的包袱让观众有了快感，你美好的骗局就得以实现，或许正像经典传播理论定义的那样：使用与满足。
樊跃也同样有他自己的满足。他给你侃宏大的实景演出，给你讲调度成千上百业余演员的工作痛苦，他还跟你适时标榜自己的“艺术天才说”，让你相信所谓艺术起源说只有这门是正宗。“自以为是”在樊跃的字典里不再是贬义，它摇身一变成为艺术家的基本专业精神。用樊跃的话说 “你提高观众是很费劲的。”或许除了提升自己他别无选择。当被问及工作之余压力如何排解，樊跃第一次在采访中沉默了十秒，语速也突然慢了下来：“我真的不是那种知道压力的人，我也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说。” 摄影师蹲在地上为樊跃拍照，让他眼睛凝视镜头——和读者交流。樊跃盯住镜头，半晌嘀咕了句：“读者的位置怎么这么低啊……”  最好和最坏的时代  樊跃的快乐来源始终是他的思考和艺术。对他来说，能点上一根烟，坐在椅子上冥思片刻，是最幸福最过瘾的事。他说以前他从不认为任何倒霉的事会和自己扯上关系，直至家人的一场病患让他一拍脑袋：哦，原来我也是个普通人。
樊跃是地道的皇城根儿人氏，祖辈四代都在北京。樊跃说你看冯小刚，王朔，姜文，我们都有北京孩子的特点。他对北京的爱溢于言表，但提起北京的胡同被拆、高楼大厦顶上，他却出奇的平静：“胡同，冷极了，厕所都没有，您去住吗？反正我不住。别听那些文化人的——他们也不住。”或许，我们遗失了关乎文化的前尘旧梦，但樊跃把这归为发展中的代价，他坚持美好是不美好的新陈代谢。提起当下的经济危机，樊跃的调门骤然高了五度：这是可以产生英雄的时代，别忘了好莱坞就是大萧条时期出来的！